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结膜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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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司帮他掖好被角，拿了皮夹和钥匙出去之后，黑子就老实地躺下来，闭上眼睛，在他打了四个哈欠仍是毫无刚刚潮水般的困意后，无奈的叹息声从他喉间震颤出，他翻了个身，侧着伸长双腿，他觉得脚底一片冰凉。
他记得昨天晚上他还几乎就是以这个姿势把手臂环过赤司君的胸前，心脏的部位既像微妙巧合又像蓄谋已久地贴覆住对方蝴蝶骨的右旁，不同的是，他冰凉的脚掌可以攀附上对方的脚，在对方的许可之下汲取适度的温暖。
相较之现在……黑子哲也不禁又打了个哈欠，眼尾处泛出温润的水泽。
眨眼的时候眼睛很疼，黑子开始想，他喜欢的赤司君的地方。
他喜欢睡觉前，赤司君会接一杯水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上；他也喜欢赤司君对某些事情的坦诚和自然，好比欢愉的时候赤司君绝对不会扭捏推拒，他会毫不掩饰自身的欲望，非常痛快地进行到底；他喜欢赤司君的认真负责，尽管那很有可能会再度演化成偏执，那让不少人又敬又怕；他喜欢赤司君知道哪里有水准高且价格合理的餐厅，也知道要点什么汤或酒；他也喜欢赤司君在夜里，不看电视不上网，只是蜷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他喜欢赤司君，睡觉的时候，偶尔背对着他，然后抓住他的手绕在自己的胸前；他喜欢赤司君看着他给邻居家还在上国小一年级的美之子扎羊角辫时，戏弄地说他们是父女。
这样或那样的赤司君，都是他喜欢的。
赤司君的好或不好，他都喜欢。
黑子的话，不多，有的时候想表示友好和亲切，却不知道用怎样的表达方式，最后只好在角落里默默关注，稀薄的存在感，像活在尘埃和光里，有时起风的时候也只是像地上的影子一样轻轻晃几下，不会散，但是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像是没有风经过他那里，固执而沉静。所以，被他喜欢的人，如果稍微主动一点儿，就会一拍即合。
他突然记起曾经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穿着非常朴素，总喜欢系着银色发带的女孩子曾经问他，她和他一样没有存在感，她说：“你为什么喜欢男人？还是那么一个强势的男人？”
他淡淡地答：“因为他就是男人啊。”
“他就是一个那么强势的男人。”
赤司君。
感情的事总是很难说清楚，在他和赤司彼此明白双方的心意前，自己一个人已经过了很久，好像有一天自己突然在大白天里变成露水蒸发掉、稀逝殆尽，都不会有人察觉到，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哪里不好，或者人格有问题。所以大家都在炎炎夏日里，站在浓密得像女人睫毛一样的树荫下分享一支冰棍时，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会在打完球的时候突然想起赤司君国中时递过来的汽水，那冰凉消暑的橘子汁出其不意贴着自己流出汗的脸颊的低温好像还没有散去，余温总是会在很多个大汗淋漓的日子慢慢复苏——不止是夏季。
那时赤司君在他的记忆中稳稳存在，轻轻叫嚣。
好的恋情是什么样子？
黑子现在觉得可能是，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缺点，而是自己的好。
就像你眼睛里的他一样。
睡了一觉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光斑变得零星，懒散地在被子上漫溯。他看见赤司像白天那样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撑开而立一本白琥珀色的书，像来自西伯利亚看守配偶的雪豹，玫瑰色的头发非常漂亮。
赤司君帮他把窗帘拉好了。
黑子恍惚地觉得，总有一阵子，会出现这样的生活状态，舒适得让人不知所措。
“赤司君，你回来了。”
“恩。哲也感觉好些了吗？”那人合上手上的书，将之放在一旁。然后他端起不知什么时候倒好的一杯水，那个浅浅的好像漂着丝绸一样的水果颜色，让黑子想到了维生素C泡腾片。
赤司用眼神示意黑子坐起来，然后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捞过早就被后者稀里糊涂不知扔到哪去的靠垫，放到黑子身后，等对方靠好以后再递过水去。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像是突然清醒般，黑子猛地发现他的脚底很热。而且像是踩着什么东西，软软的……
该不会是……
“我感觉好点了，赤司君。”虽然他的眼睛还是很疼很痒，依然肿得难以维持着正常的开阖度。
“赤司君在被子里塞了暖水袋？”
将嘴唇送到杯口，干燥的表皮得到了滋润。黑子努力抬眼看向继续帮他掖好被角的赤司君。
赤司停下动作，注视着他喝水，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意：“因为回来的时候看见哲也又蜷起来了，头没有埋到被子里，脚的地方好像缩得很紧，就像菜青虫一样。”
“菜青虫……”黑子听到对方说出口的有关他的比喻有些无奈，他瞬间理解了那个叫“哭笑不得”的心理状态。
“那么哲也喝完水就躺下吧，我帮你滴眼药水。”
赤司这么说着，额头抵上了他的，仿佛在额外地试着他的体温。黑子看着那双弧度姣好的艳丽眼眸，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数清对方的眼睫毛。赤司君，近在咫尺。
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问了一句：“赤司君还记得前几天我们一起在街上看舞狮表演时说过的话吗？”
“记得吧…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哲也？”对方依然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绚亮的眼睛上挑得很好看。
“唔……只是突然奇怪，赤司君在大学时竟然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明明排队的女孩子都可以排到东京三鹰市。”他悄悄地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因为她们不是你。”
“那么，如果是一个和我很像的男生呢？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是长相……”
“没可能的。哲也。”
赤司伸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温热的触感让黑子感到放松。
“我一直知道，当哲也出现的时候，那就是你。”
“即使在你交过退部申请书后，我仍然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你。”
黑子愣住了。
“……对不起。”胸口的地方好像突然涨起了海水，满满的都是太阳和月亮。
“在那之前，明明自己才说过我的未来一定是有赤司君的未来……”
“可是退出的却是自己。”
他觉得现在真是验证了那句老人们常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话题竟然被他发晕地拐到了那段“黑历史”。
“啊……哲也不知道吧，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果然是，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剖开你的胸口，可是还是会更想贴你的胸口。知道你在诚凛过得很好，就想把对你好的人一个个毁灭，可是还是会更想在你的面前亲口嘲弄你。”
“赤司君……”
“爱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是自我保护，血肉淋漓的残暴，才是我爱的方式。
“所以那天，我才会在街边说那种话吧。”
赤司突然“啧”了一声。
“明明是男人也说出‘哲也要好好爱我’这样的话，真的是……”
黑子觉得心上的一块一直空着的缺口突然就被热乎乎地填满了，冷风和寒流就再没可能进来。他现在很想学着弯起眼睛。
“我很乐意听到赤司君说这种话。”
“赤司君从没有放开我的话，那么我就要更牢地抱紧你才是。”
“我会好好爱赤司君的。因为，我想这么做。”
在红发白肤的男子为他细心地滴眼药水时，他想，赤司就是他心上的熔岩，一直都在沸腾，从来没有熄灭，即使他们冷战得最凶的那次，也还是好好地尽情地燃烧沸腾着，从没凝固，从没离开。
“赤司君，你知道么？尽管我们也会出现摩擦隔阂，可是我总会去找你，我一直觉得，我们就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结膜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