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001 阿咪
阿 ...
-
阿咪是我的发小。
她爷爷和我外祖是远亲,我妈妈和她父母是同学,而到了我们两,不但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学校都是同一个。五年级的时候,学校重新分班,我们还有幸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
于是,很自然的,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课外活动自然也是在一起的。偶尔他们家没人了,她还会来我家蹭个饭,蹭个床。
我们算是穿过一条裤子,吃过一碗饭,睡过一张床的好友了!
阿咪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美女。她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嘴角缀着两颗酒窝,柔柔笑着;吃饭一定细嚼慢咽,左手还捏着块小方巾,不时沾沾嘴角;走路也是规规矩矩,步子不急不缓,便是雨后走泥路,她的鞋子也必定只是鞋底粘着些泥水而已;她家的书桌上,各科书目向来摆放的整整齐齐,便是书房一角,垃圾桶里的纸屑似乎也比我家洒落地整齐……
在我所交往的人中,她算是少有的沉静淡定的小孩了。小学六年,我换了N个兴趣班:从武术跳去绘画,再跑去书法,又奔往竖笛……阿咪却一直蹲在钢琴班不出来,直到现在,她还会每月抽时间去练琴。
在小学里,这般粉嫩乖巧的小女生最受小男生们欢迎了。男女生理构造的不同注定了他们不同的处事方式。小男生们又一般只知道蹲在花园里挖蚯蚓,哪里懂得喜欢温柔浪漫的小女孩想要什么。于是,众多爱慕者的示好常常搞得阿咪惊吓不已,痛哭不止。
每每这时候,我便像身披斗篷的superman,眉毛一竖,拳头一伸,磨着牙根,前去护花:送她蛇皮的黑脸矮个儿被我从教室扔飞了书包;拉扯她头发的缺门牙小子被我在他右臂上掐出一排弯弯的月牙儿;上课时总是用铅笔尖戳她的光头小胖被我涂了半脸墨水……
那时候学生间私传的混球榜上总是有我一席之地,且前排名第一的大龙头与我更是关系密切。我便觉得,校内人人应该知道,阿咪是我阿呆的人,惹她便是惹我!我出手帮她,不仅仅是维护自己的好友,更多的是保全自己的面子!堂堂混球榜上“有名人物”的亲属,怎可被人随意欺负了,这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她应该顶着“阿呆好友”的名号横行校园才是啊!
而现在再回想,才觉得,我是舍不得阿咪受委屈的。最见不得她眼红红,鼻头抽搭着掉眼泪。
可就是这般温柔乖巧的人,也是会和我拌嘴斗气的,最让人尴尬的是,我们吵架的原因都是极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阿呆,你居然把我送你的糖送了小胖!!!”
“阿咪,你怎么把哈喇子流在我的小人书上了!!!”
“阿呆,你不要走路踢石头,都砸到我了!!!”
“阿咪,你干嘛吃掉我专门留着最后吃的肉骨头!!!”
……
每一次都是吵得她泪眼汪汪,我面红耳赤。继而互相看着对方狠狠喊一句“绝交”,然后分道扬镳。转身的时候,定要用眼角斜瞟着对方,鼻子同时重重地“哼”一声!
但这样的吵架来得快,去得也快。
往往是中午刚刚吵过,下午放学时,她却已经买了小零嘴在校门口等我了;又或是回家路上吵了架,第二天早上,我就已经在她家楼下扯着嗓子大喊:“阿咪,上学了!”
可有一次,我们却是真的下决心绝交了,有将近半个月彼此不理不睬,便是偶尔碰面了,也是“哼”一声,你看天我看地,加快脚步走开去。
记得那时候,外婆还疑惑地问过我:“阿咪他们家是不是旅游去了,怎么好几天不见她来咱们家。”
那一次的吵架真的不怪我!
不知为什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们小学里涌来了一波“好友装”的浪潮。几个关系好的小男生会戴一样的帽子,用一样的作业本,或者买相同的书皮纸包书。比起不懂情调为何物的小男生,小女生们的装备就多太多了:梳一样的小辫儿,扎着同色的皮绳,别着样式配对的发卡,戴着刻有彼此名字的小手串,书包上挂着相同的玩偶,穿着同款式的小皮鞋,配着同色的荷叶边小棉袜……若是视力不大好的人去看,还以为这个学校里全是双胞胎、多胞胎呢!
受这股“时尚潮流”的影响,阿咪怦然心动。于是,我被逼着买了新的粉色文具盒,换了好几根淑女笔;隔几天后,又被逼着梳了两个羊角辫,还被她别了个粉色的桃心发卡;没多久,我的八神书皮上被套了层hello kitty的塑料纸壳;再几天后,我那起了毛边,破了一角的方块书包上挂了个粉色毛球,好不怪异!
每次被改装时,我都有抱怨,可我在她面前向来没有话语权,她又摆明了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赖样,继续喜滋滋地倒腾新玩意儿。我便只能学着电影《洪熙官》里的谢苗,深呼一口气,默念“我忍”“我忍”……
而自从某一天,身边的几位朋友诧异地叫喊说:“阿呆,你居然有女人味了!”阿咪顿时屁颠颠凑上去炫耀:“嘿嘿,嘿嘿,我参谋的!”于是这丫头越发认真地致力于把我们这两个性格迥然之人变成双胞胎。
那一年的冬天,小区里一个经常和我们跳皮筋的小姐姐过生日,计划在周六下午办个party。我们两都被邀请去她家玩。
小姐姐生日前一天的下午,我趴在阿咪家地板上,无聊地做着数学作业,她兴冲冲坐在一边,拿着平时记作业的小本,问我:“明天咱们梳什么样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鞋子呢?!”
