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游鱼（一） ...
-
地上的影子与灰色地面几乎融为一体，模棱两可的界限已然消失，似乎从世界上彻底蒸发。那么这个时候，连永远陪伴自己的影子都不见了，是不是可以相信，连最亲密的人，都有遗失的一天？
陶茜机械地迈着步伐，面无表情，头脑空洞，她已经从之前各种思绪的交汇中脱离而出，仅仅惯性地向前，再向前，机器人一样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回家的路烙印在脑海里，即使她并未看着路，脚步都能带着她回去，回到那个她生长的地方。
就在她拐弯时，一个身影截住了她的这种惯性，“怎么不理我？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没听见？”
“陈熙。”陶茜目光停在前方，停在原本该是路面却出现了陈熙的腿的地方。她看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任何话语。
意识到她的不对劲，陈熙一步跨到她面前，“你怎么了？”手指拂过她的发丝，“谁打的你？对了，你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怎么在这。”
“你问题真多。”陶茜稍稍侧开脸。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陈熙低声道：“我被开除了。”
陶茜微微点头。
“你是不是，也被开除了。”
缓缓叹了一口气，陶茜感慨般地轻声道：“是啊，我辞职了。”
“是那个领班打得你？”
静默了几秒，陶茜有些烦躁地说：“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陈熙，你找我什么事？”
面容出现略微的挣扎，陈熙抿了抿嘴，说：“算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其他的事回来再说。你还没吃饭，对吧。”
车把被他顺其自然地接过，陶茜看着他横跨上自己的车，缩在显然不适合他身形的骑坐上，失力地垂下手臂，选择顺从。
陈熙微微回头，“坐好啊，我很久没骑过自行车了。”
即使没有回声，车子最初向前行驶时，还是让陈熙脸上挂出了犹如晨曦的笑容。陶茜没有看见，她坐在后面，望着眼前来往的车流，逐渐感到身心力竭，身体无可阻挡地渐渐倾倒，靠在陈熙的脊背上。
“就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我真的，很累。”她呢喃着，微弱的声音转瞬被街道的噪音埋没。
陈熙没有听见，他放慢骑速，进而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闭上眼睛安静得仿佛睡着了的人，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迷惘与温柔的缠绵。
“我没睡。”睫毛轻轻扇动了下，陶茜的眼睛微微启了条缝，“我只是靠一会儿，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陈熙反问。
陶茜嘴角翕动，最终低声道：“继续走吧，带我去哪里吃都可以。”
“真的？”
“嗯。”
街道渐渐变得安静，并不是汽车和人流真的在变少，而是听者的心在变。他的注意力集中于眼前与身后，唯恐她出现一丝一毫的闪失。他也在叹息，只不过是一种满足的感叹，而不是无奈的感慨。
“就这么闷闷不乐？”
无论周围如何，轿车内也是宁静的，然而这种静，却只存在于表面，并没有深入人心。祁源与祁溯坐在后面，各自望着各自的窗外。
“哼。”男孩哼了哼，扭了下屁股继续抱臂看着外面，模样与哥哥完全一致。
“只不过是和牧昀吵了一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吵过。”
“才不是因为那个坏蛋。”祁溯嘟着嘴倔强地反驳，“我在郁闷我竟然没找到那个姐姐。”
祁源转过头，看着这个仿佛小一号的自己，“怎么了，你很喜欢她？”
祁瀚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哥哥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地和牧昀较真？”
“脾气上来了呗。”祁源无所谓地说。
“哥，我会找到她的，这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小CASE。”
看着弟弟年幼稚嫩的脸，祁源凑过脑袋，戳了戳他的脸颊，困惑道：“你真的是我才十岁的弟弟？”
“怎么，这点还需要怀疑？”祁瀚人小鬼大地皱眉瞪眼，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逗得祁源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去了些。
“这是什么？”他忽然探下身去，从座椅下拿出一个皮夹，仔细看了看，说：“哥，这不是牧昀的钱包么。”
两人惊讶地对视了片刻，不知是谁先开始，都哈哈地笑起来。
而被笑的那个人，正抑郁地立在街头。
从很大一个程度上来说，这座城市对于牧昀是陌生的，他不熟悉这里的学校，不熟悉这里的广场，不熟悉这里的公园，也不熟悉这里普通的人民。并不是他没有生长在这里，而是对于他，行走的地方，大都是隐于城市表面的。于是当他如此时间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他有种来到另一座城市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孤独。
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那些能够被英俊外表所迷惑的小姑娘，会对着他发出惊叹的尖叫或者抽气声。这一瞬间，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往常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普遍事件此刻偶然地发生在他身上，NO MONEY，NO CAR，NO FRIENDS，连手机都在刚刚被他摔坏了，之后，牧昀再次听到旁边传来的兴奋的议论声时，又一次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滚，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爆发的牧昀像头可怕的野兽，立刻吓走所有花痴的姑娘们，甚至是大妈们。
“卧槽，别指望这样就可以难住我牧昀。”他扬手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但是那辆车彻底忽视了他的存在驶过。接下来的几辆，不是载满了客人，就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拳头紧紧的攥住，他怒视前方，面色铁青地向东方跑去。留下被摔的七零八落的手机，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没过多久，一只漂亮的大手从地上捡起它。
“看来牧昀真的被气得丧失理智了。”
另一个人拿出透明袋子装下手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拼命忍住笑意：“他忘了他是路痴么，而且，牧昀对这边不熟吧。”
“哈哈哈，阮兴君，你说我们要不要跟踪会儿，难得看见这么出糗的牧昀。”
“我也正有此意。这样还可以在他终于逼近崩溃的时候救他一把，不然就这么让他流落街头，也挺可怜的。不过，你觉得他会到那一步么？”
“走着瞧吧。”
一辆黑色保时捷经过他们的面前，发出笛鸣。
“走吧，我叫的车到了。”
阮兴君摆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行，牧昀会认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难道是……”
看着姚栎柯面露的难色，阮兴君气定神闲地说：“没错，打的。你还没打过TAXI了吧，尝试一下也无妨。”
“我有洁癖啊，你这是在要我的命！”他看着已经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的阮兴君，拖住他的手臂，“我要是死了你得陪葬。”
“放开我，你自己想当GAY就去找别人，别拉我。”
“哼。”
“你上不上来？”坐到车上，阮兴君看着还在一旁犹豫的姚栎柯，“再不追谁知道牧昀会跑到哪去。”
咬了咬牙，姚栎柯抱着豁出身体外的心一下子钻进车里，“阮兴君，我们还没吃饭呢，我恨你！……不过你说如果牧昀知道他那么半天都没拦下一辆车，而我们瞬间就搞定了，是不是会气死？”
阮兴君无所谓地说：“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游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