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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明白 度日如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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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大早,听见晨钟一敲响,便立即起了身,兰蔻进来时,林珑已经自行洗漱完毕,正在梳理长发。
“娘子,”兰蔻急忙上前接过了梳子,娴熟的替她梳理,“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歇得迟,又起得这般早,留心亏损身子。”
林珑叹气,“睡不着便索性起来了。你吩咐下去,让备马车,我要出门。”
范妈妈走进来,“娘子一早出门,要去哪里?”林府出了这等大事,她也夜不能寐,她大半生都是靠着林府过活的,自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哀伤与忧心。
林珑道:“我回家一趟,午后再去粮铺看看。”爹爹一向谨慎,这般大生意,不可能无凭无据就把粮食缴纳出去了,而且账面上还没有流向,这太匪夷所思了。自己前生所在公司,便是有明暗两套帐册的,也许爹爹也是一样的做的,娘和二哥也没有同自己说什么,或许是他们怕自己担心,但若自己什么都不做,却是于心难安。
范妈妈点头,“我去叫惊雷少侠。”女子无论怎么要强,没有了娘家作后盾,便失了底气,娘子命运多舛,自然更加依附于林家,林家好,她才能真的好。
范妈妈利索的安排了惊雷跟车,又吩咐了厨房赶紧上早餐。
“哦,对了,孩子们那里妈妈多费心,莫让他们出门去。”林珑道。
“是,娘子放心。”范妈妈肃容应了。
林珑用了早点,便上车去了林家。这会儿太早,东市根本还没开张,还是先从父亲的书房查起吧。
林家,不论是主人还是下人,也都已经起来了,见林珑进门,苏氏也并没意外,听过她的话,只是道:“前日你二哥就已经看过了,你便再去看看,想来也无什么收获的。”
林珑不死心,同竹影两个进了书房。
书房布置的很简洁,一套书桌椅,背后是高高的博古架,上面放了各式各样的摆件,靠近南墙,又放了一组沙发,旁边是几案。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镇纸,干净的一尘不染。
林珑在书房里细细的查看了半天,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的翻过,连墙壁都细细的敲打过了,都没有什么发现。
二郎走进来,“你找什么呢?”
“二哥。”林珑眼睛一亮,“爹爹平日里那般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把十万石粮食无凭无据就缴纳了?你说是不是?”
二郎点头,“是,按说爹爹不可能这般做的,我昨日已经翻找过了,铺子里我也找过,但都没有。”
林珑颓然的靠在沙发扶手上,二哥一直跟着爹爹做事的,都没法找到凭据,更不用说自己了,“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二郎叹气,“阿珑,你回去照顾好自己和几个孩子就是为家里分忧了,这件事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的。”
“什么意思?”林珑仿佛在漫天的迷雾中找到了一线曙光,立即追问,“哥,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她求恳的拉着二郎的衣袖。
二郎无法,从小到大,这个幺妹,她想要做的事,他们从来没有人能忍心不顺从她,即便到今日,明知不该告诉她,但对着她清澈的能照见人影的明眸,还是低声道:“爹爹已经把粮铺的大部分送与别人了,我们只是挂了个名头,但外人尚不清楚其中的内情。这次爹爹被抓,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手,也不知道要对付的是我们,还是粮铺真正的主人,暂时还搞不清楚,只能以静制动,阿珑,你明白了吗?”
林珑沉重的点头,“明白了。”爹爹只是替罪羊,是别人博弈的棋子,是别人手中的刀,林珑只觉得冷彻心扉。粮食乃国之命脉,如今交通还不是很发达,京城中大部分的粮食供给依赖附近州县。如今皇帝年事已高,又突然经历了丧爱妾之痛,皇子们忙于夺嫡,增加手上的砝码自然很重要,是不是有人已经把触角伸向了各个方面来给自己扩充实力?“可是,粮食去哪里了,爹爹是真不知道吗?还是不能说?”她忍不住道。
二郎有些惊讶于林珑的敏感,或许女子天生就是比男人来的细致吧,当然除了他的妻子。他顿了顿,道:“阿珑,这两天,该走到的地方,该托付能托付的人我都找了,但都没有什么进展,我只是隐约感觉这件事很蹊跷。昨晚思齐说让我做该做的,别做不该做的,我便知道事情比我们想的棘手。”
林珑也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的多,本来以为政治争斗离他们十万八千里远,却不料就算是她们这等小民,有一天也会陷入进去的。无奈的道:“那难道只能这般等着么?既然只是挂个名头了,大哥和三哥为什么也会受牵连?”
