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头，别来无恙》九月肃霜。

6、第六章 “蓐收

　　“蓐收大人留步！神尊说他近日闭关谢……”客字还没出口，那道青色的身影就已经踏着空气优哉游哉地迈入了青阳殿，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捕捉。

　　天毕望着蓐收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胆敢在西君玄嚣面前如此无礼的，世间仅此一人吧！……不，三千年前还有一位。

　　他的目光倏而远逝，渐渐复杂了起来。

　　那日蓐收大人差天奎送走沧笙，不想却中了天庭那帮人的埋伏。他清楚地看到水镜前的蓐收大人急的双手都快攥碎了石床的一角，正想请命赶过去支援，却又见画面中金光大作。紧接着他们的神尊殿下，西君玄嚣，就那么翩然降临，打退了天庭那群宵小鼠辈。

　　这会只是个巧合吗？

　　而蓐收的紧张，却一直持续到他看到西殿下对着沧笙手出杀招时才平静了下来。他不解，出言相问，蓐收大人却含笑着解释说：“玄嚣是怕天庭刁难于她，所以主动替她选择了立场，对她痛下杀手。只有这样天庭才会好生照顾沧笙。毕竟，同仇敌忾才是世上最好的合作保证。”

　　怪不得从未失手的神尊那一招却被那些天兵天将联手挡下，原来是他早就算好了要用几成力道，让一切都看起来如此顺其自然。

　　“瞧瞧，这是谁呀？我们的神尊大人竟然一个人窝在青阳殿发呆？”

　　蓐收人未到，声先闻。玄嚣仍然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一般侧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神色平静地递了个眼神过去：“看来你被劈上瘾了。”

　　“什么意思？”蓐收狐疑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却也来不及躲了，猝不及防的被凭空出现的一道闪电劈焦了一身青衣。这力道掌握的极好，既让他没脸出门见人，又不至于伤到他。

　　蓐收心中恼怒：“果然无情无义，连自家兄弟都舍得下手！”

　　玄嚣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就看不惯你这张嘴，长了跟没长一样。”蓐收骂了一句，也不再与他打诨，收敛了神色提起正事，“风氏玉的下落已经查到了，与你所料无差。”

　　玄嚣将目光悠然投向窗外，唇畔终于攀上一抹难得一见的浅笑。那笑靥从容自在，清澈坦荡，宛如栖在花间的一片轻雪，花却生在悬崖之巅，天生一股独步云端的傲岸，那般的秀逸高旷，绝世无双。

　　饶是蓐收八万年来见惯了这张恍若谪仙的容颜，此刻也不禁为他的笑容失神了片刻。

　　他实在是太少笑了。

　　尽管多数的时候他都是翘着唇角，可是那并不是笑，因为这天地间没有什么能让他俊逸坚韧的轮廓动摇分毫。

　　“原来你不是面瘫。”蓐收摸了摸下巴，笑着揶揄道。

　　“你若再放肆，对战妖皇之前本尊说不定先赏你个痛快。”玄嚣不为所动。

　　“你想要去妖族夺取风氏玉的心情我理解。”蓐收自动忽视了玄嚣话里的玩笑，喃喃道，“可是你这么做，不怕沧笙……”

　　“本尊与她之间早已经两清了。”玄嚣淡淡地打断他。

　　蓐收斜眼望着他：“怎么说小老虎也是为了你才巴巴地从另一个时空赶回来的，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黑暗中，玄嚣低低地笑了一声：“哦？这么说是她自己愿意回来的？而不是某些人恃强凌弱，趁她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强制打破天限将她带回来的？”

　　蓐收语塞，眼神一阵乱飘：“我，我那不是怕她……”

　　“怕她什么？”即使是在询问，他的声音也永远如他的情绪一般，没有起伏波澜，更听不出一点喜怒哀乐，“多此一举。”

　　“三千年，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感觉？”蓐收突然沉静下来，问得严肃。

　　玄嚣却不再开口。他本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心。八万四千年的岁月，与生俱来的不死之身让他觉得漫长的时光对他来讲就是利刃，每天都在不停地折磨。谁说活着就是幸福？这种没有轮回的永生，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算我没问。”蓐收摸了摸鼻子，仿佛碰了一鼻子灰，“我真替她不值，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怪物。”

　　“是啊。”玄嚣波澜不惊地重复道，“我这个怪物。”

