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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师傅 伙伴们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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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一溜烟的走进了偏院的倚柳斋,被裴思贤讥讽为沽名钓誉之辈的雷师傅雷震天就住在此处。刚走进门口,就听见他指手画脚的差遣声音,“这个带上,那个也装进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师傅这个老顽童,不知又想到了哪一出,在折腾什么呢。“师傅。”裴思齐大步进门。
内室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杂音,然后一个浓眉大眼、头发花白梳成一个道士髻的清癯老人走了出来。“你来了?”他略有点尴尬讨好的一笑,霎时破坏了初露面时一身的仙风道骨,只剩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猥琐。
“您做什么呢?”裴思齐警觉的冲到内室门口,雷震天欲张手去拦,抬到半空又垂落下去。裴思齐站到门口一张望,但见两个小厮正铺床叠被,除了室内乱了些,并无什么异样。“您神神叨叨的又做什么呢?今儿这么早便歇息了?前些日子在花满楼被掏空身子了吧?”他回身在榻上坐下。
“怎么会?”盘腿坐在榻上的雷震天尴尬的一笑,又突的虎了脸,“是哪个小兔崽子乱嚼舌头呢?老子只是去会个老友,风流而不下流,谁把老子说得那般不堪的?”他眼睛瞪着门口的流风。
雷师傅就会拣软柿子捏,不敢跟公子叫板只会欺负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流风往后一退,隐在了门背后。
“您就不能玩点新鲜的?又来这一套。”裴思齐没好气的道,“人家花满楼的龟公都找我来要账了,您还想赖?真服了您了,没钱您玩什么玩啊?”
雷震天初时还缩了缩脖子,听着徒弟耍狠,到后面又抖擞起来,摇着尾巴得意的笑道:“那是你还嫩呢,我那是故意不给钱的,偷香窃玉,就要偷和窃的那份子意境,……”
“少扯闲篇,”裴思齐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吹嘘,师傅的闲扯经那是学识渊博的大儒生都甘拜下风的,“师傅,如今国丧期间,禁止作乐,您还是悠着点,别闹出什么事来,您徒弟我没什么能耐,若有万一,可是您自个儿受罪。”言下之意如今皇帝哀伤至极,若是您寻欢作乐犯了忌讳,万一被捉,我可捞不出您。
雷震天嗤之以鼻,“掩耳盗铃,生前不敬重,死后倒是哀荣无数,连带着老百姓都要举哀,生生剥夺了我们做人的乐趣。再说,律法从来只是用来束缚平民百姓的,”他眯着眼睛笑得讥讽,“那些豪门权贵面子上恭敬,哪个背地里不是一样的寻欢作乐?前儿我还在花满楼看见安乐侯呢。”
见裴思齐蹙着眉头张口欲言,他急忙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你放心,我不去花满楼了,别的地方也不去,这京城屁大一点地方,转来转去都能遇上熟人,我要玩也到外面玩去……”话说到这里,恍觉失言,急忙闭口不言。
裴思齐头痛,“您若实在闷得慌,我让人陪您去京郊庄子上住些时日。”
雷震天头摇得如拨浪鼓,“我不去,那里除了山除了水,就是农夫婆娘,连个鲜亮些的都见不着。”他挥挥手,“你忙你的,我自己有地方去。”
联想到方才在门口听见的话,裴思齐警觉的问:“您要去哪?”
“没有啊,没想去哪,……随便走走罢了。”雷震天在裴思齐了然的目光里忸怩着,越说声音越小,末了,见裴思齐不言不语的盯着他,只好吞吞吐吐的道:“我想去江南瞧瞧,去转一转,看看老朋友,就回来。”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为了长期饭票老眼昏花的挑了这个小徒弟,还把他教得这么英明睿智,自己有几根肚肠,他都清清楚楚。
江南?他一个老头子还真敢想啊!“师傅,”看着老头瑟缩的样子,那佝偻的背,裴思齐叹了口气,“等过了这段日子,我陪您去江南。”
雷震天摆手,“不用,真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您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要不然让两个师兄都陪您去也行。”裴思齐道。那两个虽然顶不了事,但还算机灵,至少惹事后逃跑的功夫还不赖。
“都不用,你别看你师傅我如今是个老头子了,想当年我也是走遍三江六码头的,”雷震天豪气万千,“你们都大了,有你们的事,人老多情,老头子也去看看我年轻时候的故人,特别是我那个多年不见的小翠,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在等我?”说到后来,话语轻柔,无限缱绻。
小翠是师傅当年的恋人,却因为种种原因,曾经海誓山盟的两人并未在一起,自十七年前雷震天进国公府,便未曾离过京,虽不曾听他提及过往种种,但必有非同寻常的往昔,时隔多年,或许江南有他未解的心事。裴思齐默然,“那您就回去看看,把两个小厮都带上,多带点钱财,有什么事便让人捎信与我。”
