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笔祭之

5、分开

　　皇帝没走他们也不敢动一动，生怕挡了路碍了眼，终于皇帝走了，他们齐刷刷地跪成一行。
　　曾牛心里不是不悲哀的。
　　他们这些太监，宫女……其实在这些贵人的眼中，大概根本不能算是人吧？
　　曾牛松一口气，继续干活，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到脚下的泥土中，手上都是泥也没法抹拭，汗进了眼，腌的生疼。
　　曾牛蹲下来，用袖子拭泪。
　　小李子用身体遮住别人的视线，低声问：“你怎么了？快起来？”
　　“汗进了眼了……”曾牛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干哑。
　　小李子松口气——在宫里面，他们这些人，不但没有笑的权利，也没有哭的自由。
　　“你到那边歇一歇去吧。”
　　“没事儿，这就差不多了。”
　　曾牛站起来，起的猛，头有点晕。抬起头，白花花的日光照的眼前也一阵阵的恍惚起来。
　　“小妞子，你过来一下。”
　　小林子公公站在屋檐下，眼睛像刀子似的望曾牛身上戳，
　　“七皇子殿下要立府出宫，今儿点花名册的时候，觉得你名字有趣想见见你，是个多有趣的玩意儿。”
　　曾牛觉得自己大概还在梦里，晕晕乎乎地听小林子训话，即使被乘坐玩意儿，也不觉得羞辱。
　　“且在这儿等着，我去回禀殿下。”
　　两个公公站在门前，其中一个竟然是柳公公！
　　虽然大家都在广平殿，可是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像他这样的小太监也没资格和公公们搭上关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眼光在曾牛身上停了一下，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看来不是坏事。
　　柳公公轻声说：“殿下，小妞子来了。”
　　曾牛隔着帘子行礼，一位姑姑说：“起来吧。”又对七皇子说：“殿下，这个小妞子看着倒不是很女气。”
　　曾牛不敢大声喘气，规规矩矩的站着，姑姑隔了半天才问她：“多大了？是哪里人？”
　　曾牛低声回答了。姑姑点点头，忽然又问了句：“会写别的吗？”
　　曾牛犹豫了一下：“在酒楼做过活。”
　　这话说的曾牛自认为是可圈可点，可进可退，果然姑姑也很满意，接下来撂了一句：“你以后就在东院当差吧。”
　　曾牛愣了一下，东院，七皇子起居就在东院啊。
　　一下子从最底下的打杂太监变成近身的，曾牛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住了。
　　曾牛飘飘然然，一直到蒋岳问他真的真的吗，他才回过神来。
　　“嗯，蒋岳……”曾牛还没来得及说，蒋岳就扑上来紧紧搂住了他：“小妞子，你把我也带走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曾牛下面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他忘记想说的了。
　　后来他硬着舌头说，我去问问小李子公公。
　　小李子公公当然说不行，蒋岳拉着他去找小林子公公，结果两个一起挨罚。
　　于是曾牛一个人把他的家当又换了个地方。
　　搬家的时候下雨了，小李子公公跑来给他打伞，蒋岳，不，小月子腿疼，躺在床上缩被窝里没有出来，只露给曾牛一个小小的后脑勺。
　　曾牛夜里听着雨声，倒没有因为换了床就睡不好。
　　他睡的很沉，还做了好几个梦，梦里的情形光怪陆离的，醒来后只觉得很茫然，一点也没有记住梦中都遇到了什么人和事。
　　他就这么和小月子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