　　沧笙临走前去看了一眼天亢，虽然最初险些杀了她与天奎的也是这位，但不管怎么说，最后在面对西君玄嚣的杀招时，还是天亢救了她的命。

　　天亢仍然沉沉地睡着，似乎那一战耗尽了体力。

　　从他的居所出来时，远远的就看到天边青光弥漫。不同于前几次见到，这束光芒柔和，宽容，好像汇集了天地间最慈悲的法术，令人心神向往。

　　紧接着，就看到几尊神仙踏云而来。其中有一位她认得，正是仙道首领东皇泰一的女儿，九天云女瑶光。

　　至于她身边那人，锦袍加身，衣带当风，华贵却并不过分，雍容中透着威严，衬出上仙那不染凡尘的气质，也恰好适合他的身份。虽然容颜已经略显苍老，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丰神俊朗的模样。

　　这位，大概就是仙道那位人人称颂的首领，东皇泰一。

　　而东皇泰一右边站的那位青衣白裳的男子又是谁呢？

　　沧笙来不及细想，赶紧退到一旁，这么多大人物出场的镜头，她自认为连个跑龙套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她太小看这几位神仙的本事了，隔着老远，她的气息就被察觉到了。东皇泰一颇为疑惑，却不失风度地询问了她的身份，一旁的瑶光恭敬温柔地回答道：“回父皇，她是天亢从叛贼玄嚣手中救下来的一只小妖。”

　　“晚辈见过仙皇。”沧笙赶紧见礼。

　　“原来是妖道的后辈。”东皇泰一离得近了，沧笙才看清，他是一位慈祥的老者，脸上挂着普渡众生的微笑，无形间就卸掉了别人的心理防线，“果然是后生可畏，这位姑娘资质奇佳，若用心修炼，将来定成大器。”

　　沧笙尴尬地笑笑，连连道谢。虽然不知道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总之让她很受用就是了。谁不喜欢被人夸聪明呢？

　　“不知东殿下意下如何呢？”东皇泰一侧身询问着身边的那名青衣白裳的男子。

　　“陛下目光如炬。”他浅浅一笑，却胜过百花齐放的风采。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温柔含情的凤目让人倍感亲切，却又绝对不敢生出不敬之心。

　　沧笙微微一怔，东殿下？那日天奎被天亢重伤穿透琵琶骨、玄嚣前来救场的时候，天亢好像称玄嚣为“西殿下”，如果玄嚣真的是天心有意隐瞒的西郊白帝，那么眼前这位东殿下莫不是东郊青帝，宓羲？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沧笙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东皇泰一和蔼地对沧笙说。逐客令下得都让人心情愉悦。

　　沧笙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羞赧地说：“我……不太认识路。”

　　她确实不认识路，不过不认识的是出天宫的路。在这个偌大的空中楼阁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出去的办法，这样下去，她想回妖界的计划就是痴人说梦了。

　　“呵呵，这位姑娘倒是有趣得紧。那本尊就僭越一番，斗胆替陛下安排了。”东殿下笑起来眉目如画，像极了司春之神青帝，周身都环绕着温暖的生机，“天箕，送这位姑娘回去。”

　　“东殿下客气了。”东皇泰一宽容地一笑。

　　沧笙的耳朵又支了起来，天箕，没错了，东方七宿之一。

　　看来眼前这位东殿下，果然就是上古创世神之一的东郊青帝，宓羲。

　　沧笙这一路上想方设法诱骗天箕将她送到了天宫门口，又辗转打听到了大荒的大致地貌以及区域分化。这才知道这里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五个种族的居民：魔、鬼、妖、仙、人，而他们的统治者就是五位上神。

　　原来上古创世神真的是三皇五帝，并非什么四帝。而所谓神族，虽说是一个种族，却不过就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三千年前，白帝少昊不知缘由突然叛变，这些年来与六界大战二百余场，却没人能耐他如何。他所治下的大荒西郊也成为了无人之境，居民纷纷逃出那里，怕被战火波及。近年来少昊的势力逐渐壮大起来，西郊如今虽然不像当初那么生机盎然，倒也乐得幽静。

　　而沧笙，则是从西郊的重霄山西君府一路被带到了地处东南的上空的天宫。

　　妖界总坛在赤帝治下的万窟山，所幸离天宫还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