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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难为 最初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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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车水马龙,一辆辆的青帷马车首尾相接,连绵不断的往宫城所在方向驶去。
雷芸秀撩起一角车帘,好奇的望着这见不到尾的车队,“菊蕊姐姐,这是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多马车?”
菊蕊张望了两眼,便没了兴致,正盘算着可以顺路买些什么吃食回去,见雷芸秀兴味十足的打问,便道:“是各处进宫的秀女车辆呢。”
“哦。”雷芸秀恍然,上京途中,她也听说了,在路途中还见过上京来的秀女车辆。“唉!人命造化真是太不同了!”她感叹道。原先自己脱离苦海时,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倚靠,想不到到了京城在明白,便宜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靠着微薄束休过日子的武夫,而且身无长物,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表面上的荣华富贵都是别人施舍的。同样怀着梦想来京城,看看那些秀女,她们马上便要一跃飞上龙门,而自己呢,却是前途渺茫。
听话听音,菊蕊飞快的瞟了怔忡的雷芸秀一眼,“奴婢可不这么看,皇宫那么大,美人那么多,皇上哪能看得过来?没钱没势的,估摸着肯定不能出头。就算能得皇上垂青,也不一定能成为娘娘。这就像奴婢们当初入府,那么多人,能分到少夫人身边的,运气不可少,不是奴婢自夸,其人本身的品性努力也缺一不可。”
自然先前她也如雷芸秀一般,觉得入宫是多了不起的大事!入了宫就能做娘娘了,不过后来听了少夫人的话,她就觉得进宫选秀实在是个悲哀!万千女人,只为了争夺皇帝一个男人的宠爱,还是个老得快掉牙了的男人!少夫人说那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她想想便觉得起鸡皮疙瘩。
“这……怎么能这般比拟呢?做奴婢哪能和进宫选秀相比?”雷芸秀涨红了脸反驳。
菊蕊不屑,“怎么不能比?那么多人进宫,官宦人家的选不上便回府,那些平民女子,便充作宫女,你当个个都能做娘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本就口齿伶俐,心想这雷芸秀这般言辞,分明是羡慕秀女能进宫能飞黄腾达呗,或者还有不满雷师傅的身份太低微的意思,也不想想她原先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不缺衣少食有安稳日子好过还不知足,怪不得公子不待见她。
心里不认同,嘴上便也不客气,“我们做奴婢的虽然卑微,但公子与少夫人都和善,日子至少过得安稳,进了宫哪有这般自在?许是一辈子都出不得宫门,在那糟污之地老死。”
国公府便那般富丽堂皇,那皇宫里,岂不是白玉为瓦,金砖铺地?那等富贵锦绣之所,怎么是糟污之地?但雷芸秀明白菊蕊是林珑的陪嫁丫鬟,平日里也得林珑倚重,何况今日还要仰仗她陪同,不好得罪,便抿紧了唇,眼帘低垂,自怨自哀的道:“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宫里贵人们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懂。”
鸡同鸭讲,菊蕊见她固执己见,话里分明有些赌气,便也不再多说,左右自己不过是奉命带她出来买东西的,等添置了东西再把她囫囵个儿带回去,便算是了了差使。
见前面不远处便是状元楼,赶紧对车夫叫停,又对雷芸秀道:“娘子且等奴婢一会,我去给少夫人买些吃食。”便跳下了车,转头吩咐仆妇们看住了雷芸秀,自己往状元楼去。
惊雷自动跟上来,挠着头道:“你又何必费嘴皮子同她讲那么多?”
菊蕊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她是雷师傅的女儿,是你们的师妹,她既问,我自然要答,我可不能给我家少夫人丢脸。”
惊雷挠着头皮,“师傅也是,我们师兄弟三个孝顺他还不够,偏偏弄这么个女子来做女儿,我看着她就觉得别扭的很。”
菊蕊眨眼,“怎么了?她惹你了?”
惊雷一蹦三尺高,急道:“怎么会?自她来了,我与师兄就住到了弟妹的宅子去,怎么会惹到我?不过是看她行事做派心里不舒服而已。”
既然没惹他,他那么激动做什么?菊蕊狐疑的盯了他几眼,状元楼却是到了,便也不再细问,进去要了四份水晶肘子。
惊雷跟在一侧,殷勤的先过去付钱。
菊蕊拦了他,“少夫人给了钱的,我来付。”刚才雷芸秀买东西也是她付的钱,虽然钱不多,少夫人也吩咐过由她结账,但雷芸秀不过嘴上客气了一句,之后便不见掏钱的动作,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觉得雷芸秀太小家子气了。
惊雷抢先递过钱去,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皮道:“弟妹的吃食,我这个做师兄的付个钱不是应该的么?再说我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便让我略尽点心。”自己在小三儿面前面皮厚,伸手要钱花用惯了倒也罢了,弟妹却不同,她虽然大方,自己却也要知趣才好。
就像当日,第一次见雷芸秀,初时见她娇怯怯的,想着多个师妹也好,多个照顾师傅的人,但马上便觉得不对劲了,这个师妹只忙着打扮自己,无论什么时候他们过来,看见的只是这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与丫鬟们闲话家常,指使她们做什么什么,却连给师傅端个茶递个水都是极难得的,更不用说操心师傅的衣食住行了。但师傅的决定,他们做徒弟的也不好多说,心里却是不认同这个师妹的,当日林娘子还没成为他们弟妹时,人家自己家的事不少,对他们却是极关心的,相比之下,这个师妹真是太不上道了,还不如没有呢。
菊蕊笑道:“也好,你既这么说,我倒不好驳了你对少夫人的一片爱护之心。嗯,我回去就对少夫人禀告。”
“说不说都是我应该做的。”惊雷接过伙计递上的东西,“还有什么要买的么?”
