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尘缘》绿风筝

5、5 时间飞逝，

　　时间飞逝，一转眼我已在花月山庄住了八日，这天墨缘又过来找我，此时我们已经非常熟稔，互称“墨大哥”“莲儿”。
　　他身着宝石蓝的上等绸缎制衣、头上戴着束发金冠、束着五彩绦带，活脱脱一副京都富家公子哥的模样，不过气质更见忘俗。
　　“墨大哥……”我微笑道，“今儿这一身像个王爷！”
　　“让莲儿你见笑了。”墨缘仍笑容温和，使人如沐春风，“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山庄里其他人都打扮素净，通身白衣，只有我天天华服在身，对吧？”
　　我点点头。
　　他在我身边坐下，柔软的眸子望着我，“我们山庄也不是完全孤绝，浙南、徽北很多地方的生意都需打理，一大片田地的收租也要人管，而且也有些世交在走动。公子他醉心武学，这些事情从不过问的，免不了我到处跑。所以不太好穿的寒酸……”
　　“这个自然，墨大哥是知分寸、懂礼数的人。”我说道。
　　“莲儿，我三天未曾来看过你，竹隐可曾对你调皮了没有？他仗着有公子撑腰确实不服管教。”
　　被他这样一说，我倒想起那天和庄主谈完了话，竹隐从假山下面跳下来，指着我鼻子数落道：
　　“你真是不知好歹，竟然连我们公子这样的男人都不嫁？一定没人敢要了。”
　　没等我搭腔，墨缘出手一弹，竹隐应声跌落水中。
　　从此竹隐一见到我，就会做鬼脸，叫着“没人要的婆娘”“没人要”……
　　“还好，他最近几天不知道疯哪里去了，鬼影子不见一个……”
　　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这花月山庄来历的我不是没有对众人旁敲侧击，而丫鬟、仆人自不必说，不过是农户的儿女，自小买了来，由墨缘等人调教专做些粗鄙伙计，自是对山庄一无所知，等过了二十岁，愿意离开的，山庄就放人出去，不愿意走的就继续做下去，等攒够了钱自己去买几亩薄田、娶妻生子。从始至终能在这里久住的不过是墨缘、竹隐、兰雨三人。墨缘要比师兄大两岁，比我大四岁，二十有五，从十五岁起就协助打理庄中大小事务。竹隐和兰雨都只有十三岁，是庄主的关门弟子。
　　兰雨性格冷漠，比庄主还寡言少语；竹隐又顽劣，所以我只有墨缘走的近些，尽管他的相貌总在不经意间让我恍惚。
　　“未曾想此人迹罕至之处竟有人工开凿的如此雄伟的亭台楼阁，你们老庄主一定来历不凡……”
　　“和莲儿你说实话，我和老庄主也未曾见过面，他一向不居住此地，只是委托他衷心的老仆人照料，老仆人也是前几年过世，并将这内外大小事宜嘱托于我。”
　　“那你们庄主是从何处修来绝世武功？”我问。
　　“公子他自七岁来山庄，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山，我想他应该是由老庄主教授武功去了。后来他又传授了我、竹隐和兰雨各不同的绝技。竹隐擅长轻功，兰雨鞭法，而我专注拳脚功夫。”
　　“怪不得那天树林对峙，竹隐竟躲过我的飞镖，而你手劲之大一下子打落我的剑。你们老庄主也真是奇特，建造如此好的房子却自己不居住，你可曾听闻他的名号？想必江湖响当当的人物。”
　　“我们从未听过老庄主、老仆人的来历，连公子的姓名我也不得而知。”
　　“你竟然也不知？”我惊呼。
　　“是的。公子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吃饭、睡觉，除了教我们武功，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有前几日，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你路过此境的消息，教我们请了你来。”
　　他真切的眼神倒叫我难以怀疑。
　　“你们庄主真肯跟我一起出山？”我移开视线，望向妖娆绽放的桃花群。
　　“他答应了你的自然会做到，就像他答应老庄主就一定会完成他的遗愿。他是一个执着的人。”墨缘垂下眼睑。
　　“你们庄主虽然行为怪癖，但也不失为一个重承诺的好汉！”我感叹道。
　　“莲儿你不恨他？”
　　“有何恨？如果他真杀了杨广，天下苍生得救，我反倒要感激他。”
　　“你只顾心念他人，自己的终身却没想过？”
　　“我决定做这个事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终身幸福又有什么要紧？”
　　“你这种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之前所见学武者日夜苦练不过为了更上一层楼，做天下第一。你却为了他人甚至可以不顾性命……”
　　“墨大哥有所不知，武林之中，胸怀天下者不胜枚举，其中我最坎坷的当属已过世的武林前辈为是非子，说起来他身世特别凄惨，前半生因为醉心武学，乃至走火入魔，沦落到家破人亡的惨地。但他最后却能悬崖勒马、幡然醒悟后毅然从军，帮助杨坚南下灭陈，结束了多年的割据战乱。功成后，非但没有接受分文奖赏，反倒到处做善事，也是一代枭雄啊！却不知这世事无常，杨过这昏君如此糟蹋祖宗辛苦打下的江山，现在各地民不聊生，天下又有大乱之象，唉！”
　　“莲儿，你一个女儿家此等见识实令我这七尺男儿汗颜……”
