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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听见 潇潇雨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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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明诚暴怒,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胆大包天,你无非是哭穷,拦着朕花钱罢了!从太祖、太宗立下律法至今,朕有违过列祖列宗订的规矩没有?按制大盈内库一年花销需二百万两,朕历年都消减一成,这些年来,从没有足额花费也未曾往上添加过定例。选秀,更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何况今年大盈内库难道便都拨齐了银钱么?你竟口口声声拿这些来搪塞朕?”
镇纸直朝户部尚书飞去,他低着头俯跪在地,又不敢躲,只能稍稍晃了下身,纵然警醒,镇纸还是砸在了他的额角。
额头一阵剧痛,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很快脸上便黏糊糊一片,户部尚书感觉一阵晕眩,却又不能用手去摸,只频频磕头道:“臣惶恐!请圣上明鉴!天成连年不好,国库自不如之前充盈,各项去处却是铁打的,且时有天灾人祸,臣手上总要备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傻冒!血都染湿了半边衣襟了,还在那讲大道理,皇上要修陵,便答应先给付了又如何?左右拆东墙补西墙不都是户部玩惯的老把戏了?就这个新上任不久的倔老头,他有几个脑袋敢这般逆着圣上的意思,若再这么不会看眼色,总有一天把脑袋给搭进去。礼部尚书吓得手脚乱颤,跪伏在地不敢多言。
“你……”严明诚看着这位老臣,颤颤巍巍的伏在地上,血糊满了半个脸庞,还在据理力争,上次被贬也是因为他太迂腐,本以为经过贬职雪藏会有所改观,想不到还是这般的冥顽不灵。
但这些老臣们陪伴着他从年轻到如今,“朕看着你便觉心烦,等到秋税完毕,你不把银子给朕凑齐,看朕不把你贬到天涯海角去,滚!”严明诚没好气的斥道。
“谢圣上!老臣尽力而为。”户部尚书血水糊住了一只眼睛,想站起身,却是打了个跌,差点摔倒。
安福悄无声息的进了殿内,适时的扶了户部尚书一把,另有一位小内侍拿了抹布把地上的血渍抹去,大殿内又恢复了干净与安然。
礼部尚书擦了把头上沁出的冷汗,这般天气,他竟是出了身大汗,身上黏乎乎的好不舒服。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到底是大喜之日在后,圣上也不想给自己添堵吧?忙谄媚的小心秉道:“圣上,皇后娘娘并几位娘娘一起挑出了十二位佳丽,这是画册,请圣上过目。”
“哦?是么?”每日里都是些让人不高兴的事,都坐了大半辈子的龙椅了,每日里不是繁杂的国事,便是看不完的奏折,累得他就像负荷过重的老牛。人过中年,他辛劳了半生,难道还不许他享受一二么?
严明诚饶有兴致,“呈上来看看。”但愿能有几个与月婷比肩的美女来填充后宫,抚慰他日益寂寞苍老的内心。
礼部尚书举起手中的卷轴,小内侍接过放在了严明诚的龙案上,摊开来,严明诚站起身,上下端详着。
两个小内侍依据他的眼色依次换过十二幅画卷。
其中看第三幅的时间长了那么一丁点,礼部尚书在心里暗暗计较着。
严明诚沉吟道:“皇后之前同朕说过要指给几位皇儿的人选,也有她们的画像么?”
礼部尚书回道:“回圣上,遴选皇子妃人选的画像正在加紧绘制中。”
“嗯,”严明诚颌首,“那就先点三号,六号,八号三位佳丽,从今晚开始侍寝。”
殿外,裴思齐伸手架了户部尚书,平侍卫举了把大伞,三人在倾盆大雨中淌着水走过重重宫宇,直到了宫门口。
裴思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吩咐迎上来的户部尚书的小厮,“看护好你家大人,快,先去上药吧。”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伤药,给你。”
小厮哭丧着脸扶了户部尚书。
老头子抖抖嗦嗦的扶了车厢门,对裴思齐道:“多谢两位了!”
平侍卫挥手,“大人快上车吧。”
看马车远去,裴思齐与平侍卫往回走。鞋子泡在水里,脚上湿漉漉的,袜子紧贴着皮肤,黏腻的很。冷雨的凉直往小腿肚窜去。
风大,撑着把伞还真是费劲,还不好遮雨,平侍卫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意还是雨水,“妈的,这鬼天气,下得人直想骂娘!……老头子今儿命大,亏得今儿圣上火气不大,方才还以为他又要被贬了呢。”
裴思齐虽然也形容狼狈,但他的神情甚是平静,前面即是大明宫,“这可是在宫里,你还如此口无遮拦?”眼睛扫过一个角落,却见一个身影飞快的隐没在殿宇的墙角。他微微皱眉。
平侍卫兀自不觉,笑着拿肩头撞了他一下,“瞧你,那还不是和你熟,才叨咕几句么?再说风声雨声,谁听得见我们的悄悄话?”平侍卫倒不是世家出身,却是裴靖亲自带出来的兵,与裴思齐自然亲近。
裴思齐笑着搭了他的肩,“我面前自然无碍,但你可别说顺嘴了,在别人面前也说漏了嘴!这宫里,你比我待的时间长,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平侍卫摇头,“我自然清楚。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也麻木了,不过是难得能与自己人清静的说说话。……哎,自从结了亲,你还真不一样了!”他资历老,如今两人皆是侍卫,倒也没有了尊卑之分,称兄道弟极是亲近。
“有什么法子?”裴思齐诉苦,“我那老爹怕我闯祸,日日都要耳提面命一番,让我谨言慎行,宁肯无为也不许冒尖,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唉!你说我敢不听么?”
