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喜事 生来彷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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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林珑便觉得眼皮跳。
窗外日头正艳，花红柳绿一片大好天光。父兄的事，也已经有了转机，据昨日郑玄传来的信，言道不日即可出狱。可她怎么觉得心惊肉跳的呢？难道会有什么不可测的变故？
菊蕊端了茶上来，“娘子，您的月事刚过去，妈妈说不可贪凉，因此奴婢换了蜜糖水，您喝些润润喉。”
见林珑只点了个头，便不出声了，又见她神情略有几分恍惚，只道她为着老爷的事伤神，便道：“郑世子不是说再过的几日一定可以出来了，您还愁什么呢？”
林珑也不知道此刻心神不宁的是所为何事，只是没来由的心慌意乱。
菊蕊便胡乱说些事来引她开心，“娘子，昨日周大娘出去给她那未出世的小孙子买物事，碰上了谢府下人，便聊了会子。您知道么？如今谢老爷又多了个姨娘，您道新姨娘是谁？”
周大娘的儿媳前些日子又有了身孕，林珑倒是让她暂且歇段时间，等生了孩子再上工。反是周大娘与她儿媳两个都推辞了，道是活计轻松不碍事，等生了再停工也不迟。林珑便也随她们去。
见菊蕊卖关子，她也想摆脱心头莫名的不安，当下配合的道：“是谁？”
菊蕊抿了嘴笑，“是魏氏屋里的大丫鬟含烟。”
是含烟？林珑倒着实有几分惊讶，当日自己在谢家的时候，觉得那丫头是个聪明的，知道魏氏爱拈酸吃醋，平日里都躲那谢元培三尺远，必不得已要伺候，也是离得远远的。这次竟会做了他的姨娘，难道魏氏突然间大度了？还是魏氏防卫出了纰漏，被谢元培得了手？
见林珑目露讶意，起了兴致，菊蕊便娓娓的说道：“谢老爷一直焦头烂额的，心里也窝着火呢，听说隔三差五要同魏氏吵几句，而且还在赵姨娘面前抱怨嫌魏氏管家不力拖了他后腿，这不，下了衙也不回正房，议完事就去了赵姨娘院里。那魏氏使人去请他也不回，便差了含烟去请。这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了么？那赵姨娘可是个聪明人，顺势就把含烟劝成了自己人，既恶心了魏氏，又在谢老爷面前落了好，一举三得。含烟呢，既被魏氏抛出去做了诱饵，自然要为自己谋算。如今赵姨娘与含烟两人成了姐妹，一个鼻孔出气似的好着呢。倒是魏氏，都气病了，听说到今日身子还不爽利着。”
菊蕊解气的总结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也有这一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着生活，含烟也终是走到了那一步。魏氏的嘴脸林珑不愿再去回想，倒是有些感慨小人物的命运。自己也不知道之后会与谁成亲，但她绝不会用身边的这些丫鬟去为自己固宠，也受不了用她们去分薄自己与丈夫的情。昨日安夫人又过来问她与韩公子的后事该如何，她到今日还是下不了决心。
倒是范妈妈昨夜又在她面前提裴思齐的种种好处，还把他夸上了天。看着自己给他做的衣服，林珑夜里辗转反侧，裴思齐不是她的好良人，他的家世，他那辉煌的过往，无一不是障碍，但她也知道若要嫁人，他算是自己唯一不是盲婚哑嫁的对象。
她不知道自己迟迟不肯答应韩家的回复，是对现在自如生活的留恋，还是对自己无法预知的未知的恐惧，或是对裴思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真的不知道。
“娘子！”竹影匆匆的跑进来。几个丫鬟里，她算是沉稳的了，此刻脸上却是既惊且喜，甚至是惊惶多过于喜悦，她咽着口水，终于结巴着道：“圣……圣旨来了！……让……让您去接旨。”
圣旨？林珑诧异至极，半晌在同样惊慌不安的菊蕊的搀扶下起了身，几个丫鬟抖着手慌慌张张的给她换了身衣服。
林珑倒是静下心来，她怎么有那个荣耀得着圣旨，许是父兄的事有了着落？可若是那样也该下旨到林家大宅子去啊，反正多想也无用，出去便知道了。
战战兢兢的范妈妈被热心的内侍指点着在中堂布置了香案，又跌撞着回内院来催林珑。
到了中堂，林珑恭敬的朝内侍施了福礼。在内侍唱曲子似的尖声礼赞声中端端正正的跪了，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范妈妈等下人也一并跪伏于地。
果然是个标致异常的小娘子，也怪不得把裴侍卫迷得五迷三道的。小内侍安福尖着嗓子念道：“兹闻林氏女珑娘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镇国公三子裴思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裴思齐为妻。择吉日良辰完婚。钦此。”
林珑与一干下人都呆住了！
安福笑眯眯的道：“林娘子，请接旨啊。”他是从裴家宣了旨后才过来林家的，见林珑愣怔在地，倒是很能理解，一个和离了的低微的商户女，蓦然间得了这般大造化，岂不是得喜到晕过去吗？比起裴家那千篇一律的欢喜，他倒是觉得这般的反应才真实。便笑眯眯的再次催促道：“林娘子，接旨啊。”
