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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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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天无法入睡,只好重新点燃了草香,才慢慢进入梦境。
第二天我很晚才醒过来,外面已经大亮了。我听到墨缘轻轻的嘱咐小丫头,“等她睡醒喊你再进去,这是给她准备的衣服,你到时候给她换上。”
小丫头不停点头称是。
听到墨缘的脚步离开我才叫人进来,我很怕看到那张和师兄很像的脸。一名侍女捧着飘满玫瑰花瓣水的铜盆半蹲在我面前,另一名侍女拿沾湿的手绢轻轻擦拭我的脸。
印象中,我没有被这样精心打扮过,胭脂在双颊染上淡淡的腮红,双唇按了红纸,眉头被黑碳细细描绘,秀发经桃木梳精心梳理、盘花。我一直忍着笑,想象自己一定成了春节年画上的脸蛋红扑扑的娃娃。
心灵手巧的侍女一边打扮一边仔细端详,如果发现哪里不够好,就耐心的重新整理。最后,她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我已经打扮好了。
“叶姑娘真是美若仙子啊!”我想她多半是赞扬自己的手艺。
来到铜镜面前,自己呆住了。
“叶姑娘,你还满意吗?不喜欢这个发式,我可以重新梳。”侍女温柔的对我说。
“不必了,这样就好,你的手好巧。”我赞叹道。
“叶姑娘这样的美人,多无能的侍女都梳不丑的。”她笑着把墨缘拿来的衣服轻轻披到我身上。“墨公子的眼光真好,再也没有比这翠绿色更配得上姑娘的了。”
另一个侍女上前将我的亵服换下,一抹裹胸围住,绣着青翠草地上几只蓝黄的鸟儿玩耍;下身绿花纹白底长裤,湖蓝色绣花腰带,两层纱衣后,外面又罩着百花齐放的褂子,两枚珍珠耳环戴好。两个女孩像孩童般拍手叫道:
“真的太美了,活泼又不显俗气,清新雅致,穿长裤行走又便宜,真的是万万没有比叶姑娘与这衣服更相得益彰的了,叶姑娘这般的模样穿那些麻木罩衫简直被糟蹋了。”
我只是笑,没有应答她们的恭维。
“墨缘公子,快来看看叶姑娘……”两个侍女虽被教导有方,但毕竟活泼年幼,一听到墨缘的声音,紧忙跑到院子里把他拉过来。
墨缘一见到我就像魂魄被勾走了般,痴痴呆呆的站着。
“怎么样?怎么样?说嘛!”两个小姑娘调皮的催促着,天真浪漫的笑道:“墨缘公子看到这么美的叶姑娘话都不会讲了。”
“你们不要闹了,快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吧!”
听了我的话,两人才放开墨缘端着水盆、梳具走开了。
墨缘怔了半天,脸忽的红了,有意避开我视线低下头,轻轻说道:“我家公子恭候多时,请叶姑娘前去。”
“劳驾引路。”我攥紧了蓝凤宝剑,随他穿越鹅软石铺成的羊肠小路。白天细细看这宅邸,可谓巧夺天工,处处美景、片片风光。引起我一片情不自禁的赞叹。
“这里就是了。”墨缘领我上了台阶,进入一个豪华楼宇的主厅,一进屋,一个身着白衣的年青人背对着我。
“公子,叶姑娘来了。”
应着墨缘的声音,那个年青人回过头,比师兄还要高些,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美丽绝伦,冰冷的眸子从头至尾扫了我一遍,我如芒刺在背。
“在下叶莲儿。”我的脸色很僵硬。“请问公子大名?”
“不必问我的名字,你就称呼我公子或庄主好了。”他说道。
我从未见一个年轻人有他这样的气势和如此绝美的容颜,这样一个两样都结合在一起的人让人有种既想远离又不由自主靠近的愿望。
“那么公子,请问找莲儿来究竟所为何事?”我开门见山道。
“吴天抛弃了你,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迫人的气势压过来。
我咬紧牙齿,傲然说道,“天下人既然都知道我们没能结成夫妻,我杀了他,难道就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再说姻缘本是你情我愿,何来强迫他人之理。”
“你不恨他?”
