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神良辰尽虚设》苏卅的叶姓娘亲

7、浮生一枝且赠君 “阿媵

　　“阿媵阿媵，你快来瞧瞧，这是上神赐的天官笔，很漂亮吧是不是？”这傻乎乎的的家伙是昔念。从百花盛宴回来，我还是不放心这样一个傻不楞登的家伙在外头，决定亲自罩着他，于是央了印渊去将他讨来了霖笙宫做差。他刚飞升不过月余，还没有分配职位，是以印渊去找那司职仙君一提，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转眼昔念就搬进了霖笙宫。

　　说是做差，其实也不过挂个名头。霖笙宫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要做，就连侍卫们都四处游荡无所事事，更何况这个名义上就是伴读的昔念。印渊都这么大一个神了，要伴读何用？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在这里落脚罢了。反正三清有那么多仙君仙子，缺他一个也不会过不了日子，他没飞升那会儿我们不是照样过得挺舒坦么？

　　霖笙宫里的仙没外头那么多弯弯绕，都是一根筋的直爽性子，素来是待自己人极好，遇到麻烦一致对外。我想，我愿意留在霖笙万年甚至准备继续住下去，也有这个原因在里头吧。仙的寿命虽不及神，却也极为漫长的。我便不明白，那些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如今须发皆白还不愿放下旧怨的，不累么？

　　这里的仙看到新来的昔念，也都喜欢得紧。一来是我让印渊带进来的仙，二来这傻子的单纯性子也确实为这霖笙宫添了几分人气。仙做久了，也许会忘记怎样做人，所以这仙界冷冰冰的，没什么真情。但这当然不包括我们。霖笙宫就像独立于仙界之外的世外桃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互相防备，这日子也过得轻松舒坦。

　　初来时昔念还略显拘谨，待后来发现这些同一屋檐下的都极好相处，便回复了本性，整日在霖笙宫各处奔来跑去，同那一个个在霖笙宫时间比他长的“老人”都处得甚好。

　　我才给浮生花浇了点水，这厮就捧着支玉笔兴冲冲跑来了。我看他这咋咋呼呼的性格比之长筠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到一点新奇物什就能激动老半天跟莺啼似的。

　　我就看他献宝似的双手捧笔呈到我面前期期艾艾地望着我。拿他没办法，我只好垂眼瞥了一眼，然后顺着他说：“这天官笔成色不错，上神待你不薄啊！”后半句却是真心话，我可没见有哪个新来的可以得到印渊主动送出的礼物。虽说这宫里随便哪个仙问印渊讨什么小物件，印渊通常都会尽力实现，但这主动送的可是头一回，连我当年刚被带回来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刚想到这里，长筠就如同鬼魅那样在我身后飘过：“有股酸味哎……”飘过去又飘回来，“还怪神君，你看看你，光天化日的和别的男性靠那么近是准备红杏出墙？”

　　“去你的红杏出墙，我祝你院里的那些红杏统统出墙！”出了墙就在我的地盘可以随便摘了啊哈哈！

　　“恼羞成怒。”长筠盯了我半晌幽幽得出四字结论，在我发飙之前机智地飘回去了。

　　自从凤梧来过之后，显然这长筠就不正常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模样。这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昔念那个没心没肺的也被长筠同化了，居然跟长筠是同一战线的：“阿媵啊，为什么你和上神还不成亲？这样拖着好玩儿？难不成这是你们的特殊爱好？”歪着头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半点不像装出来的，让我都不好意思对他的脑袋下手。

　　莺啼恰好抱着什么物件走过来，听到昔念的问话，一副“我是你前辈我比你懂得多”的自豪样：“这叫情趣懂不懂？别看他们就这么拖着不挑明，其实指不定私下都相公娘子的叫上了！哎哟！”被我一巴掌拍在头顶，整张脸皱作一团，“画媵姐你干嘛打人家啦！长筠说打头会变笨的！”

　　“变笨？”我斜眼打量她一番，“就你？还能再笨？”

　　“……”莺啼噘着嘴跺脚，把抱着的东西使劲往我怀里一塞，“不跟你计较！东西我带到了，懒得管你们！”扭身走了。

　　“什么东西啊？”昔念好奇宝宝似的凑过来，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被包得很好的东西。

　　我本来不想拆的，可是被他那个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没奈何只能把东西放到桌上打开。

　　层层外壳被剥下，最后一层拉开一点便看见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透明小珠，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都是糖果。