趴在林珑身后的范妈妈率先回过神，赶紧拉了林珑的裙摆一把。自家娘子果然是有福气之人啊，这么快便又要做新娘了，还嫁得比上一次门第更高。想到那个殷勤体贴的裴公子，一张老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林珑终于回过神，“万岁万岁万万岁！”缓缓起身双手接过了圣旨，转身交给了在一旁在衣襟上把手擦了又擦的范妈妈。
林珑又随即从竹影手上拿过一个荷包，里面是块玉佩，又拿了装了一锭金子的荷包，一起给安福，“公公辛苦！这个是民女孝敬公公的，这是车马费，劳公公跑一趟，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安福满脸是笑，“林娘子见外了，裴侍卫已经被圣上钦点为御前侍卫，来日方长，以后少不得叨扰娘子之处。”握到那真金实银的荷包，面色笑容愈发和善。这个商户女眼神清明，落落大方，行事更是上道，安福对她的好感度备增，再说依着今日圣上对裴思齐的赏识，说不定之后他前途可嘉啊，何况这林娘子马上便会是镇国公府的三少夫人，乐得顺手之劳。
倒是升的快。林珑含笑，“多谢公公提点，以后还要公公照应着呢。”亲手拿了菊蕊端上来的茶，敬给安福，“公公请用茶。是民女自制出来的凉茶，公公去去暑热。”
“如此，咱家便不客气了。”安福一摸到那凉飕飕的杯壁，车马劳顿的燥热顿时消减下去，清甜可口的凉茶更是沁人心脾，他赏光的全部喝完，才放回了杯子道：“哟，这茶味道真不错，多谢林娘子，咱家这就回宫复命，后会有期！”
等他带着一队人马远远去了，回进门来，竹影等下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简直乐开了花，便是范妈妈，也是珍之重之的把宝贝圣旨轻轻的放到了供神的香案上，还恭敬的拜了几拜。皇帝给她家娘子赐婚，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惊雷的大嗓门更是嚷得响，“哎呀，我家小三儿就是牛啊，竟求来了皇帝老儿的圣旨赐婚，这下好了，林娘子成了我弟妹，咱们从此真是一家人了！哈哈哈。”
菊蕊正要啐他，范妈妈喜滋滋的道：“可不是，如今可好了，我们娘子得了如此荣耀，明日老婆子便去寺里烧香还愿去。”她突然拍了自己的额头一把，“哎哟，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喜事，夫人她们还不知道呢，快，使个人去大宅，给夫人送信去，让家里都高兴高兴，过几日老爷公子放出来，便是双喜临门了。”
“我去吧，我跑得快。”惊雷立即自告奋勇的一溜烟去了。
林珑慢吞吞的回了内院，喧嚣的喜悦气氛中，她只觉得恍惚如梦。即便裴家家世出众，可自己不过是和离过的商户女，皇帝怎么会为她们赐婚呢？难道那裴思齐有那么大能耐求动了皇帝？
这个如今倒不重要了，反正圣旨下了，也没有她能不从的余地，可自己真嫁了他，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不用说，之前的自由随意是永远离自己而去了。
林珑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还有他家，这突然赐了这门婚，他父母兄嫂指不定怎么想她呢？多半都要猜疑是自己勾引他，……还有他那风流性子，满院子的姬妾通房，……唉！想到此，林珑忍不住哀嚎了一声，扑倒在床上，这之后的日子怎一个烦心了得哦！
竹影走进来，她是知道内情的，原本的担心如今也是雪遇艳阳消融了个干干净净。裴公子还真是个有担当有能耐的，不仅对娘子贴心，如今为了替娘子撑腰，还求了这么份圣旨，这般一来，娘子嫁入国公府去也多了几分底气。见林珑唉声叹气的趴在床上，便上前去道：“奴婢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何喜之有？有的只有烦恼。不过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恐怕所有人都会为她得了这份殊荣喜悦万分的。林珑回过头来，强打了精神道：“你去找兰蔻拿钱出来看赏！每人两吊钱，管事的五吊钱。”入乡随俗，这份喜气却是得让所有人都沾沾的。
“是。”竹影退出去吩咐。院子里随后响起恭喜与道谢声，到处是喜气洋洋。
稍顷，苏氏带了一众家人喜气盈腮的赶了过来。直到此刻，苏氏的喜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茫然，看着黄澄澄左右两条金龙的圣旨，才抖颤着道：“阿珑啊，若不是圣旨在此，娘还不敢相信呢。”
李氏挤过去握着林珑的手，“小姑，怪不得那裴公子最近来得这般勤，又四处为咱家的事奔波，原来他早对你起了心……不过，也难得他有这份心，男人啊，怕的便是他不起心，只要他有情，凭你的样貌，便不愁抓不住他。”
白氏听她直截了当的话语便知不妥，果然苏氏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林珑的笑容本就勉强，此刻愈发差了，忙道：“这世间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个？如他那般不计安危四处奔走的更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他救小姑于危难间了，又求来了圣上金口赐婚，这般有情有义，必定会是个好夫婿。”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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