想到曾经见过的一丝不苟的镇国公面对着飞扬跳脱的裴思齐念经的模样,平侍卫笑了,心有余悸道:“不是我说你,兄弟,你这人,还真不能不给你套个圈把你管住,若不然你都能爬到九天上去胡作非为的。”记得当时他还在镇国公手下时,裴思齐那时也不过十岁,便敢骑了马呼喝了几个兵士满山玩官兵捉匪的大戏。
前面就是大殿了,平侍卫抓紧时间问道:“哎,对了,昨日郑世子为什么黑着脸来找你?”
裴思齐苦笑,“还不是前些日子陪师傅去香满楼见客,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担心他妹子受委屈,私下来教训我一顿呗。”
平侍卫的嘴张了张,欲言又止。有这么强悍的舅子,怪不得裴思齐老实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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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坐在沙发上翻看计划表,她已经让流风以范妈妈的名义,在西城买了个普通民居,正请人整修。另外又让流云在城郊交通便利且地理位置又相对居高临下的大慈寺后山买了一处猎户的小屋,也准备翻修一新,用来做万一之时的处所。
手中有钱粮,心才不慌。等新粮上市,还得想法储存点粮食才是呢。林珑苦思冥想着,什么时候得去亲自察看一趟,看看这两处住所附近饮水可方便?能不能自给自足坚守一段时间?就当自己此刻是杞人忧天吧?但万一皇子争斗,大动干戈,天下大乱之时,自己几个能有个安身之所。
竹影斟了杯茶过来,顺手整理着林珑放在一旁的纸张,一边道:“这雨都下了这么些天了,还一点没有收敛的迹象,公子一会回来,必定又是淋得透湿。”
林珑嗔道:“他那人,喜欢松快,这般大雨,还是骑马疾驰,穿了蓑衣也挡不住。”她扭头看了眼滴漏,还有半个时辰他就下值了。“让人准备热汤,再把衣物都备好,姜汤熬了吗?”
兰蔻抿了唇笑,“就知道少夫人要问,姜汤范妈妈一早就已经让人熬上了,热水菊蕊已经吩咐下去了,衣物奴婢和竹影姐姐也早早备下了。”
说到菊蕊,菊蕊拿帕子擦拭了裙角,拎着裙子走进屋来,“哎呦!这雨还下个不停了,做事都不方便,鞋子又湿了!”
是啊!林珑望着廊檐下的一片汪洋般的庭院,雨下得这般大,买下的新房子都没法动工,更不要说自己去实地察看了。
“晚上是什么菜?”林珑有点嘴馋,“问问妈妈,梅子酒还有没有?要两壶,还有我想吃酸萝卜。”想到那酸溜溜的滋味,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菊蕊道:“酸萝卜还是夫人那里的好吃,上次尹妈妈给了一点,奴婢觉得那个腌得特别好。”
被菊蕊一说,林珑嘴里口水止不住的泛滥,方夫人那里的萝卜是用泡菜坛子做出来的酸萝卜,自己这边的小厨房是用盐把切片或丝的萝卜抓腌出水,压出汁水后放糖、醋拌匀就行了。两种做法,口味稍有不同。
“你去尹妈妈那里一趟,问问有没有,有的话拿一碟子过来,不,要两碟。”林珑迫不及待的吩咐。
“是。”菊蕊干脆的应了,转身就走。
“等等,下雨天,老待在房里,也待烦了,我同你一起去,省得来回还得等好久。”林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吩咐道。
“少夫人,雨太大,您的衣裳很快就会淋湿的,还是不要去了,奴婢去跑一趟便是了,我来回跑,很快便拿回来了。”菊蕊急忙回道。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想着些吃食,还想到什么便想吃什么,昨日午后突然想吃酸菜鱼,让小厨房做了当点心吃,现在又想吃酸萝卜。“拿伞和木屐过来,我也去娘那里走走,闷在房中都快长霉了。”林珑坚持。
左右是在自己府上,大不了换衣服罢了,反正热水早备着。竹影等便也不再劝,拿来牛皮厚底的木屐给林珑套上,菊蕊撑伞,兰蔻又给林珑披上雨披。那是之前林珑让宜家试制出来的,用蜂蜡涂在织得细密紧实的粗布上,再用热气烘干做成的简易防水雨披,效果还不错。看这两天雨下个不停,她已经让宜家给裴思齐定制一套雨衣。
主仆几个穿戴停当,冒着大风大雨向方夫人院中进发。
此时,过了午,却离饭点还早,雨又下得太大,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人,到了方夫人院中,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溜去了哪里消遣。
林珑主仆直入院中,方夫人的正房在当中,两边是一溜厢房,入了院门,也可以沿着厢房外的抄手游廊前行,便不用再担心风雨。
竹影与菊蕊帮着林珑去了雨披,稍稍整了整衣服,慢慢往正房去。
刚走过一个弯,便听见最角落的一间厢房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林珑扭头看了看。平日过来,她都是走中间的大道,很少走游廊。倒也没留意过这两旁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左右不过是尹妈妈之类服侍方夫人的。哭泣的声音听着挺年轻的,不知道是不是丫鬟挨了训斥在暗地里伤心呢。
“你这人,夫人是个心善的,才留你在此,若不然早打发出去了,偏你还这般折腾,不是同你说过了么?三公子从来便没问起过你,你早早死了那个心吧。”一个尖锐的声音带了不耐烦的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