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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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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此时在月下舞剑也是不错。选了一个僻静的花园,爱不释手的抚着蓝凤剑,月光映衬的剑体闪耀白雪般的寒光。
“着!”大喝一声,手腕一翻,宝剑刺破长空,上下灵动翻飞,犹如一条白蛇在空中舞动。月色如洗,周身散发隐隐银色光辉,身体犹如飞燕,血液凝练,此静谧处,只有剑风呼呼作响。
舞至兴处,不禁歌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舞完,余音犹在耳。
“好词,好舞!”一声断喝打断思绪。我屏息问道:“是谁在暗处?”
一道人影从树丛中现身。黑衣蒙面,从窈窕身影中不难看出是个女人,而且身形已经成年,绝无可能是兰雨。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花月山庄?”
“我想来自然就出现了。”那女子声音有些沧桑,显然比我年纪大多了。于是我拱手道:
“不知前辈现身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你剑法使得如此精妙,不知师从何人?”这女子背手问道,步伐轻盈,竟无半点声息。
“家师天啸山庄清风子王学人。”
“难怪如此了得,王学人的剑法可排前三位,你足学了他九成。我不问江湖事多年,没想到出了如此厉害的小辈。”
“多谢前辈赞誉有加。”
“你来这花月山庄干什么?”
“说来话长……”
“话长也要说。”她蛮横的口气让我不悦,但她蛰伏树丛中离我不过几步,我竟一个多时辰内毫无知觉,此人轻功不在师兄之下,遂不敢轻举妄动。料想告诉她也无妨,就大概的讲述了自己来这里以及事情的经过。
“哈哈,竟有这样的事情!”她仰头大笑了一阵,声音甚是粗俗刺耳。
我耐着性子不去打断她。停住了笑后,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火折子。
“你过来,让我瞧瞧你。”
我皱着眉头走进,她凝神借着火光细细打量了我一阵,冷笑道:“好一个美人,难怪他不肯放你!”
“前辈,”我再次拱手,“既然能来到花月山庄必定与此有很深渊源,可否将其历史告知晚辈一二?”
“哼,你知道又怎样?你听过是非子吗?”她冷冷道。
我讶异:“莫非这山庄和是非子有关系?”
“那位庄主就是他的小儿子。”
“啊?”我怔住。“可是,他不是将妻子一家全都……”
“没错,全都杀光了。他练功走火入魔,将全家上下,连妻带儿杀个片甲不留,总共五十七口人命一个不留,可他没想到活下来的不止是他的儿子,还有一个人……”女子握紧拳头,关节铮铮作响。
“是谁?”
“你管得着是谁?”她瞪着我,恶声恶气的质问。
我忙作揖道:“晚辈并无恶意。”
“你这般好奇只管去问庄主好了。明明与自己不相干,却如此多嘴多舌,令人讨厌。”
我心中纳罕:怎么此人言语如此反常?我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她。
“你怎么不说话?死了吗?”看向我的目光似冰刃。
我犹疑着回道:“前辈不是不叫我问?”
“谁叫你不要问的?你这粗野的小丫头……”她竟大怒,鹰爪般的双手扑向我,我连忙用剑去挡,手臂仍被抓伤,现出几道血痕。
“前辈你……”如此疾劲的掌风如闪的慢了,骨头怕早断了。我退后几大步,用剑护住身,喝道:“你再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哈……你杀了我一次不够还要再杀第二次吗?”她笑声虽然粗野,但其中悲绝之音让人为之凄恻感伤。
“前辈我何曾见过你?又何曾伤过你?”我皱眉问道。
“五十三口人你竟一个不留,好狠的心啊!”她十指如钩,又向我扑过来。过往几个来回,我发现她武功倒没有超出我很远,只不过她招式怪异、出手又狠辣,身上几处又被她抓伤,我颇为狼狈。
“前辈你刚才不是说五十七口人命?现在怎么又变成五十三了?”莫非此人疯了。
但她已经完全不理会我说什么,双目圆睁,眼中布满恐惧之色,似乎看向我,又似乎看着远处:“你不要杀我的孩子……你好狠的心……爹娘都被你杀了,你怎能又杀我的孩子……”
她满脸泪水,悲痛欲绝的神色叫人看了不由得垂泪。
“前辈,你不要难过,所有事情都过去了。”我趋身向前,将她搂在怀里,她像个婴儿般孱弱无助,浑身颤抖,满眼凄惶之色。
心中思忖着莫非这位是死里逃生的是非子的妻子?但年龄相差太多,她身形只不过四十左右的样子,而是非子的妻子应该有六旬了。事情越发扑朔迷离。
且先安抚她,再做定夺,我心中默想。
这时,她像在背后看到了鬼怪,突然惊叫道:“你不要过来!”然后使劲全身力气拥住我。
“前辈,背后没有人,你看到的是幻景!”我急忙说道。
可她已经完全疯癫,眼中恐惧之色达到了极点,她疯狂的尖叫着:“孩儿,不要放火烧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还这么小,我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
由于和我拉扯,她的面巾掉了下来。一张布满火烧伤痕、异常恐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完全骇住。
除了眼睛周围完整,鼻子、嘴唇、耳朵、眉毛全部烧毁,简直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甚于魔鬼。
“前辈,真的是是非子老先生将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恐惧之心全部转为愤怒,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阴险之人?我脑中如遇雷袭。
她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仿佛当日被烧的情景又重现眼前,在“大火”中将我护在身下,完全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儿。
泪水不知何时打湿我的眼眶。
被紧紧抱住的身体仿佛也感受到她当日所遭受的苦痛。
“孩儿,我的孩儿……”受她凄厉的叫声所感染,再加上想起自己的身世,我不禁和她抱头痛哭。
“前辈,你的孩儿活的好好的。他就在山庄里,我带你去见他……”我扶住她颤抖的双肩,诚恳的说道。
“见谁?”她的眸子里的光渐渐变得冰冷,神智俨然恢复清醒。
“见庄主,也是你的儿子。”我试图唤起她的记忆。
“可笑,我为什么要见他?”她倏地站起身,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
“前辈……”我刚想继续劝说,右侧传来‘嗖’的一声,一只短剑直奔前辈而去。
“小心!”我拉她闪躲,她的手臂仍被划伤。
墨缘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莲儿,你干嘛救她?”刚才因为被我身体挡住,再加上离得远,他没有看清前辈的长相,此时近前一看,不由得惊呼,“这人怎么……?”
