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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问医 忠人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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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曾经交待过,和她的来往还是低调些的好,免得让她因此惹了谢府的怨怪。所以她一直三缄其口,有人问起也只推托是大郎勤快得了贵人的眼,赏了家人一个恩典。虽然左邻右舍都是在各家府邸里帮工做些零散活计的最底层的人,其中亦有在谢家做活的,但一来谢府的人事经过几次洗牌,已经凋零,二来林珑之前不受重视出席应酬场面的事极少,所以对她贴身的范妈妈识得的人也是寥寥。
当下周大娘不慌不忙的道:“哪里啊!是我们大郎东家的管事妈妈,在东家面前有头有脸,时常去郊外的,肯定是大郎托她带了什么口讯来。”说完也不管邻居羡慕嫉妒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的迎到门口去。
身穿茶色短褥配灰色裙子的范妈妈缓步进了院子,脸上是温和却疏离的笑容,仿佛是嫌弃院子里太简陋,连步子都迈得带了几分挑剔劲。
周大娘的几个邻居看着范妈妈头上沉甸甸的金钗,再瞧瞧自己身上破旧的家常衣服,有些自惭形秽的四散归家。
周大娘却是不以为意,和范妈妈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们连同娘子,都不是那等骄横性子,把小孙子放在榻上,自己忙着洗手洗碗,用粗瓷碗倒了杯水端给范妈妈,“我这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大妹子,你请将就着喝。……是不是娘子的宅子买下来?”客气了一句就忍不住迫不及待的问道。平白受了娘子偌大的恩惠,她满身是劲,就等着给娘子出把子力气,好好做差使呢。“我有的是力气,小孙子也乖,打扫庭院收拾屋子都干得来。”
范妈妈如同骄傲的孔雀般进了门,使眼色让同来的仆妇站在门口守着,这才放下了板着的架子,笑道:“还没有呢,牙郎倒是介绍了好几处,只娘子看不中意。买房安宅是大事,娘子处处精心,依我看还且得等呢。老姐姐安心在家待着,等有了消息我一准先来通知你。”
周大娘忙道:“是啊,买宅子是大事,得打听清楚了。娘子如今刚入住在娘家一段时日,凡事还能有个帮衬不是?唉!我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
范妈妈抱起小孩逗弄了一回,“我今日呀就是找你帮忙来了。”
周大娘摩拳擦掌,“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范妈妈放下孩子,跟她耳语了几句,周大娘听得连连点头,两人合计一番,由范妈妈带来的仆妇看管孩子,两人先乘着林家的马车出门,范妈妈取出包袱里的衣服首饰香粉,就在马车中给周大娘换了装束,并替她上了薄薄的一层粉,稍稍做了些修饰。又指点了周大娘几句行事作派需要注意的地方,随即又另雇了辆车,两人换了车,往宝和堂而去。
宝和堂是京都商户中素有名气的医馆,祖上传下来的医术已经言传身教了好几代,医术还是挺靠谱的,虽然不够格给那些豪门贵胄瞧病,但在商户人家当中却是有口皆碑的。虽然给那些有钱的商户人家治病多了,阴私之类的事必定也不少见,但宝和堂的风评却极好,想来口风一定甚紧。林珑斟酌良久,才挑定了这个医馆。
周大娘穿戴得一身光鲜,如同那些商家富户内宅里有头脸的管事妈妈一般,带着换了穿戴像个普通仆妇般的范妈妈,进了干净、整洁的宝和堂。
宝和堂地处闹市区,却是闹中取静,门口两株大榕树,门面气派,厅堂里侍立着淡青色衣衫的药童。柜台后,一溜黄铜拉环的药柜,直顶到梁上。
周妈妈挺直了腰,努力学着范妈妈平日的样子,端庄的随着药童指引进了内室。
内室里一样的安静整洁。一套宜家的书桌椅,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竹片、锦缎诊垫等一些检查用具,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大夫坐在椅上,跟周大娘点了点头道了好。
周大娘回头看了眼,见范妈妈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进来,此刻低眉垂眼的站在门口守着,心里微定,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府上姨奶奶近来行事倦怠,不思饮食,提不起精神,想配些补气血的药。”
大夫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年龄、生育与否、平日都有哪些具体的症状等等事宜,“依你的讲述,我只能开些一般的温补药,调养下气血,最好让她亲自过来,我诊脉后再对症下药,那样见效快些。”
“无妨,宝和堂的名声我们是如雷贯耳,大夫的医术更是值得信赖的,那就先温补着吧,等回去我再劝劝姨奶奶,让她亲自过来诊治。”
大夫点点头,也见怪不怪,不加思索就开了补气血两虚的八珍汤。“先吃上七帖,下次最好劝着她本人来诊治。”
“好的。”周大娘满脸笑容,“还有一件事烦劳大夫。”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药方,递到大夫面前,“您给看看这药方可有不妥之处?”
