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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故舫旧梦(一) 一些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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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秀林得知自己怀孕,是在一条船上。
先被运在一条小舟里。舟里还坐着两个和他一样脸上有痣的人。样子小些,位置也不固定。只有他是匀称的阴阳脸。抓他来的人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对着伙伴连连称奇:
“走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阴阳种的孕子。你别说,极品就是极品。”
同伴瞥他一眼,淡漠地开口:
“你不认识他?这是齐王的王妃。”
“什么?”
一群水鸟呼啦啦飞过。这一带有许多洁白的芦苇,在风里摆动着毛绒绒的苇翅。雪样的鸟在苇上划过,扑簌簌,接着融进雪样的苇里,人的那一点惊叫,也如雪片洋糖般落进微波荡漾的湖里。
同伴摇着橹,桨声悠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依旧苍白如纸,似一片鹭的翅,他接着说:
“怕什么。人是大人要的。大人会负责。”
舟行到一座巨物前。这是一条极大极大的游舫,几乎要吞没整个水面,抬眼望去,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穆秀林觉得有几分眼熟。然而不等他再看什么,人已经被安置在屋子里。他单独一间,剩下的两人被带走了。
一位郎中上来给他诊脉。似乎是这里的规矩,所有的孕子上船都要检查身体,从内到外地查。抓他来的人便问:“要给他脱衣服吗?”
“不用。”他的同伴说,“他不是寻常孕子,不要轻易动他。除非大人有令。”
“他有了。”
郎中说。“哟呵,”那个人笑出来,“齐王还真有福气。”感慨一句,又看一遍穆秀林,这一遍,眼便有些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不单因为这是珍贵的阴阳种。“真漂亮,”他忍不住赞叹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孕子。”他设想过要娶这样一位孕子,因此对穆秀林格外上心。
他十分殷勤。同伴告诫他,他有丈夫。“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人带来已有三日,也不见齐王府有什么动静。”“因为大人安排了替身。”“替身和真身都分不清,又来谈什么深情呢?”
同伴无话。有些话说多也无益。是人皆会被孕子蛊惑。只不过男人向来眼高于顶,寻常孕子,再怎么魅惑,都不入法眼,不屑一顾。因而这么多年替大人办事,从未出现过丝毫差池。如今……或许极品真的有极品的道理,他不再置喙,只要男人不越界,大人说过,要保穆秀林安稳。穆秀林无事,其他的,他便也不会插手。
然而未免太安稳了一点。他记得,孕子有孕,对人格外依赖,尤其需要丈夫陪伴。若无相伴,易哭、易闹,日不安食,夜不能寐,皆是常态,控制不住的。可穆秀林却恍若无事,神态自若,进食、入眠,均无异处。
挑不出问题,那便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这并非他力所能及之处。只要遵照大人吩咐,让穆秀林正常无虞即可。上头的其他事,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唯一头疼的,是他的搭档。这家伙痴心依旧,多亏这几日又有新的孕子来。他没有去,大人叫了那人走。然而。
“阿悄!”他急哄哄跑来,拦住他的去处。
“这几日,他怎么样?”
“没怎么样,好得很。”
“我不信,”他倒激动起来,“你哄我!”
阿悄懒得再和他说下去,他赶着有事做。但男人并不肯放过他,追着,念着,嘀嘀咕咕,钢筋般的臂膀箍着他。阿悄忍无可忍,终于怒喝道:
“管世明,你闹够了没有?!”
管世明吓了一跳。因为阿悄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除非他惹了祸。不过他很少给阿悄惹祸。阿悄这个人,不怎么发火,也不怎么笑,一张白脸硬邦邦,像个铁锭子,咬一口也不留什么印子。这是第一次拔高声音骂他。他吓得松了手。然而他放过他,阿悄却不打算放过他。
“想干什么,管世明?想趁孕子有孕,脆弱无助,就趁虚而入,当他的依靠,做他的参天大树?”
阿悄冷笑道。
“你忘了?
“只有情深意浓时,孕子才会怀子。
“你觉得自己那点小恩小惠,抵得过人家的情比金坚,鹣鲽情深?做你的梦去吧!
“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穆秀林了。”
轮到管世明无话。一颗心不知道飘到哪里好了。他是个粗浅的人,空有一股劲,或许这样才叫阿悄当了他的搭档。“我只想……”他结结巴巴,“也许,或者,只要他能念我一点好,可能,或许,大概,这样就行了……”
阿悄翻了个白眼。没救了。他在心里说。真是一饮一啄,他才跟这冤家成了搭档。随他吧,只要他不越界,别做什么出格的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不死在他跟前,要他去收尸的话,一切都好说。
管世明要去看看他。阿悄早猜到了,跟在他身后。借着送点心的名义,两个人转了一圈。
什么事都没有。穆秀林面色红润,一双圆圆的杏眼对着两人眨呀眨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能说话,于是指了指点心碟子,伸出两根手指来。
“这是什么意思?”管世明问。
“再要两碟点心,”阿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吃食单子,递到穆秀林的手里。
“您看看要什么?”
穆秀林指给他看。
“好,我让厨房准备。早上您说的纸笔,现下也备齐了,过会和点心一并送来。”
“他要纸笔做什么?”
去厨房的路上,管世明又问。
“你不知道?”阿悄难得挑了挑眉,“也对。你见他第一面,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管世明倒不屑起来:“某某王爷的妃,也是什么值得认识的身份吗?”
阿悄轻轻地笑了。
“管世明。”
“干什么?”管世明颤了一下,阿悄只有在他闯祸的时候才连名带姓地叫他。可他刚刚已经没有在闯祸了。但他还是有点害怕,做过贼的免不了心虚。
“你还记得这艘大舫的设计图纸是谁画出来的吗?”
“你这叫什么问题?这谁不知道。”管世明接道:
“是至纯先生。”
“那你知道至纯先生是谁吗?”
“什么?”
“是穆秀林。”
管世明停下了脚步。阿悄面上含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至纯先生,是穆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