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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鲛人的屠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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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轻柔地吹着,吹软了天涯人的梦。
尔雅沉沉地睡着,梦境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里。她还穿着那身鲜红而华丽的嫁衣,镜子里她满面红妆,凤冠霞帔,如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而满屋的红色喜字,则如同一张张催死的符咒,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于是她开始打开门,没命地奔跑起来,皇宫回廊里有风鸣过,朱红色的彩漆柱子在她的视线里不断的后退,但又不断地出现,在那看不见尽头的回廊里,她孤独地奔跑着,如同夸父逐日一般,奔向希望的同时,也奔向了死亡。
尔雅感到眼前一暗,她挣扎着从梦里醒来,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被风吹过带着透心的凉,冷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望着这寂寥的夜空,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幸好那只是个梦,幸好她已经逃了出来。她再也不会回去了,哪怕过着乞丐般流浪的生活,她也不愿再回到那座冰冷的宫殿里,当一只牢笼里的金丝雀。
可就在她放松下来的同时,咸腥的海风里却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歌声忽远忽近,澄澈而空灵,仿佛来自天边的国度。尔雅不由得被这天籁般的歌声吸引了,仿佛连灵魂也轻了起来,有种死亡后解脱了的感觉。可在这湿腻的海风里尔雅却嗅到了一阵阵腐肉的味道,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鲛人□□的季节,也是过往的船只最危险的时候,因为那些没有找到婚配对象的鲛人会袭击来往的船只,将那些年轻的男子拉入水中进行□□并吸干他们的精血。想到这儿,尔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为她女扮男装的打扮感到十分后悔,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那空灵的歌声也好像越来越近,仿佛就徘徊在她的耳边,来回涤荡着让人脑髓都快荡漾起来了。
可她还未来得及感觉到不适,就感到眼前一花,接下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一艘皮筏上了,连同她一起的还有十五个青年,其中还包括那个黑衣人。尔雅不知该怎样形容当她看见这个黑衣人时的感受,仿佛刚才还悬着的心一下子就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因为她看见那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就如同看见一只隐藏在黑夜里的猎豹,不动声色中却隐藏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尔雅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而且她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那些海盗不过是把他们当做诱饵,为的就是能够捕捉那些鲛人,好把他们身上的鳞片刮下来织成鲛绡,鲛绡薄而轻,但却能够刀枪不入,所以价值不菲。而且用鲛人身上的油脂点灯,则可万年不灭,就连他们的眼泪也可当做珍珠卖钱。尔雅看着这些已被财迷心窍了的海盗,心里一时愤懑难平,但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而此时皮艇还在继续向前滑行着,海面平静得异常诡异,仿佛连风也失去了声音。尔雅望着前方那散不开的浓雾,心里的弦越绷越紧,她从短靴里慢慢地抽出了一把弯刀,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她小心翼翼地将绳索割断,而握刀的手却因被黏腻的冷汗打湿,险些让她把不住刀柄。
而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大船已经停了下来,仿佛前方有着预知的危险而不敢在前进。唯有这艘皮筏渐渐地向黑暗深处划去。尔雅望了望身边的黑衣人,他沉静得就像一块磐石,仿佛不为任何事情而动容。但尔雅知道,只有真正拥有实力的人遇到危险时才能像他这样冷静,因为像这样的人已经强大到连死亡也无所畏惧了。想到这儿,尔雅不由得往黑衣人身边靠了靠,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黑暗里找到那丝生存的希望。
歌声越来越近了,如同钟罩一般,笼罩在这辽阔的海面上,没有方向,但却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刺穿耳膜的力量,震得人脑仁儿发疼。尔雅不由得捂住了耳朵,她感到了一阵恶寒,难道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吗?她不由得想得有点出神,但就在她出神的瞬间,皮筏却微微地晃荡了一下,仿佛水底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那不是别的,正是一个美丽的鲛人,她碧蓝的长发如水藻般缠裹在她洁白的胴体上,碧绿的眼眸里荡漾着蔚蓝色的风情,她安静地浮在水面上,那长达数米的鱼尾在海水里若隐若现,晶蓝的鱼鳞折射着勾人的光。
