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忆》川合

5、恩怨（下）

　　——————“后来，我才断断续续地听说一些关于郑家和李家的恩怨，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不知不觉地介入其中，深到，我自己都无法想象。”
　　李秀秀将沈月君挡在了身后，把手里捏着的纸包的豆沙包子甩手一扔，直直向郑七飞冲过去。
　　郑七虽然纨绔，倒也不是废物，从袖中取出折扇，一开一合，竟然将那包子端在扇面上，他挑起一个笑，“四小姐好手劲！只是可惜了这包子。”
　　李秀秀一见，暗暗咬牙，飞身向前，几个眨眼已然到了郑七身边，掌风急送，他身边的跟班早已愣在了当场，但想到少爷的性子，谁也不敢上前帮手，只得退到边上。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更是兴奋，还以为只是阔少爷调戏小姑娘，没想到这没说几句就动起手来了，看样子两边都是练家子，这比那假惺惺的把式好看多了，便都自觉让到一旁，形成个大圈子来。
　　两人已经交起手来。
　　李秀秀年少，身段本就秀美纤细，几个转身扭腰，煞是好看，而另一边的郑七虽然便面上应付自如，原本还能维持着少爷的架子，挥挥折扇拆招挡架，可越到后来越是力不从心，竟然不知不觉出了杀招。
　　沈月君虽然看不懂其中你来我往的进退，却能从郑七越来越凶狠的神色上瞧个明白，她担心李秀秀会吃亏，急忙挤出人群，想去叫巡街警察，谁知却被身后的一人拦下。
　　“小姐稍安勿躁，秀秀尚能应付。”
　　来人二十左右，亦是个青衫马褂的俊秀男子，戴着一副眼睛，声音很是轻柔，在这乱哄哄的街上，却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那边，郑七出招已然致命，每每直取李秀秀的要害，反观李秀秀，进退之间虽然常常涉险而脱，却有条不紊，步步为营，两人高下立见。
　　郑七打红了眼，心下已有了杀意，也不顾是在大街上，从腰间掏出一把匣子枪，上膛之后对准李秀秀，怒骂道，“小贱货！”
　　沈月君眼疾嘴快，在郑七掏出枪的时候就对李秀秀喊道，“秀秀小心枪！”
　　形势危急，沈月君想求身后的青年男子帮忙，转身却不见他的身影。

　　匣子枪是德国货，可单发也可连发，郑七扣了扳机就是一连二十发的火蛇喷出，直惊得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瞬间四散奔逃，眨眼街上已是空空荡荡。
　　沈月君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等枪响过去，才敢抬头看。
　　青衫男子挡在李秀秀身前，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却擒着郑七的拿枪的手腕，枪口改了方向，那二十发的子弹全部朝天打了出去。
　　“郑七爷好大的火气！”青衫男子转手一歪，郑七的枪就从手上掉了下来。
　　郑七单手被擒，想用另一只手偷袭，却不料青衫男子接着发力，郑七的手被弯的拐了个怪异的角度，显然是脱了臼。剧痛之下，郑七顾不上偷袭，倒在地上抱起手腕惨叫，犹如杀猪，一边叫还一边骂道：“李恪谦，你给老子记着！迟早让你全家死光！”
　　那边李恪谦收回了手，冷哼一声，“今天郑七爷对我四妹下了杀手，我们王府李家也记着！”
　　郑七的跟班见是李家的三少爷来了，明白再纠缠下去只会吃亏，忙不迭把自家少爷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撤走。
　　沈月君拉起李秀秀的手，急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李秀秀摇摇头，却看向自己的三哥。
　　李恪谦见郑七确实走远了，才让手下收拾烂摊子，他对自己的妹妹说，“秀秀。你这次，太胡闹了。”
　　李秀秀平时性子很冲，却惟独对爷爷和三哥畏惧的很，此刻也明白自己做过了，低着头不语。
　　“沈小姐，抱歉让你受惊了，是舍妹招呼不周，贵府的车已经停在街口。”李恪谦用惯有的温柔口气说道，“改日我一定带秀秀亲自登门赔罪。”
　　“李先生言重了，那么，我告辞了。”沈月君见他下了逐客令，自己留着也没什么太大意义，遂又看了李秀秀一眼，见她只是沉默着，心里有些失望，只得转身离开。
　　“呃......我、我过几日再找你玩！”李秀秀忽然冒出一句，沈月君听得很是雀跃，回过头笑着，“恩！我等你！”
　　黑色的汽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行驶着，沈月君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李秀秀的棉袄，她轻轻把左手搭在自己的右手肘上，慢慢地摩挲着袄子光滑的缎子面。

　　李恪谦让人上了热茶之后，便把闲杂人等都支了出去，独留李秀秀在屋子内。
　　“爷爷今天又咳血了，”李恪谦吹走了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他在等着秀秀的答话。
　　听到此处，李秀秀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睡下了。”他答道，“秀秀，爷爷刚才还叫你的名字。”
　　听到此处，李秀秀闭口不言，脸色很是难看，“我错了......三哥。”
　　李恪谦很熟悉她这幅样子，小时候每当闯了祸，都会在她脸上有这么一副表情，然而过后祸确是接着闯的。
　　“哦？你错在哪了？”李恪谦像第一次看到她这模样般，慢慢问道。
　　“我不应该和郑七打起来，更不应该去他们家的地盘上逛。”
　　此番已是李秀秀认错的极致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秀秀，你知道么？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意识不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李恪谦还是那副温言软语的调子，但是还能感到，他是生气了。
　　“你压根不该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爷爷早就说过，”他顿了顿，又说道，“以后不准再胡闹，更不许见那个沈小姐！”
　　李秀秀霍然抬头，争辩道，“三哥，我没胡闹，沈月君我是偶然认识的，之前根本不知道她是警察总长的女儿。”
　　喝了口茶，李恪谦说道，“不管如何认识，以后别再见她，郑家那边我会处理，你好好陪着爷爷......反正，拖不到年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