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婉如传》冷月寒

3、（二）相见 身体被那人

　　不知何时，自己走到了房门前，锦儿正倚着门檐向远处眺望“小姐，你怎么了？”她看到我面如纸色，露出惊讶的表情，上前连忙扶我。“怎么手这么的冰凉，衣服没送去？”她把我发到软榻上，用慌乱的眼神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这种心如刀割的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对着她摇摇头。“没事”强忍着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真的没事吗？”锦儿似乎还是不能确定，毕竟从小到大，她何曾看到我这样。我特意的把话头岔开，不想再让锦儿问下去，眼睛扫过桌子上琴谱。“思雅来过了吗？”“嗯，思雅小姐等了您一会儿，看您不回来，说是去找小姐了。把这个留在这，说您定会喜欢。”锦儿没有再问，打发屋里的小丫头碧玉去给我倒杯茶来。
　　我起身径自走到里面书房，坐在古琴旁，轻轻地用手拨弄着琴弦，禁不自主地弹起了《广陵散》，屋内飘荡着优美而悲壮的琴声。
　　《广陵散》据《琴操》记载：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日期，而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入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韩王召他进宫演奏，聂政终于实现了刺杀韩王的报仇夙愿，自己毁容而死。后人根据这个故事，谱成琴曲。
　　琴声骤然变得嘈嘈如急雨，一根琴弦突然断开，玉指尖滑落了一滴血珠落到琴上。身体酸软无力，瘫坐在凳子上。“小姐，你这是何苦呢？不管发生什么，锦儿愿永远陪着小姐”锦儿泪流满面地跪在了我的面前，用丝帕轻轻地包裹着我的手指。这一心的愤恨已尽情地发泄，此时再也忍不住心中苦痛，潸然泪下。碧玉手中端着茶杯站在门庭中，低着头呜咽。
　　屋外的月光是如此的清冷，且有颤颤的感觉隐约其中。光芒遮遮掩掩，影影绰绰。宁静而凄凉。锦儿已经睡去，眼睛哭得肿肿的。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愿见我这般自轻自贱。怎么忍心再看到她为我伤神，终究没有把我在门外听到的告诉她。我坐在门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晚夜中清新的空气。心境也恢复了平和，要面对的终要面对，以后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早上醒来便从屋外传来了思雅爽朗的笑声，“婉如姐，昨天我送来的琴谱可看过？”她凑到我的身后，细长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明艳动人的面庞转到我的面前。“还没来得及看呢？昨日怎么不在此等我？”我对着镜子梳理着一头的青丝，眼睛四周已敷了“冰晶露”所以看不出任何浮肿的痕迹。“等你半天不回来，我就乏了回房休息了，这不一早就来参见娘娘了吗”扭身就朝桌案上的锦盒走去，被她一说，顿感脸颊灼热。“你这丫头越发疯了，等我回了叔父，叫他给你找个管得了你的。”“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我虽没有姐姐闭月羞花之容，通古博今之学，但我定要找一个我心仪的男子。”她本就是个心直爽快的人，但说起此也能看到她脸色上的羞涩。
　　本还担心昨天她找我去会听到叔父的话，看来并非我所想的那样，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看看，就说娘亲偏向你吧，这双凤琥珀玉貔貅可是个稀罕物件，这世上恐怕就此一件。”我定神一看，这玉果然不一样，看上去细润如脂，晶莹剔透。而那双凤有种肤之欲出的感觉。思雅顺手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姐姐”她迟疑了一下，“那个琴谱其实是蔚然哥哥让我给你的，他听说你入选了，近日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感觉她的脸上闪过某种忧伤的情绪。“姐姐，再去看看他好吗？”声音变得有些微微颤抖，我专注的盯着她，“干嘛这样看着我？”她不知所措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并未发现什么不妥，疑惑的看着我。我只是嫣然一笑，“去不去看他你很着急吗？”思雅又气又恼得转过身去“你们的事，怎么又扯上我，不理你了！”把脸上的红晕已渐渐的蔓延到了脖颈。
　　其实我心里明白应该去看看他，尽早断了他这念想。为了你，也为了思雅…静静的看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姿。
　　思雅让她的贴身丫环珠玉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交于锦儿的手中，我穿上这身男装，把一头的青丝隐于幞头中，丝带飘于脑后。对着镜子照了照，虽不及女装的娇媚动人，但却衬托出清爽秀丽。“姐姐，后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我们快走吧。”思雅也换好了衣服，倚于我的身后，推着我向门外走去。吩咐锦儿留在府里四下照应。
　　我们坐在马车上径直向太平街上驶去，这条街是我们楚璃国最繁华的街市，沿路的地面用青砖铺成，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于街市大小的商铺中，沿街不时地传来叫小商贩的卖声。