我冷笑道:“为什么要恨?”
“不如我替你杀了他?”
“你杀不了。”
我们互相对视了半天,暗流涌动。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倒一时手脚无措。
“天下竟有此奇女子……”
我站起身,双手抱拳,“昨天一晚多有打扰,还劳烦赠了衣物,真是感激不尽,但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多耽搁,就此告别。”
“叶莲儿,你不留下做我的妻子吗?”他站起身,紧紧盯着我。
我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荒谬,莫要再说玩笑了。”
“我选中了你。只有你的武功、美貌才能与我相配。”他的声音仍旧不带感情,但是认真的。
不经意的扫过墨缘,他忧心忡忡的望着我。
我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沉想了半天,下定决心,
“感谢公子的美意,但我……”我停顿了下,“是决定终身不嫁的了。”
墨缘难掩震惊,庄主却依旧表情冷漠。
“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你有此决定我不难理解,除了我谁还能配得上如此佳人?”他淡淡的说道。
“我想你误解了,在遇到你之后我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你这番推辞是莫不是因为我没请媒婆、上聘礼?没想到你也免不了这个俗……”
“庄主,你怎样故意曲解也不会另我改变主意,我表达的很清楚,不会再嫁,和聘礼、媒婆都无关系。”
“难道我这人、我这花月山庄还留不住叶姑娘?”
“庄主又何来自信能留得住我?”我忍不住冷笑。“长相、武功还是家境?若是为这些,叶莲儿王妃也当得了。”
他不理会我的冷言冷语,继续说道:
“帝王将相之家大多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何如我这花月山庄自在逍遥,何况他们妻妾成群,叶姑娘又哪能得到丝毫重视?如若你表现的好,我可以不纳妾,待续完香火,你要到别处逍遥自在我都不加阻拦,只有一点,不准再在江湖上讲起你和花月山庄半点关系……”
“荒谬!”我腾的站起身。“公子讲的可是笑话!”我满脸怒气。
“若我使用强制手段,叶姑娘还认为我在说笑吗?”他眸子射出寒光。
竟如此侮辱我!怒气冲上脑门,我不顾一切的拔出宝剑,向他刺去,快速闪电的一击竟被轻轻躲过,两指夹住剑柄,剑身丝毫动弹不得。
“岂有此理!”我大叫着,抬起两脚向他踹去,长衫飞起,铁钳般牢牢扣住我的脚,疼的我冷汗直流。
“公子,切莫动怒。”墨缘焦急的握住庄主的手腕。
“墨缘,你不听我的话。”他的声音低沉,却让人脚底发寒。“这个女子忤逆我,我没有耐心陪她玩耍。”
“公子,即使你强迫了叶姑娘就范,怀胎十月,她若做什么对香火不利的事情我们岂不白费功夫?”
“那只好使用迷魂大法。”
我挣扎着离开他的钳制,却丝毫使不上劲,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内力。我听师父讲过,武功到达一定境界后,就天人合一,万物之力皆可为人使用,所以内力便会消于无形,难道此人武功莫非高到如此境地?
墨缘接着说道:“此法有弊端,会使母体消耗精神,这样也必然影响腹中胎儿,公子可要从长计议啊……”
庄主听了话沉吟半晌,松开我的脚。
我也不敢再逞强,忍痛楚说道:“似公子这般武艺高强、俊美非凡之人天下女子必定趋之若鹜,何必只挂心在叶莲儿身上?我听闻很多名门正派的小姐都待字闺中,其中不乏武功高强的美人,请庄主另行考虑。”
“我选中了你!”他笔直站在我面前。我似掉进一座冰洞。我这次可真算是碰到了比师兄更乖戾十倍的人。
“庄主可知男女两人在一起为的什么?”我盯住他。
“不就为了传宗接代?”声调仍无起伏变化。
“错,为了一个情字。我和庄主没有情怎么能结成夫妻?”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礼义廉耻,继续说道:“我和师兄青梅竹马,若论匹配,世上难觅如此佳偶,可师兄却不喜欢我……”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疤揭开,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如果我强迫他,我们现在早已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他心中没有我,娶了我一生都不会快乐。没有了这个情字,即使我们外表再匹配,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你明白吗?”
