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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叠影心惊 ...

  •   小木屋中,言谈正欢。薜姬掐着指头,忽道:“时候已到,二位公子还不走么?”
      “啊?”陶歆频跳起来,眉眼都皱在一起,“万不能迟的——薜姬姑娘知道?”
      薜姬扑哧一笑:“看这架势,一定是约在午正没错。二位随我来吧,筝门和阮门的四位门主在六楼,只有一道梯子能上去阮花那儿。”
      “有劳姑娘了。”戚柳陌放下茶盏,点头道。
      薜姬率二人绕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寻到上楼的梯子。薜姬指道:“这楼梯上去,就是阮花的朝落暮开居。到了要小心,我便不上了。”
      “小心何物?”“你上楼就知。碧楼规矩,我不多说了,慢走。”
      薜姬所谓碧楼规矩,就是碧楼门主是不接钱银的,而在出楼之后支付给侍童。来碧楼者财大气粗者众,且一回哪舍得下,也赖账不得。薜姬虽言是二百文,少不得得交出张一贯交子,否则从碧楼出去未免太难看。
      值得值得……陶歆频摇摇扇子摇摇手,笑嘻嘻推开门。面前又是一大圆厅,径足有四丈,对面立着五六人,各人在原地转圈好似热锅蚂蚁。陶歆频眼尖,不由道:“胡兄、张兄、陆兄、马兄、唐兄、吴兄,你们几位怎在那边?”
      “停,千万别过来!”那边有人伸出手,大摇特摇,“此厅有古怪机关,我等动弹不得!”
      “怎会如此?”陶歆频讶道,“此处无人么?”
      “某等叫了半天了,无人应啊!”又有一人道,“万没料到东庭碧楼,竟是如此冷清诡异之地?”
      “陶某沿这边过去瞧瞧。”陶歆频左看右看,决定还是贴着圆厅墙壁走过去。
      “麻烦陶兄了。”对面喊道。
      “柳陌,你走那半圈。”“嗯。”陶戚两人一人一边,绕过圆厅,就在离被困六人还差十步之时,忽地头上一声铃铛响,噗噗二声,两贴边的墙上各冒出一个半人高洞来。陶歆频手扶墙行走,一只脚掉入洞中,幸得反应及时收回脚,立刻想起刚才薜姬“小心”嘱咐:莫非,这位阮花还是个机关阵法高手?
      碧楼遍地机关他算是领教了,陶歆频频频扇扇子吹干额上冷汗,几步跨到被困一人身旁,拍拍他肩膀:“马兄,这不是过来了么。”
      “咦,方才某还试过,跨出一步——怎地无事了?”马姓公子大感诧异。
      “如今应是能动了。”“好险。”“这就是东庭碧楼?”“不会是武林重地吧。”众人乱糟糟谈成一团,还没顾得上研讨究竟为何会遇上此等麻烦,厅中不知何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子,向众人走近。
      “何人擅闯碧楼。”女子声极冰极硬,全身上下罩在黑重纱幂离之中,看不清相貌如何。
      “我等并非擅入,而是迎接之人言让我等上到六楼,我等才过到此处的。”有人答。
      “谁?”
      “不知。一位相貌平凡、二十余岁、梳着高髻的姑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确认他们不知那位姑娘的名字。
      “原路返回吧。”女子道。
      “请教姑娘姓名,可是阮姬姑娘?”陶歆频在众人哑口时,脱口道。
      “筝姬萩姬。今日筝门阮门都不见客,诸位请回吧。”女子态度似乎和缓了些,声音也软了一点。
      “请转告阮花公子,我等冒昧来扰,还望原宥则个,也请萩姬姑娘海涵。其中似乎有些误会,我等告辞了。”陶歆频一拱手,正正经经道。
      “不送。”萩姬拍拍手,众人身后一扇门打开,下楼楼梯近在眼前。
      陶歆频扯了一人袖子,一人又扯了另一人袖子,一行人连成串鱼贯出门。戚柳陌在最后合上门,转身能见碧楼外阴沉的天空。
      “妈的老子被人耍了!”刚出碧楼后门,众人面对听到声响七拐八拐前来迎人的小童,怒气勃发。“出口鸟气!”“滚你奶奶的……”
      “老子要找琦善坊算账!”群情激奋间不知何人找到了冤有头债有主的目标,众人举拳呼喝,吓得小童不知如何是好,眼珠一转,就躲到了戚柳陌身后。“这位公子,是怎么了?”从他身侧露出个小脸蛋,小童问戚柳陌。
      “没事。这是给钟姬薜姬姑娘的,收好了。”从袖中钱袋里摸出张五贯交子,戚柳陌交给小童,低声道。“我的。”陶歆频趁着众人不备,也溜到戚柳陌旁,掏出钱交账。
      “二位公子好大方,”小童折起交子钱,面对钱银大是高兴,对二人态度更是亲昵,“二位公子一定要再来啊,钟姬姐姐客人不多,姐姐可好了。”
      “一定,到时候也叫上东庭主哥哥啊。”陶歆频摸摸小童软发,笑。
      “这就叫不到啦,庭主很忙的,”小童神神秘秘道,“筝花哥哥他们都很忙,我还从来没收过他们的钱呢,送饭的哥哥们也从来没见过。”
      “这样啊——”眼见前几个人越走越远,陶歆频心下担心,却见小童笑道,“不识路不要紧,翻墙过去不就是了,哥哥你们瞧。”