我被一堆数字烦得头疼,她又在一旁喋喋不休,叨个不停,便不耐烦道:“随你啊!你定什么我就穿什么啊!”
她嘟着嘴,不满地叨我几句,然后一个人两眼放光的研究去了。直到我做完作业,她的时装企划还没设定好。
回家时,阿咪给我一张写有“穿衣指南”的纸条,叮嘱我一定按上面的来。我嘴里“好、好、好”地应着,手指却夹着它塞到裤兜里了。
第二天下午,我穿着一条红色运动裤跑,悠哉哉靠着她家楼下一棵歪脖子大树上等她,谁知她乐呵呵跑下楼,一看到我,就蹙着眉,嘴角往外扯,俨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呆!!!不是说了要穿红裙子嘛!!!我们要穿一样的啊”她嘴角越撇越开,眼中已见水光。
我两手插兜,一脸烦闷:“拜托!我一大老爷们儿穿裙子出去多难看!”
我连校服都买的男生那套有裤子的,我家除了我娃娃身上的小布裙,连个裙子的渣都找不到。
“可是……可是咱们是说好的啊!”她小脸涨得通红,明显被气到了。
“你有理一点儿好不好!我家没有啊!”
“可是……可是昨天说好的呀!而且……而且……我们还没穿过一样的啊!”
“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裙子!穿裤子怎么就不好了啊!”
“可是……可是昨天说好的呀!”
“你能不能不要老说同一句话啊!烦不烦呀!”我烦躁地踹了脚身后的大树,谁知前几天刚刚下过雪,这一踹,树枝上附着的那些残雪“哗啦啦”飘落下来,洒了我们一头一脸!而鼻头早已通红,委屈地咬紧下唇的阿咪,终于放开声委屈地哭了。
顿时黄河决堤。
“呜呜……阿……阿呆,你怎……怎么这样!”很快,她脸上便滑下了两条小溪,“明明……明明说好的呀!”
“那个……你先别哭成不成!”我一下子一个头八个大,想给她擦擦脸吧,兜里没有纸,用袖子擦吧,我倒是有点儿嫌弃她鼻子里慢慢流出来的半条鼻涕,“哎~你哭什么啊!”
“呜呜……呜呜……”阿咪只垂着头,哭得一塌糊涂……
“爱哭鬼,爱哭就哭去,我不管你了!”我被她哭地心底发慌,蹲下身子,顺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拉着。
阿咪却突然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推翻在地。然后“呜呜”哭着往楼上跑去!
我抹了把屁股上乌黑的雪水,朝她家楼道恨恨喊道:“阿咪,这回真绝交了!”然后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一边用力踢着院里堆成小堆的雪堆往回走,脑子里还一遍遍回放着电影里谢苗怒气冲冲的脸:“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结果那天,小姐姐的生日会,我们谁也没去,第二天便开始冷战,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我赌气地把同她一起买的小玩意儿扔在了床底下,再也不看一眼……
不记得我们后来是因为什么而和好的,好像也没有互相道歉,但和好后,去上学的时候,还是一起手拉手。有小男生欺负她,我仍旧第一时间杀过去,或掐或捶,总得叫对方干嚎上个把分钟……
这场我人生第一场持续时间最久的冷战,便随着那年的冬天一起消失了。
而现在的我终于有了那么丝爱美之心,买衣服的时候,也会挑些收腰提臀,女人味十足的衣服,衣橱里也慢慢挂上了几条漂亮优雅的裙子。
大二那年寒假,小学同学聚会,大家不知怎么地说到了那时“朋友装”的疯狂,我拉过躲在桌角玩手机的阿咪,笑着问她:“过两天一起去杨校长家拜年,咱们穿一样的衣服吧!我记得你有条红裙子,我前两天也买了条红的,一起穿,怎么样?”
她一脸憨笑地望着我:“一样!!你比我肥了一圈,穿一样的衣服岂不是自找打击!!!再说,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裙子!!!”
“小时候你不也是要在大冬天穿裙子来着嘛!!”我一脸愤慨。
“那时候细胳膊细腿,套两条厚绒裤,再罩个小裙子,多可爱啊!你现在一副猪婆样,怎么……哈哈哈……”
话还没讲完,阿咪在我无敌掐掐手下,笑翻在餐桌上……
最终,我们没能穿着洋气俏皮的小红裙去拜年。
冬天的时候,我玩滑板,摔到了右腿,肿了近一个月。正是护腿的时候,我妈生怕我穿个薄绒裤会得风湿,便是各种禁止。
大年初八,我们只好穿了同色的大衣搭着臃肿的羽绒棉裤,再一同梳了高高的马尾,胳膊挽着胳膊,笑笑闹闹地走去校长家。路上有听到擦肩而过的大妈羡慕的声音“哎呦,哪家的双胞胎啊,太漂亮了!”
我还没来得及乐出声,阿咪就已经露出一脸质疑:
“大妈太没眼光了吧,居然叫你这样的肥妞为美女!!”
“我去~老子哪里肥了,就算肥也是个肥美人!!”
“肥美人~~羞不羞……”
“我去!老子脸皮一直厚比城墙,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别再老子、老子的说了……”
“哼~老子就爱……”
一路打打闹闹,一路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