　　车子终于停在了岳胜楼的门前，那小二儿早就跑出来笑脸相迎“两位公子，慢点”他急忙上前挑帘，顺势伸手要搀扶我们下来，思雅瞥了一眼，纵身跳了下去。“婉如，下来吧。”身体已经挡在了小二儿的前面。
　　我下了车和思雅径直地往里走，小二儿紧跟在我们的身后，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手里不停比划着“公子，本店菜式齐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您要是累了还有上好的客房…”思雅猛地转过脸，“有完没完”不耐烦的盯着他，我本就想既然偷偷地出来就不要惹什么事非，使劲拉了拉思雅的衣角，客气地对小二说“不用麻烦了，我们是来找人的”那小二儿也是一愣，觉得自讨了没趣，闭上嘴，退了下去。又站在门口继续迎来送往客人，我瞧了一眼思雅，寓意不要惹事。她向我莞尔一笑，谁能抵挡住她这么可爱面颊呢？又气又无奈的任由她拉着我上楼。
　　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上，迅速的扫视了一遍楼下。在一处清静的角落里，恰巧遇到了一双湛蓝而幽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心下一振，曾听思雨说过和我们打仗的魏赤国，人长得就是这样，但今时今日正是两国交锋的时候，怎么身着我国的服饰来到了这里。“姐，走呀”听到思雅在耳边轻轻地唤到。这才回过神来，向她点点头。在转脸看去，座位上已经没有一个人，难道是自己眼花？不由我多想，已经来到了房门口。
　　推开房门，看见叶蔚然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显然这些日子他清秀的面颊显得确实瘦了许多，但也没有思雅说得那么夸张。“婉如，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肯来呢”他喜出望外的向门口走来，把我的手拉到他的胸前，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我把手从他的掌中迅速地抽离出来，侧身向旁边挪了几步。被他突然的举动，心下不知如何开口，想了想，不如开门见山的说了呢，“蔚然，不要再执着了”叶蔚然仍然木讷地站在那里，听到我的话才转过身来，那种喜悦的神情在他脸上也骤然消失了。“婉如，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思还不懂吗？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这一生我将永远的陪伴着你”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能走到哪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走了，叶世伯怎么办？难道你想看着叶世伯一辈子效忠国家，到最后竟换来个大逆不道，满门抄斩。”我凝视着他变得沉重地表情，“蔚然，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身边其实就有值得你爱惜的女子”边说我边把目光扫向了在一旁站着的思雅，她看到我突如其来的注视，脸颊泛起了阵阵的红晕，低头不语。
　　虽然我知道自己多么残忍，但我只要他为我伤一次，从此他便可以解脱了。看他越来越愤怒的表情，我并没有停下来“从小到大，你、我和思雅、思雨就在一起，彼此年龄相仿，又彼此相知、相识。所以这辈子你就和思雅、思雨一样是亲人、是知己。”“不要再说了，难道我只能是你哥哥吗？我说了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不要做你的亲人、知己！”他几乎发狂的冲到我的面前，双手抓住我的手臂，不停地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你怎么这么绝情？”我的眼泪顺势留了下来，或许只有这样任由他发泄，才能让他好过些。
　　“蔚然哥哥，你放开姐姐！”思雅冲上前来，用力的扳开叶蔚然的手。他这才慌了神，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我，“婉如，对不起。你没事吧”见我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也不再去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叶蔚然背过身去，走到窗前。看着他背对着我的身影，甚是有些凄凉，此时此刻的心情已是百转千回。但我心里的另一层苦衷你怎么会知道？这宫注定是要进的。
　　时间过去了许久，并没有再说什么。现在对他也没有办法再说些什么，只能让他自己去平拭凌乱的心绪。我起身走到他的身后，“蔚然哥哥，婉如要回去了，这一别恐怕不知何时再见，你要好好的珍重自己。”话说出不由得感到有些伤感，扭身向门走去。“婉如”我听到他的叫声停住了脚步，“我…会一直的守候着你…保重”我能听到他说出此话时，声音里已经夹杂着哽咽。顿时，眼睛已经朦胧一片，急速的走出了房门。
　　叶蔚然？你这又是何苦呢？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竟忽视周围来往的客栈中来往的人群。快到门口时，迎面撞在来人的身上，幞头顺着身体的后倾，也掉在了地上。身体被那人拢在怀中。漆黑如墨的长发如瀑布一样垂到了腰际。一脸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向他，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