　　“这可不是我自己想的，而是我一位朋友的真知灼见，一位真正的大侠。”
　　“噢？是何人？”
　　“游侠‘庞一指’！”
　　“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他曾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却因为看不惯朝廷腐败而落草为寇，专门劫富济贫，对吧？”
　　“正是此人。”
　　“莲儿你认识的都是奇人异士！”
　　“我也是无意中结交的。三年前我离了天啸宫，东游西荡，有几次路见不平打死了权贵，惹的官府到处追，我不愿伤人，只管躲到山林里去，哪知正巧碰到他的手下，我随了他手下去见他，两人一见如故，他又先后替我引荐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如若有缘，我也会介绍墨大哥与他们认识！”
　　“我墨缘不过是深山中的一只野人罢了，见识粗鄙还不让人笑出大牙。”
　　我笑道：“墨大哥，你又谦虚了，若你这种风采还叫野人，那我们不过一群猴子罢了。”
　　“恐怕不及你师兄的微毫吧！”他轻轻说着。
　　我一愣，未料及他竟说出这话来。
　　他又旋即苦笑道，“莲儿，我只是苦叹，比起你们轰轰烈烈，我只能在这深山之中碌碌无为，这世上我也无亲无故，实在好羡慕你。”言语之中竟有凄恻自伤之意。
　　我安慰道：“墨大哥来日方长，只要你努力，自当成就一番事业。其实你我身世很像，都是孤儿。我亲生父母活不了命，将我卖给地主家当丫鬟，后来遇到我师父，我才改变了命运。我们应该感激自己比那些仍受人打骂差遣的人好上几万倍。”
　　他暗沉下去的眸子渐渐亮起来。
　　“莲儿，你说的有理。我脑子里都是糊涂的想法，经你一点破，方豁然澄明。”
　　“你前日不是说这庄子后面有一瀑布？不如带我去玩玩，现在闷的要死。”
　　“好啊！”
　　他笑起来，明媚如春花。
　　若是在师兄脸上也能看到如此灿烂的笑容该多好。我不禁暗想。
　　一盏茶的功夫，拨开树枝，眼前景色豁然开阔。
　　好气魄的瀑布！我不禁大声喝彩。
　　近百丈高，声势如虹，水气遮天蔽日，好不雄伟！
　　“我们走的近些吧！”我提议。
　　他点头称好。
　　轰隆隆雷鸣般的声音，豪迈之情由然心生。我指着山顶喊道：
　　“你敢上去吗？”
　　墨缘用眼仔细估量了下我们伫立的岩石与瀑布顶端的距离，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
　　“看我的。”暗暗运功，腾空而起，借力飞了一阵，还未到达瀑布一半，抓住一颗树苗，再次腾起，借着几块凸石，终于到达瀑布上端的大石头上。
　　“墨大哥！”我开心的向他招了招手。
　　墨缘显然轻功修为远不及我，试了很多次，都跌入水中，狼狈的爬出来。我抓住一颗树藤丢给他，他借着树藤的力终于到达我所站的青石。未及站稳脚下一滑险些又要跌去，我心中一急，紧搂住他腰部将其稳在石头上。
　　“好险！”
　　随之发现，被雨水打湿的衣物将彼此的身体形状都完整勾勒了出来，我们的脸距离不过一个拳头，当他对上我的视线，全身颤动了下，眼中的神色变得异样。
　　我微微脸红，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心狂跳了起来。
　　“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背对着他护住胸部。
　　墨缘半天没有回应，我刚要回身，他的两只大手扣住我的胳膊，气息也变得越来越近。
　　“墨大哥！”我大叫一声。
　　那两只手像被我的肌肤烫到般缩了回去。
　　我又运功腾起，飞了数十丈停住。回头望他，他头发上的水珠滴落着，黑亮的眸子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今天是莲儿失礼了。”我轻轻的往林子里走，他慢慢的追上来。下山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氛围诡异。
　　回到房间换好了衣物，侍女小翠端了姜糖水过来，我知道这必是墨缘的吩咐。
　　轻轻搅动汤碗，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不禁脸红心跳。墨缘双手碰过的地方出奇的热。他的气浪仿佛还扑在我的脖颈。
　　“叶姑娘在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
　　小翠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为什么我此刻变得结结巴巴？
　　小翠促狭的笑道：
　　“真是奇怪，墨公子也是这样呢，一直在脸红傻笑，也不知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收拾好汤碗要离开的小翠被我叫住。
　　“你是说墨公子他、他有脸红？”
　　“是啊！小翠从来没有看过他这般奇怪。”
　　我脸上烧的更厉害了。
　　“噢，你去吧！”我遣走了她，躺在床上却很难入睡。推开窗，外面皓月当空，整座山庄静如古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