“大哥和三弟当时正好在粮铺,因此才一同被抓的。”二郎也很无奈。
林珑想起杜逸鹤,“那杜叔叔家不是也有粮铺吗?他们家怎么就无事?”而且她记得当初两家的粮铺规模也差不了多少的。
因了林珑与杜谦的事,两家后来走动也自然而然的冷了下来,而且林瑞不同于杜逸鹤经常混迹于青楼妓馆,话不投机自然接触也就少了。这些话二郎不好同林珑说,只好含糊道:“两家走动不若往日频繁了,许是他家早早就纳了粮的过,或许他家跟我们家不同路。”
是啊,即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鸡有鸡道,狗有狗路,各人自有自己的门路。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有一天也要为此付出当初乘凉的代价。林珑点头,“知道了。”
二郎看她蔫头耷脑的提不起精神,心疼的道:“好了,你别折腾了,早些回去吧,家里都是事,你那边也有一群孩子呢,安心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嗯,那我走了。”林珑没精打采的与苏氏告了辞起程又回了自己宅子。
孩子们都很乖,男孩子读书练字,女孩子们绣花下棋,大的管小的,又有范妈妈、梅香两个在一旁照看着,一点都不需要她操心。林珑心绪不宁的在院子里踱步。
昨夜下了场雨,今日天空湛蓝一片,白云朵朵,阳光明媚,着实是个好天气。但林珑的心里却是沉沉的罩着厚厚的乌云。她原先还以为是谢家在趁机收拾自家,但据了二哥的说法,却并不是,也是,谢元培是户部管钱粮的,可常平仓却是由京兆府管辖的,而且他也没那么大能耐让常平仓的十万石粮食不翼而飞,还能将手伸到粮铺里让帐物相符一点都看不出异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只是个平凡的想过安稳日子的小女子,没有那么大头脑和能耐来参与改变小宇宙,可如今看来,却是很不现实,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因为她,原主的生活改变了,谢家和林家也被相应的改变了,郑家也起了变化,也不知道这种改变以后会怎么样?但她希望这种改变是好的,至少对她喜爱的那些人是好的。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让她感觉迷茫兼惶惑。
午后,安夫人匆匆过来探望了她一趟,劝了她好多话,说史夫人正在设法,郑玄已经去疏通了,让她不要太着急,还告诉她韩公子对她很有些好感,问她的意思如何。
林珑对她的到来觉得温暖,对韩公子的事则根本不感兴趣,如今她只盼着父兄早点出来。不知道那背后翻云覆雨的那只手,能不能别折腾她们这种老百姓?
尽管度日如年,这一日还是过去了,看着一轮金乌慢慢的沉入西边天际,林珑脚步沉重的进屋用饭。
而这一日,裴思齐进宫当值,马启文与他排在一班。换了当差的服饰,两人端正了神色,同几个一同当班的伙伴一起,齐步走过旷阔的广场,和一排排宫殿,到了太极殿,按序排列在殿外依次站好对。
今日没有大朝会,安静的站立了两个时辰后,方有接班的过来换岗。裴思齐又随着马启文等列队出来,梳洗换衣。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直直的站两个时辰,站得我腰酸背痛。”马启文抱怨道,“如今这天还好,不冷不热,等仲夏,热得你喘不过去,冬日又冷到骨子里,风吹日晒的,用不了一个月,你那第一帅哥的位置就让给别人了,赶明日还是得挪个位置啊。”
裴思齐一边利落的换着衣服,一边笑道:“不过也少些喧嚣,站完就完事,也没有那么多争斗。”
马启文摇头,“呵呵,哪里少得了争斗啊?你没看见前儿还有人被拖出去么?不过那小子也太不机灵。”
他说的是大朝会那日值守的一个兵士因为觑空子偷了个懒正巧被经过的二皇子看见了,因为二皇子虽然记在元皇后碟上,但他生性腼腆,忠厚老实,与大皇子坚毅果敢杀伐果断的形象大相径庭,便私下有传闻说他实非元皇后所生,而是她的贴身侍婢所生,但这等宫廷秘闻也只是外人臆测而已。
被人瞧见偏偏那侍卫仗着二皇子性情好,便有些大意,扭了头顾自站直,二皇子倒也不以为忤,只是微微一笑而过。但他身后的大皇子却是脸色立即变了,且沉声斥骂,闻声而来的皇帝贴身大太监崔礼随即禀告了皇帝,皇帝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于是那侍卫立即被拖了下去,据说还是先太妃娘家的子弟呢。
裴思齐微笑,“无论在哪里,察颜观色都是必不可少的本事。”
马启文笑道:“正是,便是在家里,父母面前,妻子面前,还不是一样?”两人相视而笑。马启文又道:“出了宫,去哪里坐坐?”
裴思齐摇头,“我还有事呢,改日吧,我做东,带你去尝一种你从未吃过的味道。”
“是吗?”马启文笑道,“一言为定。……哦,对了,听说昨日三皇子问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