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恩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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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为外婆泡了壶清茶，期待能再从她嘴里听到些那时候的故事。而这次，她的讲述，却不像先前一般流畅，总是说几句，便停下来沉思一下，并记忆模糊，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当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外婆却又放下茶杯，接着娓娓道来——
“我穿着红色的棉袄，跟在她身后。天桥的人是那么多，好像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群给淹没一样。四处都是声音，人的吆喝，乐器的响声，吵闹不已，可听着听着就会上瘾，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一想到那里，声音就会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
李秀秀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塞给沈月君一串，说道，“先尝尝这个，待会儿我带你去吃爆肚儿，然后去戏园子里看戏！”
沈月君第一次看到这种热闹，目不暇接。现在她终于明白，可以称车水马龙的南京路为繁华，却永远不能称其为热闹。
一边走一边看，遇到好吃的东西，两个人就停下来，想要付钱的沈月君当然争不过执拗的李秀秀，败下阵来后往往手里就被塞了糖人，麻花或者一个热腾腾的烧饼。
一路下来，本来已经是深秋的天气，沈月君的额头却冒出了细细的汗。她觉得自己有些恍惚，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她却能从这几百种不同的味道之中，辨认出属于李秀秀的，特有的香气。那时的沈月君还分不清楚，这味道到底来自她身上的衣服，还是身旁的李秀秀，亦或者是自己的心里。
起初，沈月君听李秀秀要带自己去戏园子，还以为就是坐在台下安安稳稳地看戏，可是到了地方之后，人满为患，今天似乎是一个名角儿的场子，连过道上都站满人，实在无从下脚。
“秀秀，不然我们回去吧，这里没地方啊。”沈月君拉了拉她的衣袖，怯生生地说。
李秀秀嘴角一扬，“谁说看戏就一定要坐着的？”
到了后场，两个女孩在忙着换衣服和上妆的人之间穿梭，李秀秀从帷幕缝里探出头去，满满的都是人头，不时地有人喝彩。
“你看，这样看戏才过瘾！”
“这演的是什么？”
“《长生殿》嘛，杨贵妃和唐明皇的事儿。”
沈月君也跟着探出脑袋，果然看见一个行头及其华丽的花旦，想必就是杨贵妃了。
李秀秀见沈月君的兴趣不大，以为她不爱看戏，“怎么，不好看么？”
沈月君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一会，说道，“不是不好看，只是不喜欢这个结局，最后天人永隔，多可怜啊。”
李秀秀刚想用手推一下沈月君的脑袋，然后骂一句笨蛋，就听得一个男的惊恐的声音，“哎呦，小姑奶奶，您怎么来了？这后台可不是您呆的地方啊！”
李秀秀回头一眼，不满地说道，“怎么？赵老板还不让人看戏了不成？”
赵老板露出委屈的神色，急忙摆手，“瞧您这话儿说的！这后台多乱啊，您要是有个磕着碰着，我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两位小姑奶奶受累，跟着老赵去雅间听戏成不？”
李秀秀刚要反驳，沈月君见老板实在为难，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说道，“我们走吧，这也确实很乱。”
李秀秀无奈，只得对赵老板说，“那我们先走了啊，今年我爷爷过寿，赵老板可得捧场！”
赵老板哪里敢违抗，躬身作揖相送，“一定一定！”
从戏园子出来，时候不早了，街上各处的铺子都开始上灯，一时间，旗幌，花灯又成了另外一道别致的风景。
风比白日里刮的更紧了，李秀秀回头问，“冷么？”沈月君摇摇头，身上的棉袄很暖和，腿上虽然有些凉，也不算什么，手上，就更热了......
路过一个小摊贩，沈月君随意一看，竟是一些精致的绣品，荷包，手帕，挂件之类的，她倒是没想到小摊上的东西，绣工竟也能这么出彩，简直比的上家乡的苏绣。
摊主见她看得入神，招呼道，“这位小姐您上眼，都是自家婆姨做的，料子用的都是上好绸缎的下脚料，买一个回去玩，绝对不亏！”
沈月君拿起一个宝蓝色的荷包，面上是喜鹊登枝的图样，她十分喜欢，掏钱买了下来，然后递给李秀秀，“这个给你。”
李秀秀莫名其妙，撇撇嘴，“都是女人送男人荷包，你送我算怎么回事儿？”
一天相处下来，沈月君倒也摸到了一些和李秀秀相处的门道来。她不想要的，肯定马上拒绝，如果没说个不字，那就是还过得去。沈月君看她没有不乐意，就说，“都新社会了，干嘛总是讲究这些旧俗。”
“新社会，新社会怎么了，人不是照样还得吃饭穿衣走路么，”李秀秀嘟囔着随手把荷包塞进口袋里，“算了算了，走吧，咱们去吃糖炒栗子去，我知道一家铺子......”
她兴致一来，也顾不得沈月君愿不愿意，转身就要走，却因为没看前面的路，撞上一个人。
只见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貂皮马褂绸缎长衫，大冬天的，手里还拿着把折扇，面目俊秀，只是眼神透着股阴厉。
“呦，真是太巧了，”那男子拱手一礼，笑着说道，“李四姑娘近来可好？”
李秀秀早就认出了他，脸上马上变了色，露出厌恶的神情，“真是晦气，我们走！”说罢拉着沈月君就要走。
那男子面容一僵，收了笑容，冷哼一声，“怎么，做不成亲家，四姑娘就把在下当成仇人了不成？”
李秀秀一听“亲家”二字，立马火气上升，切齿骂道，“我告诉你姓郑的，我二姐的那笔帐李家迟早要讨回来，你赶快滚回去预备棺材板吧！”
年轻男子身后的一个跟班见李秀秀着实泼辣，为了给自己主子挣面子，便说道，“二姑娘没福气，要不四姑娘你就跟了我们七爷，以后这前门楼子就是你的彩礼！”
一众跟班都笑了起来，郑七见嘴上讨得了便宜，也收起阴不阴阳不阳的神色，跟着笑了起来。
沈月君一直被李秀秀拉着，当然能感觉到此刻她的手越握越紧，正在担心会不会出事的时候，手心忽然一凉，只见李秀秀放开了手，指着对面的郑七咬牙说道，“姑奶奶今天就在这前门楼子外把你点了天灯，我看你们郑家拿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恩怨（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