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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父母 家家有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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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逸鹤的脸红一阵又青一阵,他自己后院里美人众多,对几个儿子也大方,随他们折腾,除了杜谦特立独行不太开窍之外,另外四个儿子都有或大或小的“后宫”,就连十五岁的幺儿都收了好几个通房了。
虽然自从那年他最宠的姬妾由宠生骄,因争风吃醋加私心作祟,竟然害死了另一位身怀六甲的姬妾,弄得一尸两命,还把企图处置她的许氏顶撞的发了心绞痛差点气死,甚至还牵连出一系列后院的阴私之事,把身为始作蛹者的他也吓得心慌气短了好些天。从此他很长时间没有再收房,只守着几个老实的姬妾过日子。
当然,生意场上应酬多,时下又是最流行醉卧美人膝的,过了那个坎,他便也故态复萌了。这不,前段时间,又抬进来一个扬州来的美人,吴侬软语依依,身段如风摆扬柳,这几天正得趣呢。
不过,在儿子面前,被妻子指桑骂槐的暗讽儿子有样学样,学得还是他这个做老子的样,他自然有些心虚气短老脸微红,“家事一向由你打理,既然文儿做过头了,你这个嫡母自然该好好管教。”看了眼旁边长身玉立的儿子,他又把话题扯到杜谦身上,“还有谦儿的婚事,也赶紧再去探探口风,我们谦儿能攀上吏部侍郎的女儿,锦绣前程不是指日可待?我们不主动些,难道还等着人家倒过来相就么?过了这村可没有那店了。”
许氏最见不得他把管教庶子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我倒是想管教呢,也省得他一犯事,老爷就说我管家不力,只是每次我这还没开上口呢,孙姨娘就在那里寻死觅活道我虐待庶子了,老爷不是总也说我多事么?好话赖话都被你们说尽了,我就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出了事了就是我的不是。”
他不想听,她就偏偏要说。大半辈子过去了,呕心沥血的管家理事,到如今才算能挺直些腰。同样是商人妇,同样儿女挣气能给自己撑底气,凭什么苏氏家中宁馨夫妻恩爱庶子女一个也无,而自己独守空房后院多得是糟心事和碍眼的人,想当年林家家境远不如杜家,林瑞也远没有杜逸鹤风流俊逸,可偏偏,她却没有苏氏的运气。
他都已经把话岔开了,老妻还是不依不饶的,杜逸鹤恼羞成怒,“我日日在外忙碌,家中的事有所失察也是难免的,你是大妇,掌家理事是你的本分,”到底心虚,说到后来语气也软了下来,“以后,你严加管束,我绝不插手。”
咳嗽了几声,他努力板了面孔作严父状,好歹他如今也是个官绅之家的老太爷了呀。“谦儿的婚事如今是不能再拖了,好些跟他同年的都生了好几个娃了,丽娘的婚事一完,就赶紧备办着。”
“爹,娘,”杜谦正有心同父母说此事,赶紧道:“我不愿和沈家结亲,请爹娘不必费心了。”
“什么?”杜逸鹤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岔气,狼狈的呛了几声,扔了茶杯,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别人还怨恨攀不上这门亲呢?你倒好,傻得要往外推!……你是不是还记着林家的珑娘呢?我告诉你,不行!你死了这份心吧。我绝不许你同她结亲!”
许氏暗暗叹息,上前拿了帕子给杜逸鹤擦前襟。“有什么事,两父子不能好好说么?”
“哼!”杜逸鹤一把夺过帕子,自己胡乱擦拭了了几下,就扔掉了帕子,迁怒于她,“都是你教养的好儿子,竟敢屡屡忤逆他老子——我的意思。我就是太宠着他了,由着他,只盼着他有出息,竟是愈发惯得他这般的不知好歹!”