　　密密麻麻的糖果里头塞了张纸条，上面用我熟悉的字样写着我不熟悉的话：“知道你爱吃甜食，甜悦轩的糖奉上。”

　　长筠近日并未下凡，这大概是他亲自下去买的吧？真是清闲过头了。

　　心里是那么想，手上却麻利地再层层包好。这一大包糖也不知要吃到猴年马月，也不用个纸袋装着，很容易掉的好不好！

　　昔念不解：“怎么又包上了？阿媵你不吃么？不过这到底是谁送的呀？包这么好也不怕糖化了。”

　　化了？对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包这么多层了！

　　昔念才飞升为仙自然不懂其中的道道，我却知晓这么多层纸都是加过冷藏阵法的纸，通常是不用的，因为直接吃了就好，没必要花那个力气去做这不必要的“鸡肋”。印渊果然是闲得很，居然一下子就画了十来张，就为了保存这几颗破糖。

　　也不知印渊哪儿学来的这些，我记得他素来不看人间话本的呀，怎地突然这么有心了？长筠教的？不会，长筠自己都那样……咳咳，反正不可能是长筠。

　　昔念这个小呆子从来没什么眼力，比如现在他就没看出来我正在思考问题，仍然絮絮叨叨：“莺啼不是也爱吃甜的吗？阿媵你有这么多糖，不如分着吃吧，搁久了该化了。”

　　被他打断思绪的我没好气地无情点破：“你自己想吃就别找别人当借口。”

　　昔念也不尴尬，眉眼弯弯笑得可爱：“所以阿媵快拆开吃吧！”

　　我曲指弹他的额头：“想得美！”抱着纸包回房藏床边暗格里了。

　　再出来的时候昔念揉着额头眼神幽怨地盯着我，我一拍脑门“呀”了一声，他马上停下了动作问：“怎么了？”

　　“我想送你件东西来着的，都把这事给忘了！”本来打算他一来我就送的，结果我到现在才想起来，果然是老了老了。我得服老啊！

　　“什么东西？”昔念一副很有兴趣的孩童样子，我都怀疑他这样怎么能飞升的。一个凡人，修为不够不可能渡过雷劫，也没见有什么大彻大悟，怎么就让他给成仙了呢？仙界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来了？我直觉他绝对不简单，来历不会平凡，但绝不会是坏人。

　　也正因为他的与众不同，才勾起了我的兴趣。如此迷一样的家伙，在我弄明白真相之前，我绝不会让他出事。也就因为这样，我才要送他一样特别的礼物。

　　拉了他跑到花圃里，我一边提醒他小心别踩坏了花，一边轻手轻脚地在花圃正中央摘了一朵小巧玲珑的紫花。描述不来的形状，花也不完全是紫色，在不同的环境下看到的模样都是不同的，有时会变红，有时变黑，也有时会变成透明的隐约有紫光浮动的模样。这花，就是浮生。

　　这个世界的命脉，浮生花。它代表天地万象，故而形状和颜色并不唯一确定。

　　浮生本是神物，神界殒灭之后，大片的浮生花枯死，如今放眼五界，也只有霖笙宫里的这数十株了。

　　转身递给昔念，在他迷茫的眼神注视下笑开：“这可不能吃哦，吃了要死人哒！”然后塞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里，“收好，别离身。”

　　昔念看了我几瞬，低头去看手里的花，眼神有几许茫然有几许复杂。眉头微皱，他侧头想了想，大概是有什么想不明白，最后甩了甩头放弃了思考，转而抬头正视着我，眼神有一瞬深邃：“这有什么用？”

　　我看到那一闪而逝的深邃，觉得有几分熟悉，细看之下他仍然是眼神纯澈带几分不解，心里估摸着大概是错觉。“我给你你就收着，别问那么多。反正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哦。”他将花装进脖子里挂着的小玉瓶里，又把玉瓶塞回里衣里头。我曾经也问过他这瓶子的由来，他只说那是一个故交赠的，摆明了不想多说。我见那不过是个普通的玉瓶，也就没有追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曾经在哪儿见过有些相似的瓶子，只是好像又有哪个方面不太一样……最近这记性不好，隐约的印象都一闪而过，真正回忆起来，也说不上来什么细节。

　　纵使现在的我想破脑袋，我也不会想到那瓶子居然是……后来真相展露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不能单单用惊讶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