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世红颜 寞语阑珊》叶落季末

4、第三章 她真的很重要 冰释对佳毅

　　一
　　“语珊，你声音好好听诶，最近越来越显得有气质了呢！”
　　“语珊，我昨天查过了，我们两个的星座很和呢。”
　　“语珊，我好像对你越来越有好感了呢，哎，你抬头看看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你下一任男友啊。”
　　这就是这学期刚转到我们班来的秋曦睿。刚看到他这名字，我还觉得应该是个颇具文艺范儿的文艺小青年，没想到就是个不靠谱的富二代。秋曦睿的爸爸是全市有名的富商，据说资产几十亿，还不一定是全部。
　　秋曦睿刚转进来的那些日子还没有校服，每天穿着便装上学，一个多月从来没有一件衣服穿过两次，还件件都是名牌，每天的一身行头据说就要四五位数的价钱。因为是花了大价钱托关系进的十八中，老师们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班主任只好把他安排在我这个班长旁边，盼着我能稍微震慑住他。可是这家产几十亿的公子爷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震慑住的，这两个多月来没被我震慑住，倒是用这些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快要把我震慑得体无完肤了。每天的课上秋曦睿只干两件事：睡觉和跟我说话。就算我不给一点回音，他也能自己一遍遍说着那些“情话”，倒是从来不嫌烦。我就是特别看不惯他那副谄媚的样子，你看看人家蓝佳毅……
　　二
　　傍晚。好不容易从饭桌上秋曦睿的语言攻势中摆脱出来，我一个人去校外的书店买书。墨蓝色的夜空几乎要被满街通明的灯火点亮，一个人晃在嘈杂的街道上，旁观着别人的狂欢，欣赏着自己的孤单。
　　“我……我没事，我，我自己走……放开我！都松手！松手！别……别管我……我……我自己能回去……”前面有一家小餐厅，门脸不大，平常路过的时候也不常注意，今天却因为门口围了一群人而格外引人注目。是有人喝醉了吧。本来就对酒精有些过敏，我加快步伐想赶紧走过去。可是，刚才那个声音为什么好像那么熟悉？想到这里的时候恰好也走到了人群旁边，我偶然间一抬头，马上停下了脚步——人群中间那个醉酒的人——蓝佳毅！我犹豫了一下，挤开人群朝他走了过去。
　　“哎呀，哥你怎么喝成这样！不是告诉你不要总出来喝酒么！”我缠住佳毅，问他身边的一个服务员：“不好意思，我哥最近心情不好，总是喝醉，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今天要的所有东西都付过钱了么？”那个瘦小的服务员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够呛，听我问她，忙把头转向了身边一个个子高一点、看起来成熟一点的服务员。“都付了。他来了之后就往桌子上扔了一百块钱，让我们给他上啤酒，喝了不少了呢。你看，就门口那张桌子上的空酒瓶，都是他刚才喝空的。”个子高的服务员说着，指了指小餐厅门口一张摆满了啤酒瓶的桌子，“喏，这是剩下的零钱。”说话的服务员碰碰身后的小个子服务员，那个小姑娘就从她身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递给我一叠零钱。
　　“嗯，谢谢，实在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把零钱揣进口袋，又道了个歉，搀着佳毅走出了人群，艰难地带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
　　“冰释……冰释我们和好吧……以后……以后我肯定，肯定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我，我手机，手机以后都24小时开机，你……你夜里，要是做噩梦了也可以打给我，我……我陪着你，你肯定就……就不害怕了……冰释……冰释，冰释你别走好不好……冰释……”佳毅一路上都这么说着，还用胳膊环住我的肩膀，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因为喝得太多，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是我能分明感觉到他环着我的手臂是在用尽全力。在这个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场景真实发生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一点点梦里的欣喜。佳毅的身子好像越来越沉，我实在是没那么多力气能把他搀回学校，只好先带他去了街边的公园，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三
　　佳毅还在我身边呢喃着，靠着我的肩膀。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样真好。有他在身边，好幸福。但理智瞬间战胜了这种贪恋，我拿出手机，摁下了冰释的号码。