见杜逸鹤发作儿子,许氏自然本能的开始偏帮,叹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你何苦先急着训儿子?珑娘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漂亮温柔,儿子喜欢也是正常的,沈家姑娘虽好,我们可是一眼都没见过,谁知道是怎生模样又是怎样的脾气?难道一定合意不成?何况,虽得宠却到底是个庶女。”
“你懂什么?”杜逸鹤瞪了她一眼,看着一旁满脸倔强的杜谦——这个让他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头痛的叹了口气,“下次休要再提,我是绝不会允许你娶林珑的。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儿子?”也不再看杜谦,他摇头叹息着往外走,一边同许氏道:“我去刘氏那里,你好好同他说道说道,别再让他犯糊涂了。”
许氏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自己年老色衰,杜逸鹤在她房里留宿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少,后院如花似玉一个比一个娇艳的妾侍却是一年多过一年,唉!这就是女人的悲哀!管家理事,生儿育女,流不完的泪,操不尽的心,一日一日,熬过去,熬到老就好了。
咽回嘴里的苦涩,她转过头,脸上又带了慈爱的笑,拉着杜谦在榻上坐了,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道:“晚饭用的可好?入了夜,还是有几分凉意的,衣服可够暖?一边要去衙门,一边还要为家里的事奔波,累了吧?”她把桌上的新沏的茶水与糕点往杜谦面前递,“吃点东西,歇一会。”
“娘,您歇着吧,我不累,也不饿。”杜谦看着面前的糕点,念头一闪,忍不住夸起了林家的伙食,“林世伯家的饭菜味道极佳,听说还是阿珑先做出来教给厨娘的,她真能干!”
许氏面无表情的瞟了儿子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些年给他提的哪个不是贤良淑德的美貌佳人,他全都不屑一顾,心里眼里就是忘不了林珑。
杜谦对着母亲了然却明显不赞同的眼神,有几分不自在,却仍硬了心肠顾自往下讲:“虽说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但两夫妻能互敬互爱,齐眉举案,同心协力,一个家才能欣欣向荣,男人也才能更好的致力于打拼前程。您看书中先贤也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家庭稳固才能有更好更多的精力去治国。”
许氏摇了摇头,“谦儿,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大道理,都这么多年了,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么?我知道林珑不错,貌美性子也不错,若是从前,你未娶她未嫁的,能得她做儿媳,我也是喜欢的。可是,如今她和离归家,是再嫁妇,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官身了,又何必自降身份,娶个再嫁的女子?更要紧的,如今沈家流露出的意思,明摆着是看中了你,虽说是个庶女,但既然联姻,以后两家成了亲戚,沈侍郎还能不照应你?咱家虽有钱,却只是个商户,官场上没有助力,若是有了沈侍郎相助,那就事半功倍,你以后的仕途也就顺当了。”
她推心置腹苦口婆心的苦劝着儿子,“之前我一直不忍心说你,是想着你是个懂事的,总会想通,林珑再好,她的身份不合适,对你没有任何助益,只会拖累你。”
杜谦垂了眼,固执的道:“儿子只钟情于她。”
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牛脾气,认准了,十头牛都拽不回来。许氏道:“你呀!我不是说过了么?娶她,你以后在仕途上步履艰难的时候谁能帮你?难道你只想在这个跑腿的小吏上终老?”
杜谦不假思索的道:“娘,男子汉大丈夫,自当自个努力上进,哪能只想靠妻族庇护?再说阿珑也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你瞧她不仅打理铺子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也是极好的,你看她和那益都侯夫人如亲母女一般……”
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许氏烦躁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一个男人家,哪懂得内宅的那套弯弯绕绕,你以为真是林珑得了那贵妇的眼么?肯定是林家用钱砸出来的关系,防着谢府找他家的茬的。”
杜谦不吭声,但心里却是不认同。林家若是依附于益都侯郑府,平日女眷间往来出面的就该是苏氏或者白氏,但多数是林珑出面,就证明事实非母亲所说的那样。母亲对林珑另嫁他人辜负了自己的情意一直对她有心结,连带着看低林家。其实在他的心里,林家人齐心协力和乐融融,远比自己家各自肚皮好的多得多,更何况,阿珑一直是他心中妻子的最佳人选。
许氏无奈的叹气,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道,你看她千好万好,我们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可是,做父母的,难道会害你不成?朝中有人好做官,我们把丽娘嫁入陈郡守府,不也是为了帮衬你?母亲这辈子没有别的指望了,你父亲日日花天酒地,有事都找不着他的踪影,幸好你和你哥哥,都是争气的,给娘长了脸。等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娘的心事就全了结了。”
想到仍要与林珑无缘相守,杜谦的心里就疼得紧,他坚定的摇头,“娘,我不要什么名门闺秀。结亲要门当户对,沈侍郎或许只是酒后的一时戏言,咱家出身就是商户,攀那等官家小姐,我还怕她自恃身份,看不起我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