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神启卷》小林绯花

2、第一章 神秘的旅人

　　夜很浓，平静的海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青雾。月光沉浸在海水里，偶尔被掀起的浪花揉得有些零碎，泛起了鱼鳞一般的光泽。
　　而此时一艘漆黑的海盗船正缓缓地行驶在这浓酽的夜色里，划破了如镜一般的海面。尔雅静静地靠在船舷上，男装的她此时看上去像一个青涩的少年，肥大而破旧长袍，凌乱而油腻头发，或许在海上漂泊久了，连身上也浸饱了海水的味道，咸腥得让人想吐。尔雅强压住肚子里冒起的酸水，一天没有进食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发了霉的馒头，小心翼翼地将其掰成了两半。她艰难地咬着一半边馒头，坚硬如石的馒头磨得她牙根直泛酸，酸得她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她狼狈地拿袖子抹了一把脸，黏腻的液体混着袖口的泥污，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像一只花猫。
　　她想起了三天前，连同她一起被掳上船的还有一些鲛人奴隶，但大多数都是伤老病残的鲛人，其中也不乏有地位卑贱的妓女，他们都被儿臂般粗的铁链给紧紧的锁住，苍白的脚踝被磨烂了，露出红色的肌理，有的伤口甚至还溃了脓，还有的鲛人因为逃跑，被刺穿了肩胛骨。在这潮湿而闷热的环境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糜烂的腥气，连空气都因黏腻而变得沉重起来。尔雅看着这些可怜的鲛人，眼里一时暗涌，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她深知这个世界不公的残忍，但却无力去改变，只因这是一种原罪。
　　尔雅望着天边那轮惨淡的孤月，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他们，也为自己。可还未等这声叹息隐入夜色，就被一阵隐约的笛声给划断了。笛声缠绵而有力，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硬生生地刮磨着尔雅的耳膜，诡异的曲调听上去令人头皮阵阵发麻。尔雅不由得抬起头，顺着笛声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黑衣人。那是个很奇怪的人，尔雅自从上船时便注意到他了，他一直一动不动地蹲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三天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安静得像一个死人。
　　只见他衣衫褴褛，套着破旧的黑色斗篷，硕大的风帽盖起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隐隐地露出苍白而单薄下颌。而他的怀里却紧紧地搂着一把剑，那是把古雅的乌輎长剑，剑身颀长，剑体通黑，纤长的剑柄上还嵌着一颗珍珠般大小的碧玉珠，碧玉温润如水，泛着柔软而圣洁的光，如同一只俯瞰苍生的眼。
　　尔雅好奇地看着他，赤裸的视线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只见他朝尔雅的方向微微地侧了侧头，冰冷的视线如跗骨之蛆紧紧地贴着尔雅那好奇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但尔雅还是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地挪到黑衣人的身旁，只是在她还未靠近时，她就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腐尸的气味。而这个味道应该是从黑衣人身上发出来的，这让她联想到了埋葬在皇陵地宫里古尸，带着陈腐而糜烂的气息，让她不由得想去挖掘那隐藏在腐朽里的秘密。
　　“你好，我叫尔雅，你叫什么名字啊？”尔雅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听到尔雅的问话，黑衣人便停止了吹奏，诡异的笛声戛然而止，留下诡异的沉默，滞留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安静。尔雅见他久久地沉默着，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不想把气氛弄僵，便开始没话找话。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啊？听上去挺挺特别的。”
　　黑衣人依旧沉默。
　　“呵呵，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尔雅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她甚至在想那人会不会是个哑巴？尔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自讨没趣地挪了挪身子。但没过一会儿，她又慢腾腾地挪了回来，因为她实在好奇眼前这个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不吃不喝，连地儿都不挪地呆在角落里三天三夜。但她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有时候好奇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好奇会害死猫”。
　　“喂，这位大侠，我看你三天没吃东西了，你饿不饿啊？”
　　意料之中的沉默
　　“我这里还有半边馒头，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说完，尔雅麻利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已经藏了三天的馒头。
　　黑衣人侧头默默的看着那摊在脏兮兮的手掌上的脏兮兮的馒头，沉默了良久，但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已看不出颜色的东西。
　　“谢谢”黑衣人低声说到，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但却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
　　“呵呵，不用谢，不用谢，既然大家都沦落至此了，就应该互相帮助嘛！”尔雅豪爽地拍了拍胸膛，可对于他肯接受自己的好意还是感到挺意外的，但也十分肉痛，要知道在这儿食物紧缺的海上，哪怕是半边馒头，那也显得弥足珍贵了，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飘泊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