      “这张给你,哥哥走咯。”陶歆频见小童乖巧,又拿出张半贯钞给小童,这才扇子一收,赶人去也。
      “琦善坊有变。”一边跑,陶歆频一边低声道。
      “恐怕我们去看不到什么。”戚柳陌道。他的外袍一直未离手,跑得冷了,先将之穿上。
      “打通都府问问还算容易,只怕……”陶歆频结起眉宇。
      “怕京中来信,不卷也得缠进去。”戚柳陌替陶歆频补完话。
      “变天,还是很简单的。”出了东庭进门的小楼,陶歆频伸手接了滴雨水,叹道。
      “陶家会在哪边呢?”他自言自语道。
      “过来,这好歹是我试验过很多次的遮雨布。”戚柳陌将他一把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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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取回马匹,但因有两马却同乘一骑未免过于诡异,陶歆频还是在街头铺子市了件雨衣买了斗笠,披好上马。二人冒雨打马,也不回府,先去城北琦善坊一探究竟。
      “到了啊。”陶歆频随戚柳陌下马,走到一家铺子前。
      “东主?”出迎的中年女子呼道。原来这家也是云素当店面之一。
      “有劳苏姐,马牵进去,借两把伞两件衣服。”戚柳陌道,抹了抹面上雨水。
      既然拿了伞,陶戚二人各扔下雨衣搁在店里,借了两件短袄裹在身上,快步抄小路赶到琦善坊,未及到门口,在后墙就被差役模样的人拦下了。
      “请问小哥,前头出了什么事?”陶歆频抬起伞,问道。
      “有一起凶案,正在办事。你等不得靠近,走吧。”差役不耐烦道。任谁在雨中淋了这许多时候也会不耐的。
      “凶案?这……小哥可知是谁不幸——”陶歆频小心翼翼道。
      “你若再问,一定与此事有关,别怪我不客气。”差役冷脸。
      陶歆频连声道歉,才扯着戚柳陌走开。二人又绕了一大圈,从旁路切到离琦善坊正门两条街的街口,门前少说也有上百差役站守,远远望去,旁观者一个没有。
      二人对望一眼,分头去探听消息。周围人家有几户敲得开门的,又恰有一个围观许久才被赶回家中的老妪,三下两下,就被戚柳陌套出了话。
      琦善坊主周铁工及其长子周剑祺,辰时末被发现死在了工坊炉膛旁,吓得坊中人赶紧报官。由于早上卯初还有人在坊门口见过周铁工,二人在自家坊中横遭不测,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谁能在坊中避开众人耳目动手呢?
      琦善坊之所以有名,一是因它乃是一家祖传的锻造工坊,其锻铁、铜的技艺世所罕见,在东都周围数百里中享有盛誉,不逊于宫制;二是因它锻造器物用具的开价条件极其苛刻,不仅造物要价甚巨,还为买者设置种种限制条款,甚至连所用材料都要买者亲自采购送去,富豪之家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琦善坊作品。
      陶家与琦善坊有联系,基于陶家在东都周围拥有多处矿产,琦善坊买主通常得通过陶家才能寻得好料,陶家与琦善坊也多有直接往来。而陶歆频父亲壮年过世,家中为争权打得不可开交,陶歆频虽是继承人也使不动两个尾大难掉的兄长及其他觊觎资产的亲人外人,与琦善坊的交际自四五年前即浅淡起来。是以晨间截到琦善坊来信,陶歆频是很怀疑一阵的,但去的是心向往之的叶尽东庭,他虽有疑虑,也得拉上好友戚柳陌去闯一闯。
      “在碧楼所见那六人,除我之外,都是大家的少主或者嫡长子,而非当家家主。无论琦善坊如何,从接信到去东庭,居中蹊跷甚多。”戚柳陌只认得那六人中的两人,不如陶歆频交游广阔,听陶歆频沉吟道。
      “那封信不是给你,又能给谁?”戚柳陌问。
      “按照递信的次序,应该是……他们会不会已经截到了京中来信?回去要好好问才是。”陶歆频想到此处,不禁又出一身汗。他在家中身为嫡长子,父母皆去世,尽管不至于孤立无援,但有些事若刻意要瞒,也是瞒得住他的。
      “京中过来的是大事,要动起来你必然知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戚柳陌镇定道。
      “怕只怕,他们觉得我不该当这分家家主,对我气恼。”陶歆频垂头道。他出身的宣仪陶氏,祖上就是本朝姬华朝的开国元勋四柱穆、元、陶、朱中的陶氏,以经营矿业持家数百年,并因共同谋国而获得更大好处。但曾祖父因是庶子,被外放到宣仪中看管东都一块的矿业,一举一动皆受制于京畿的陶氏本家。过了四代,陶歆频和本家血缘关系已很淡漠,然而本家来信指示,他年少根基不稳,不得不遵。
      “我见你两位兄长,若论进账他们过于你,若论持家,他们比不上你。”戚柳陌伸手拍他肩膀,袄袖被伞沿坠水浇得透湿。
      “这话听上去很不能安慰人啊。”陶歆频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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