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做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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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秀告别了三哥，出了院子，仿佛是自然成习惯一般，又抬眼看了那夜色中，灯影摇曳的小楼，那层层灯火划出了个窈窕剪影，挥着水秀，细腻的西皮慢板缓缓而出。
过了几日，沈月君心里依然记挂着那件事情，甚至旁敲侧击地向父亲打听，最近出没出事。
在闹市区开枪，毕竟不是小事情，而且在现在这样的敏感时刻。
答案让沈月君喜忧参半，喜的是没有无辜的人受伤，而忧的则是，那个郑七能把这件事情压得一点痕迹都没有，那么，得罪他的李秀秀，是否更加危险了呢？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也能从自己几近空白的经验里推出些结论。
她与秀秀不甚熟悉，直接写信询问过于唐突，更不能再次不请自去，唯有等待，等待秀秀来找自己，可是，沈月君在心里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郑七是前门郑家的人。
叫前门郑家，并不是像李家一样住哪就随着哪个地方叫，何况李家叫王府李，只是有一半缘由是住在王府胡同。
郑家之所以叫前门郑，是因为祖上出了那么一号人物，叫郑兴林，那大概是光绪六年间的老事儿了，可是至今还在流传着。
郑兴林此人少时拜一个落魄侠客当了师傅，学了一身硬功夫，可是为人心胸狭窄，阴狠狡诈，仗着功夫，渐渐成为了四九城的一霸。这皇城根可不比其他地方，能在北京城称霸的，那得有十足的底子，听说当年九门提督的轿子见了郑家的马车都得让道，可见其势力。
当然，人不仗义，又横行霸道，百姓们明着不说，暗里定有怨言。当时一个镖师喝醉了酒，当众大骂郑兴林祖宗十八代，还嘲讽着说他郑兴林以为前门楼子是他郑家的吗？
镖师醒来后知道闯了祸，立刻躲到了天津卫，连行李都没收拾。可就是这样，郑兴林亲自连夜赶到天津杀了镖师，砍下了他的头。
第二天，人们就看到前门楼子上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郑兴林则坐在旁边的茶楼上，边喝茶，边喊道，“我现在告诉你，这前门楼子以后还就是我郑家的！”
自此，郑家就被成为前门郑。据说此事轰动一时，都传到了宫里太后的耳中，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现在物是人非，可郑家依旧在北京城有着难以估量的势力，而后代子孙虽然没传承郑兴林的功夫，可心胸狭窄这条，是人人都没落下。
这些，沈月君自然不知道，可李秀秀却是心知肚明。
郑家的人做不出什么好事，早在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就有人传说看见郑家的人给洋鬼子带路，现在也有人传言郑家与奉军的统帅张作霖有不小的交情。还说他们警察总长过从甚密，曾经运了整整一车银洋到金鱼胡同警察总长的官邸。
而郑家，是视李家为死对头的。
李秀秀眉头皱起。
虽然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可能确定的是，郑家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把李家踩在脚下。
外人看来，李家老爷子病重，虽然三少爷恪谦知人善任，有勇有谋，却也不能挽回什么局面，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到时候，这老城之中，又一个呼风唤雨的大家族，成了过眼烟云，空留下一些惹人流连的传说。
就在沈月君日日为李秀秀担心而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沈府的门子，忽然收到了一封拜帖。
落款是李秀秀，送拜帖的人指名是给沈府小姐的帖子，门子送到了沈月君那里。
帖子内容很正式，这在沈月君看来有些可笑，即使是她父亲的朋友，也没什么人写拜帖之类的，都是打电话来相约，这种老式的做法实数罕有。落款属了李秀秀的名字，让她在脑子想象着李秀秀脸上长了白花花的学究胡子，跟她之乎者也客套的样子。
想了半天，也笑了半天，沈月君反复看了好多遍拜帖，心里的担心少了许多，既然秀秀上门来做客，那就说明暂时没什么事情，详细的，等她来了再好好问问就好。
心情大好，沈月君马上开始张罗着招待李秀秀的事情，更是让家里的点心师傅早早准备，后来竟然还说服了沈弼仁那日别回家来吃中饭，她怕秀秀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会拘束。
沈弼仁拗不过宝贝女儿，只得答应，同时也确实忙碌，再过半个月孙中山先生将抵达北京，与冯玉祥将军共商共和大计，一行人的安全全都由他负责，沈弼仁早已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女儿的琐事。
五日之后，李府的马车刚到了沈家门口，管家就通知了楼上的沈月君。一路小跑下楼，沈月君在大门口见到了一直盼着要见的人。
李秀秀依旧是刺绣的小袄，外面加了件鲜亮的斗篷，那帽兜上一圈雪白的细毛，衬得她顾盼神飞。不知为何，这些在洋学生眼中早已过时的打扮，却让沈月君觉得那么漂亮。
“秀秀！”沈月君拉过她的手，说道，“你来了啊！”
李秀秀点了点头，开口道，“恩，来了。”
回想起她给自己讲皮影的故事时滔滔不绝的样子，和现在这副木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月君笑了起来，“别害怕嘛！来，快进来！我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李秀秀稍微犹豫了一下，可是已然到了门口，再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就吩咐身后的伙计坐在马车里等着她，然后跟着沈月君，进了这座西式的大宅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做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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