“她是你们老庄主的妻子,也是现任的庄主的娘。”
“什么?”墨缘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一时怔住,身后的女人双手如钩直扑他而来。我一剑刺去,逼迫她退后,趁机出声喊道:“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
“哼,什么自己人!他胆敢伤我,定要把他脖子拧断……”说完又和墨缘打在一起,两人倒一时难解难分,我想要过去帮忙,怎料此时乌云蔽月,一片漆黑,只能一旁喝止二人住手,但二人又怎么肯听。
只听得墨缘一声闷哼,显然又受了伤。虽然他武功高于前辈,但他无意伤她,只是防身难挡如此怪异的招式和疯狂的进攻。
忽然,灵机一动,我想起竹隐的住所并不远,何不让他把庄主找来,前辈一看到庄主自然就停手了。
我疾步来到竹隐住处隔窗唤了他几声。
竹隐语气不耐烦的回问我有什么事,分明不满我打扰他的美梦,顾不得许多,我叫道:
“性命攸关,你马上叫你们庄主出来。”
因为知道闭关修炼者都是禁止人打扰的,所以我只能用词夸张些。
竹隐倒机灵的很,披了外衣站我面前,不相信的样子,“不把事情讲清楚,就让我去挨臭骂?否则你自己去找他好了。”
我想竹隐年幼,必定心性很高,故意冷笑道:“本是你们山庄自己的事,遭了刺客反倒要我去操心?你不去管倒好,到时候自去收墨缘的尸体好了。”
他睁大双眼,焦急的问道:“墨大哥都被打伤了?你怎么不帮他?”
我没好气的说:“没瞧我这伤口……”被抓伤的伤口很浅,但伤痕众多,天色又暗,他倒一时分辨不出来。
只听他倒吸一口气,口中喃喃道:“竟然墨缘和叶姑娘都打不过,这事情不好办了。”竹隐毕竟是个小孩子,有些轻浮气躁,未及多加思索便往外走,我拉住他道:
“你等等,我和你一同去,免得到时候你难说话。”
“也好!”
我们匆匆忙忙来到庄园后面,隔着一道天堑,对面险峰巍峨,竹隐说他们庄主就在山壁的石洞中修炼。
“这里无梯也无绳,怎么过去啊?”我疑惑道。
“轻功!”说完这句,竹隐脚尖一点,已经跃了出去,犹如一只没有翅膀的大鸟,轻轻落在对面凸起的山缘上。只一瞬间,黑影就不见了。
须臾间,两只没翅膀的大鸟从对面山壁上飞了过来,我正看得出神,两人已经落到我面前。
“好轻功!”不由得替二人喝彩,若非亲眼所见,是很难相信没有借力就可以飞那么远。
竹隐鼻中冷哼了一声,却看得出他故意掩饰自己的高兴,蹦蹦跳跳没了身影。
“叶姑娘,我们走吧!”他冷峻的声音隔这么久再听到让我有些拘谨。
闷声走了一阵,前面传来竹隐的呼叫,于是加快脚步。
竹隐已点亮了火把,火光中前辈的面容清晰可见。竹隐的呼声怕是刚见她时引起的。回头看庄主表情,他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是何人?为何闯我山庄?”
那个女人歪着头,打量庄主的目光既不是欣喜,也不是痛苦,仿佛是觉得他这人面熟的很,但名字到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这个可怜的女人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得了。
我叹了一声说道:“庄主,她是你的亲娘啊!”
听了我的话他微微蹙起眉头。
这时墨缘开腔道:“莲儿,这件事你是从何而知的?”墨缘停了手略一思索,提出这问题也并不奇怪。
我向疑惑的三人解释道:
“我是刚才听前辈亲口讲述的,是非子老前辈走火入魔,杀性大发,将全家上下五十余口人杀害,这件事江湖人人得知,却不知道有两个人活了下来,除了前辈,还有一个……”我站定在庄主面前,对上他眸子,坚定说道:“就是你!”
竹隐插言道:
“胡说,我们公子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娘亲?”
我冷哼一声,“若不是当年大火中他娘亲用身体护住你们庄主,他何来如此美貌?别说容颜,就连性命也早就没有了。你可知当年她为了保护你家公子被大火猛烈灼烧都丝毫不敢动弹?”
竹隐惊愕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