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笔祭之

6、七皇子

　　在广平殿东院的一天开始了。
　　清晨，小林子公公来叫他收拾书房。曾牛站在门槛外边发了一会儿呆，汗湿的手里紧紧抓着抹布。
　　这屋子显的精致而优雅，靠屋角的大花瓶里插的是数枝细长的芦苇，草茎挺拔，白白的细绒毛，高矮不齐的几枝草显的错落而挺拔，随便看着便像是一幅写意画。
　　小林子公公先示范过，再让他动手，自己在一旁看着。曾牛不敢大意，手脚麻利轻快的按小林子公公的吩咐掸尘抹拭，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行了。以后每天这个时辰你过来。殿下上午会来，所以手脚麻利些，仔细清扫。明白么？”
　　曾牛马上点头，过了一会儿，
　　“你认得字？” 小林子公公问他。
　　曾牛定定神：“以前家里还好的时候，上过几日私塾……”
　　小林子公公点点头，他看起来随和不少，问了一下曾牛兄弟几个，家里做什么营生之类的闲话。
　　梅雨季节终于过去了。
　　曾牛他的活儿又多起来，虽然粗重活不用干了，但是帮着小林子公公把因为下雨而受了潮的书，都搬到太阳下来去去潮气。
　　曾牛用把一本本书在太阳底下摊开，然后坐在一旁守着，今天有些风，不能让风把书给吹跑了。
　　他突然想起以前背过的诗，“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那时多么惬意悠闲啊。
　　摸着那纸张的时候，曾牛都有点恋恋不舍。
　　这时，一只脚停在他的手边，一个清澈的声音像流水似的划过耳边。
　　“小妞子。”
　　曾牛立刻由坐改成跪，“见过七皇子。”
　　“你是京城人士？怎么进来的？”
　　“是的，娘亲病逝卖了家里的田地，接着爹又重病，我就进宫了。”
　　“你在酒楼里干过活？能做几个菜吗？”
　　“混了两三年”曾牛咬牙，“我年纪小，腕劲不足，弄的菜火候不够。”
　　“去小厨房露一手吧”
　　七皇子看着天空，神色淡然
　　“殿下！”姑姑已然带了薄怒。
　　“姑姑何必担心，没有人会在意的，我也尝尝宫外的膳食。”
　　曾牛其实在酒楼没学到什么，他只是上辈子一个人过练出来了手艺，并不是多高明，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小厨房准备宫外的膳食。
　　最后，他怕出事，认认真真的弄了一个番茄炒蛋。番茄是顺手摘的，鸡蛋是完整的。
　　一碟红黄的番茄炒蛋就孤零零的放在了桌上。
　　众人古怪的看着曾牛，曾牛心下慌了，想起电视上看到的，自己拿了一副碗筷，试吃起来。
　　七皇子噗嗤笑了，眉眼如画。
　　“来，我来试试这红果鸡蛋。”
　　“殿下！”
　　“姑姑，没事。你看曾牛吃的多欢。”
　　姑姑此刻恨不得生吃了曾牛，竟然拿那么古怪的果子给殿下吃。
　　七皇子微微尝了一口，只觉得酸香鲜，竟然十分开胃。
　　“小妞子，你手艺真巧”，殿下感慨：“不进膳食坊真可惜啊。”
　　可惜什么，曾牛可不觉得。
　　正因为他不是专业的，所以殿下他才惊叹他的手艺好。如果他是专业的，那肯定不管做多好大家都认为——这是应该的嘛，你是专业的做不好专业的东西那才不象话。
　　见没事，姑姑出去端茶了。
　　“你有兄弟哥妹么？”
　　曾牛轻声说：“我有两个弟弟。”
　　七皇子脸上似乎有点淡淡的笑，也或许没有，是烛影摇动所以看不清楚。
　　“我，也应该有三个弟弟。”
　　应该有。
　　也就是说其实没有。
　　曾牛知道，他之后连着三个皇子都夭折了。
　　这时代孩子本来就不易养活，所以所有人都要尽力生孩子，曾牛还知道，有人家生了七个，却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的惨事。
　　沉默了一会儿，七皇子问：“你弟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弟弟啊……”曾牛想想了想：“二弟很孝顺，以前母亲在家里好的时候他也念过书，母亲去了之后，就照顾家里，跟着爹爹摆摊，很是懂事。小弟是二娘后来生的，年岁还小，正是爱娇的年纪，我每天从酒楼回来，他就会抱着我软软喊哥哥，我有时会给他们买糖，二弟总是一本正经的像小大人似的教训我。”
　　“宫里皇子公主不少，但是……我觉得，相处时并没有你说的兄弟那种感觉。”七皇子没有再说。
　　姑姑再端茶进来，曾牛和七皇子仿佛有一种默契，刚才的话题便搁下来，曾牛从屋里退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疼，不知觉流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