师徒多年,情分实不输父子,听徒弟应允了,雷震天心事一松,话也多起来,“这京城我也玩腻味了,正好去江南听听那吴侬软语,你放心,等你娶亲,我一准儿回来了,说不定还给你带个师娘回来。那两个小子看着粗笨,却不会惹出什么大事来,你也用不着操太多心,即便有什么,用钱打发即可。我倒是担心你啊,有些事不该掺和的千万别去掺和,师傅老了,帮不了你,唉,你悠着些,千万别把自己个陷进去了。”他唠唠叨叨的念着。
倒是什么都提前思虑好了,裴思齐会心一笑,也凑趣的开着玩笑,“我知道,这边您不用担心,都有我呢。……您操心的事真多!当心您白发一大把,又满脸的皱纹,我那未来师娘不肯认您。”两人嘻嘻哈哈的说道了半天,裴思齐才告辞回房。
雷震天扶门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的回进房去。
裴思齐一走进自己处于国公府临着花园种着满院子银杏的院落,一群姹紫嫣红的丫鬟就迎了上来,一个个莺声燕语的献着殷勤。
裴思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与她们调笑,话也懒怠的说,只懒洋洋的挥了挥手,直接进了净房。
大丫鬟明珠是个杏眼桃腮的美人,一笑起来,腮上还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她和同样身为大丫鬟的翡翠交换了个眼色,一个轻声把丫鬟们都带到屋外去,她脚步轻快的随着裴思齐进了净房,见裴思齐动手解了腰带,便急忙上前熟练而利落的替裴思齐去了外袍。
“你出去吧,把流风叫来,待会我有事吩咐他。”裴思齐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随即脱了中衣,钻进了浴桶中。
身子一没入温热的水中,他舒爽的叹息了一声,又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双手捧脸静默了一会,随手取了一旁小几上的布巾,抹掉了满脸的水渍,靠在浴桶上,想了会心事。
直到水微凉,才惊觉过来,匆匆拿澡豆洗涤过了,又用一旁的净水冲干净,才穿上明珠送进来的干净中衣走出来。看着满是污水的净房,又想起林珑宅子里那异常干净整洁又方便的净房来。这人比人,气死人呐。
翡翠端了刚煎好的茶送上,明珠则拿了几块干净的布巾,轻柔的给裴思齐擦干头发。两人的神情都分外的小心翼翼。
裴思齐却没有在意,斜靠在沙发上,由着明珠擦干了头发。
随着一声禀报,流风进来。
裴思齐坐起身,明珠和翡翠都识趣的避到门口去。
裴思齐端起茶,看见那颜色混屯浓香扑鼻的茶,又想起林珑泡的炒青茶,茶叶是新摘的春茶,炒成一条条的干,三片叶子的茶叶浮浮沉沉在淡绿色的茶汤里,没有其它的味道,只有那清醇的茶香味。刚喝时觉得没什么味道,就如林二郎说的“嘴里能淡出鸟来”,但后来却觉得有一种干净的清香,别有一番滋味。
那女人,无论什么事都要别出心裁!他蹙着眉头喝着自家浓香的茶汤,懊恼着当时应该厚着脸皮让林珑包上几两茶叶,最好她那个冰红茶的方子也能够要了来,也让母亲尝尝,天再热些,亦能解暑。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后再操心的小事,他眉眼不动的低声问道:“流云打问到那个人的下落了吗?”
“没有,流云说闪电沿着那条线查下去,到了临平的一个小庄子上,就断了。前年大旱,那小庄子上的村民都逃难走了,那庄子也成了个荒村,住着些流浪汉乞丐,多的也问不出什么来。”流风道。
临平?裴思齐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临平地处京郊,那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京城中有不少官宦人家的田庄就地处那里,自家在那也有块御赐的田庄。那里河湖密布,田庄四周都有水渠相通,田庄里还打有不少深井,供人饮用洗漱。虽前年大旱,但也不至于要到逃荒的地步。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沉吟了片刻,“闪电回来了吗?”
流风道:“他送了信来,便又走了。”他的脸上略有些尴尬,“说若您有事,可以去月香楼找他。”
裴思齐黑了脸,“那惊雷呢?”
流风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那位说出去打探消息,到现在还未有丝毫音讯。”
裴思齐虎了脸,低声骂道:“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只知道吃喝玩乐!”低着头想了半天,又低声吩咐了流风几句,末了抱怨着,“师傅也是,他去云游四海,兼寻访他那青梅竹马的昔日恋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寻个什么啊?说不定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祖母了,还费心找什么找?难道去看人家是不是长了满脸的褶子啊?他一拍屁股走了,把这两个只会花钱的主儿留给了我,那两个蠢货连点小事都做不好,哼!……你去把他两个给拽回来,住到流水巷的小宅子里去,省得过两天龟公又来找我要钱。”他挥着手,烦恼不堪的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