大夫伸手接过,看了看道:“这药方是给肾阴虚的妇人滋补用的,本身并无不妥,但看给什么人用。肾虚分为肾阴虚和肾阳虚,两者有区别也有共性,要查明原因,分型而补。比如说这位妇人其实是肾阳虚,吃这个就药不对症了。因此与我方才跟你说的一样,要亲眼望闻问切过病人是怎样的症状才能对症下药。”
周大娘含笑道了谢,“多谢您了!那我先告辞了!”虽然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但她还是沉稳的缓步出了门,范妈妈拎了配的药,两个人上了车坐定,虽然不能说些什么,眼睛里却都是愉悦和兴奋。半个时辰后车子回到原先换车的地方,范妈妈给了车夫几个大钱,把雇来的马车打发走,上了林家的马车。
周大娘擦了擦额头的汗,“哎哟!我刚才心砰砰的跳,只有想到你就在我身后,我才能定下神来。”
范妈妈微笑,“有什么好发怵的,你虽然不是管事,却是管事的娘啊!娘子原先是担心给你们惹了祸事,让谢家把怒火发到你们身上来,等以后娘子买了宅子,干脆搬出去了,天高任鸟飞,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周大娘一边麻利的换着衣服,范妈妈也帮着她去了首饰,一边道:“我也盼着这一天呢。前些天去集市,碰上于嫂子了,她说‘如今雪莹姨娘和雨蝶姨娘斗得欢,侍墨姑娘不小心跌了一跤,弄得差点流产,怕是保不住胎了,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几个姨娘都禁了足,公子如今很少归家,就算归家也是在书房,几个妾侍对红袖姑娘的意见大得很,而且青姑娘的婚事很不顺利,原先有意的几家都打了退堂鼓’。”
谢家的事范妈妈不感兴趣,她但愿从前从来没有谢家的这档子事,可过往不能抹灭,却是打心里不愿再想起那三年里的点点滴滴。但却不妨碍听到谢家祸不单行的事,听在耳中要多解气便有多解气。她心里幸灾乐祸,面上淡淡的道:“那也是他家活该!我们娘子多么心善贤德的人,才貌都是拿得出手的,他们家却是把她当成了草,一家子都没有好声气。如今啊,我们且冷眼看着吧,看他家娶个什么样的名门淑女进门。”
“好人有好报!我觉着我们娘子定能有门好姻缘的,不然老天爷就没长眼睛!”周大娘重新挽了头发。
“是啊,我也这么想。”范妈妈把从周大娘头上取下的那支金钗放到周大娘手里,“这是娘子让我给你的,明日还要让你家大郎跑腿送个信,这是酬劳。”
周大娘唬了一跳,急忙把金钗推回去,斩钉截铁的道:“我不能要!娘子给了我们一家那么大的恩典,我们帮着跑个腿做点事全是应该的,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礼?娘子一直这么眷顾着我们,已经是我们祖上积了德了。你拿回去还给娘子,请大妹子替我跟娘子说一声,娘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绝无二话。”
知道感恩,并能知恩图报,范妈妈很欣慰,林珑顺手收了的这家子,是值得信任的忠仆。她把金钗仍塞回周大娘手中,“辛苦了一辈子,拿支金钗充充门面也是应该的,娘子给你的你就拿着,以后好好办差便是了。”
赤金钗哎,就是儿子成婚,也只是打的金包银的,如今,娘子竟随随便便的就赏了她。也是,娘子当日走的时候,那大笔的嫁妆,轰动了几条街,就是整个坊里也是有目共睹的。只要好好跟着娘子,勤快做事,总有一天,自己也能丰衣足食像范妈妈般的过上舒心日子吧?周大娘抖着手,连连道谢,还执意在狭小的车厢里磕了三个头。“我嘴笨,请妹子把奴婢这份心意转达给娘子,我们全家都感念娘子的恩德!”
“好了,我知道了,一定替你把话带到。”范妈妈撩开车帘子,此时马车已经回到了周大娘家门口,“我就不进去了,明日大郎去做完了差使,娘子定会给他假让他回家转转的,姐姐放心。”
周大娘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进去了,少顷,先头替她照管孩子的仆妇出来上了车,车夫甩了下鞭子,马车咕噜噜的启动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