　　盯着屏幕上闪动的数字，我愣了两秒，匆匆删掉，最后还是打给了秋曦睿的号码。
　　“喂，语珊你主动打给我了诶！好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没问题我一定办到！还是……嘿嘿，你是不是打算答应我了？”秋曦睿还是改不了这贫嘴的毛病，我强忍着听完了他这一大串的废话，赶紧直奔主题：“呃，现在，叫上两个蓝佳毅他们宿舍的男生，拿上他的外衣，到学校东边的公园来。”秋曦睿自从转来之后请班里几乎每个男生都吃过饭，叫两个人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语珊你怎么又说蓝佳毅啊，明明我才是真心……”他语气里的兴奋立马变成了失落和伤感，好像自己是野外孤独流浪的小动物一样可怜。
　　“快点，听到没有。”我实在没有耐心也没有心思继续听他废话，说完就按下了挂断的按钮。
　　佳毅还在说着那些乞求和保证的话，靠在我身侧，眼睛微闭。路灯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映出了他好看的侧脸，只是，颊边的那一丝刚毅已然全都变成了忧伤和落魄。
　　“好，好，我不走了，佳毅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佳毅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四
　　十分钟后。
　　“语珊，语珊，出什么事了？”三个黑影朝我这边跑过来，为首的那一个还大声喊着，喊声惊醒了树上熟睡着的鸟儿，一阵阵鸟鸣撕裂了完整而安静的夜空，鸟儿们扇动翅膀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别喊了，赶紧先过来给他把衣服披上。”
　　我帮着他们给佳毅披好外衣，让跟着秋曦睿一起来的两个男生先搀着他回宿舍：”你们先扶他回去，路上小心点，让他好好睡一觉，给他盖好被子。他要是再说什么就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两句，让他踏踏实实睡觉。秋曦睿，你跟我过来。”说完，我转身也朝学校的方向走过去，秋曦睿赶忙跟了上来。
　　女生宿舍楼下。“站在这儿等我。”我说完就转身上了楼，回到寝室里拿了一个我在家自己做的纱布茶包和一个小紫砂壶，下楼递给了秋曦睿。
　　“拿到蓝佳毅房间去，让他们明天早上起来泡点茶给他喝，记得要用开水，放凉一点再给他。”
　　“语珊，你是不是真的……”
　　“快去，然后让他们在房间里留下一个人照顾他，其他人赶紧都回教室上晚自习，别迟到。”我说完先他一步离开，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晚自习。我前面的座位是空着的。偶尔抬起头来看看他和往常一样乱七八糟的桌面，叹口气，又继续低头写着作业。
　　五
　　第二天早上，佳毅进了班准备开始上课。
　　“语珊，昨天……嗯……谢谢你。”他坐在座位上，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我最喜欢的微笑。
　　“跟我还说谢干什么，怪见外的。身体好点了吧？头还疼么？”我也微笑着回复他。
　　“嗯，已经没事了。”佳毅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今天好好上课吧，以后别……别总这样了，对身体不好，也还有人会担心你呢。给，昨天剩下的零钱。”我把口袋里的零钱拿出来递给他。刚才的句子都是脱口而出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还会有人担心你”的“有人”，究竟是指谁？
　　佳毅刚刚转回头去，秋曦睿就又凑了过来：“语珊啊，你和蓝佳毅之间不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吧？人家可不是单身了呢。”
　　“我俩是哥们儿。”早就习惯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这些流言，我写着随笔，头也没抬地回答他。
　　“那怎么大晚上的就你们两个人在公园里？他还醉成那样？”
　　“我刚好路过，看到他喝醉了就带他回来。”
　　“哎，语珊你酒量这么好啊，把蓝佳毅都灌醉了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我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奇思妙想”，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刚才说过了，我是路过，不是跟他一起喝。”
　　“那你怎么对他就那么好？你看我对你多好，你怎么就是不舍得给我一点好脸色看呢？”秋曦睿的语气里满是醋意，好像我跟他关系真的有多近似的。
　　“因为你不值。”我拿起工作笔记，出了教室，往班主任办公室走着。一路上脑子里还是昨天晚上佳毅那伤感落魄的样子。看来，对他来说，她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