“再去前面买些核桃酥便好了。”菊蕊道,这家的核桃酥味道香甜酥脆,少夫人与她们几个姐妹都爱吃,买上一些回去分给众人。
惊雷二话不说便随着她又去买了核桃酥,他又抢着付了钱,又兼了小厮的责,拎了大包小包转回去。
菊蕊随在他身后,看他身上崭新的衣袍折痕还在,连那鞋子也是当初她们几个给做的,这么个昂藏健壮的大男人,虽然惫懒些,心却不坏,顿时起了恻隐之心,道:“你这衣服刚上身啊?”几个男人,也没有女人给他们操心衣食,以前是穿得脏污拖沓,如今倒是考究了,却还是少了人操持。
惊雷拉了拉身上的衣袍,欣喜的道:“是啊,弟妹又给了四套衣裳,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季就添置那么多衣裳的。加上小三儿娶亲时给做的,我足足有八套衣裳呢。有弟妹了,不仅小三儿享福,我们也跟着沾光。嘿嘿。”他笑得憨厚而满足。
这才是懂得惜福与感恩的人!菊蕊道:“周大娘不在宅子里么?你下次新衣服上身,让她给你熨烫一下。或者把衣裳像少夫人那般悬挂着也好。”
“哦。”惊雷听话的点头,“周大娘要带孩子,也挺忙的,不过那孩子还挺好玩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妹能给我们生个小侄子?……我回去便去挂起来。”
“操心的事还真多!”菊蕊抱怨,“你这话可不能在少夫人面前说,才刚成亲几日呢,便说孩子,那也要送子娘娘显灵才是。”
两人到了马车旁,菊蕊递了一包水晶肘子与一包核桃酥给他,“这些你带回去吃。”
惊雷脸红了,忸怩的摸着头道:“你拿回去给竹影她们分着吃吧,那里人多,怕不够分。我这想吃了随时可以出来买。”
“给你就拿着,矫情什么?”菊蕊横了他一眼,“我们够分,除了给少夫人带的,雷师傅也有。”
“哦。那好。”惊雷傻兮兮的摸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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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站在高耸的台阶上,静静的侍立着。廊檐上,水滴川流不息的如一道珠帘倾泻不断,偌大的殿前广场上,白茫茫的一片,瓢泼大雨打得地上水花四溅,青砖铺就的广场,成了个水乡泽国。
安福拢着手走出来,忧心忡忡的道:“这大雨直下了四、五天了,再这么下,秋收可就要泡汤了。”
裴思侧目瞟了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了视线。
另外一个平侍卫小声道:“这老天爷也真是奇了,不下雨就半个月一个月一粒水珠子都没有,这下起来,又下个没完没了。弄得下值回去,成了个水人,淋得透湿。”
安福道:“你们还是好的,我一天走来走去的传话,得换多少套衣裳?”
平侍卫笑道:“公公这些日子荷包一定鼓了不少吧?那么多秀女,谁不想出人头地,定有人把路子托到公公身上来。”
“呸!”安福笑骂,“我哪是你这等猴崽子?咱家给圣上办事,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有私心,再说了,那些个秀女在后宫,皇后慧眼看顾着呢,哪个手能伸得那么长?”
方才进殿的是礼部尚书,户部尚书,不知是为选秀的事,还是另有它事?裴思齐道:“左右再过些时日,便有结果了,不过这么多秀女,有几个能出人头地的?大多数还是默默无闻。”
安福笑,“还是裴侍卫这话有些悲天悯人的味道。”
平侍卫笑道:“我倒是觉着他这话酸得紧呢——他家没妹子,自然没有凭妹子得宠更上一层楼的福气。哈哈。”
安福也笑了。
突然殿内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门口的众人立即摒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挪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了,侧着耳朵紧张的听着内里的动静。
凭着过人的功力,裴思齐听见皇帝愤怒的骂声:“不过是修个陵寝,堂堂国库,竟然拨不出银子,这岂不是笑话?想我丹国,立国百年,国富民强,四海皆知,如今你却告诉我,国库没钱,你这是要让世人笑话朕奢靡浪费,是个荒淫无道无所作为的昏君么?”
蕙妃的陵寝还在修筑,皇帝的陵寝也在加紧赶工,前些时日,皇上又追加工期,让人修改了一两处,再加上如今的选秀,可不是到处撒钱么?裴思齐竖起了耳朵。
户部尚书声音抖颤,显见的是惊惧异常,“圣上容禀,圣上的万年吉地修筑已经历时十二年,国库拨银已达五百万两,蕙妃陵寝拨银至今已经达一百万两,春税的钱已经花罄,秋税还没有全部收纳入库,天气渐凉,北防驻军的冬衣尚未征调完毕,前些时为了选秀,又征调了二十万两入大盈内库,圣上,不是臣无能,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