此时皮筏上的人都被这惊艳的一幕给怔住了,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这样的美丽的诱惑下,死亡仿佛已变得不足为惧了,许多见色起欲的男子都快按捺不住扑入水里的冲动,他们都以赤红了眼,看上去如同原始的野兽。尔雅却被这诡异的一幕给吓着了,因为她看见越来越多的鲛人已经将他们的皮筏给团团围住了,她们都有着妖艳的美貌和动人的身体曲线,美丽的鱼尾在水下来回摇摆着,撩拨着人最原始的欲望。
渐渐地被包围的圆圈范围越来越小,尔雅不由得往后退去,直到无路可退,她碰着了一截湿滑的手臂,那双手臂搁在皮筏上,触手生凉,尔雅吓得跳了起来,而那双洁白的手臂却如藤蔓一般地缠绕上来,搂住了她的脖子,便开始拼命地往下拉,仿佛是要将她拖入水中。尔雅慌乱地挣扎起来,可就在这时越来越多的鲛人开始涌了过来,将皮筏顶翻了,所有的人都落入水中。尔雅在水中不停地挣扎着,而那双手臂却如铁箍一般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脖子,气管被压迫着,肺里的空气在渐渐地消失殆尽,海水也渗进了她的五官,眼睛涩得发疼。
她拿着刀开始拼命地乱刺,她听见了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和鲛人凄厉的叫声。可是鲛人能遇水重生,如同凤凰浴火涅槃一样,所以这样的伤痛是不足以致命,可尔雅的反抗显然已经激怒了鲛人,她开始更加用力地将手中的猎物往下拉去,尔雅已经无法呼吸了,她开始绝望地闭上眼,在黑暗中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正慢慢地往下沉去。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双箍住她脖子上的手却陡然一松,随后便是鲛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殷红的血雾,那浓稠的血液混和着咸腥的海水渗进了她的耳鼻,恶心的让她想吐。她开始拼命地往上游去,浓稠的血雾在水里渐渐地散开来,变得越来越薄。尔雅透过稀薄的血雾往后望去,她看得到了那鲛人圆睁的双眼,而美丽的双眸却早已失去光泽,眼神涣散,双目无光,显然她在惊恐中死去。尔雅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只穿透她胸口的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正紧紧地握住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温凉的血顺着那苍白的指缝流淌,仿佛不小心打翻在手指上的胭脂,殷红得美丽。
尔雅望着那鲛人身后的黑衣男子,目光却凝滞了,因为她重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么美丽的人,那种美仿佛已经超越性别,种族,是一种凌驾于天地之间的美。可美中不足的他却是一个独眼,只见他左眼绑着一条黑色的缎带,额间仿佛还刻着一抹形似火痕的朱砂印,看上去倒有着几分邪气,而他漆黑的右眼里也仿佛溶进了海水,黑色的眼眸里折射着淡蓝色的光。尔雅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但她也更加确定了她的直觉,这个人肯定不简单,因为好的事物一旦好得太过,那就一定不会是巧合。可他究竟是谁呢?
尔雅甩了甩头,在这个生死的节骨眼上,想这些问题显然是多余的。于是她朝那个男子伸了伸手,想将他拉出水面,可那男子却冷冷地望着她,目光阴鸷,让尔雅不由得脊背发凉,她猜不透他救她的原因,也许是那一饭之恩,也许只是无心之举,但不管怎么样她总算是得救了,所以现在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可就在她快要触到男子的手臂时,那黑衣男子却陡然地向下沉去,好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将他拽了下去。尔雅心里也跟着一沉,她望着那渐渐往下的黑色身影逐渐与深海里黑暗融为一体,就知道也许他再也没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可她却隐隐地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她觉得那人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死掉,因为她看见了那黑暗深处那抹阴冷的嘲笑,带着一种不屑的猖狂。
尔雅在肺里的空气还未耗尽时浮出了水面,刺眼的光晃痛了她的眼睛。她模糊的感到有人将她拉上了船,连同几个幸存下来的人一起,被安放在了甲板上。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尔雅觉得自己仿佛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这样惊险的经历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有,这是她昏迷前脑袋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可她却不知道自从她踏出皇宫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注定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