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一点困惑。
“庄主,敢问你对我有一点情意没有?你娶妻生子是奉谁的命令?”我紧紧盯着他,问道。
“家父遗愿……”他回道。
“遗愿?哼,如果你对我有这个情字,你想娶我,和我在一起势必遵循的自己的本心。这种才叫做情……”
我顿了顿又道:“叶莲儿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不肯随便的将就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又冷笑道。
“叶姑娘仍对你师兄旧情难忘,所以才不肯高攀我。”
高攀?听此二字我不由气闷。这人也忒傲慢!怎奈我偏偏武功差了他十万八千里,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我静下心来,继续劝阻:
“我与师兄男女情分已尽,缘何是因为他不肯结亲?我不肯嫁你是我的本心。我不喜欢你如何能嫁给你?”
“叶姑娘不想嫁给我也罢,那我们不用做夫妻也使得,只留下一个孩子与我你便可以走了。”
“你……”我瞠目结舌,一时找不出话来。怎料他竟耍起无赖!这人到底是真痴还是装傻?虽说江湖行走的人都有些不拘小节,但三纲五常大底还是遵守的,但在这人眼里他的话就成了规矩、真理。这等人物我还从未遇到过,虽说世外高人皆不按常理行事,但从未听过还有抢妻的!
“学武之人武德为第一,庄主武功炉火纯青,却不曾想道德败坏,让世人耻笑。我不愿意你就用高强武功逼我就范,这与强盗有何分别?传出去也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灵机一动,我只好拿名誉来压他。凡是有血性的男儿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
熟料,他回道:
“江湖本无名,何惧身败名裂?我要延续香火又与他人何干?关名声何事?叶姑娘,你只在这住下,一年不肯答应住一年。三年不肯答应住三年。”
“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住……”我急切的喊住要离去的庄主。
“大小事宜皆可交与墨缘去办理。”他抬步又要走。
我拦在他面前,“你知道什么事?别说墨缘,连你出手都没可能成功!”
“噢?”他一挑眉,冷冷的盯着我。
“杀皇帝可能做得到?”迎着他的针刺般的视线没有躲闪,语气坚定。
“杨广?”没有丝毫为难之色,仿佛权倾天下的皇帝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简单的名称罢了。
“若能提他的人头给我,别说叫我做妻子,就是给你做个通房丫头我也心甘情愿。”我随即补充道。
“好,等我十五日待我练完功与你一同出山杀了他。”简单交代这一句,他转身离去。
我呆坐在椅子上,仿佛刚经历一场噩梦。视线转向墨缘,他亦是一脸茫然。想起刚才墨缘的维护让我十分感激。墨缘是个好人,是我陷入绝境之中唯一一点温暖。
我打起精神,勉强说道:“墨公子,刚才让你担心了,若不是你出言相救,我恐怕早就失身了。”
墨缘眼睫颤动了下,又低垂,脸上现出难过的神色。也许是同情我吧!
“叶姑娘言重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仆人罢了,能说得上什么话!不过你们既然定了约,恐怕就不能再反悔,否则公子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刚才的话也并非戏言。”
他疑惑道:“你是说真的?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一时哄骗他。”
“这也是变相的抽身之法,不过若他真能杀得了杨广,也是天意,我只有不得不遵从……”
一时心中万般思绪,倒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惟有瞭望这水天山色,一缱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