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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阿布的困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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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月色被层层枝叶切割成零星的碎片。他站在那里,长袍上沾着泥土的腥气。面前是一只三头犬——他不养这种东西。只是“惹了一点麻烦”,一个没有来得及收尾的麻烦。
三头犬冲过来时,三个头同时发出嘶吼,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浑浊的红光,像熔岩在眼眶里缓慢流淌。他抽出魔杖,动作比他预想的慢了半拍——为什么慢了?他总是想不起来。
咒语的红光击中其中一个头颅,鲜血迸溅,但另外两头反而更加疯狂。它们同时扑上来,他来不及念第二个咒语——
他被撞倒在地。
那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腐肉和某种甜腻的怪味。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向他咬下来,他看清了那些牙齿,焦黄、每一颗都锋利得像匕首——
然后他醒了。
男学生会主席的宿舍里,阿布拉克萨斯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等心跳慢慢平复。
他又做了这个梦。
看来最近过得不太顺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
也许和他马上就要毕业有关。
七年级成为霍格沃茨男学生会主席——这当然没什么了不起。马尔福家是校董之一,这种头衔不过是家族名册上顺理成章的一行注脚。他从入学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会坐上这个位置,就像他知道自己毕业后会进入魔法部,会在适当的年龄结婚,会继承家业,会继续维持马尔福这个姓氏在纯血统圈子里的体面。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随心所欲。
即便他看上去拥有了一切。
阿布拉克萨斯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水光透过窗户在墙上晃动着光斑。他想起父亲上次来信时的叮嘱——“谨慎行事”,“不要惹麻烦”。
父亲母亲都是保守派作风。他们相信只要把家业守好,只要不在任何大事上站错队,马尔福家就能像过去几个世纪一样,稳稳地坐在纯血统家族的上游。
可是没有人比阿布拉克萨斯更清楚——
马尔福家在魔法界的政治权力和社会影响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坍缩。
那些本应顺理成章落入马尔福家的权柄和机会——魔法合作司的要职、国际魔法贸易的通行证——落在其它人的手中。
更可悲他们还要向穷亲戚敞开大门,用金加隆填补他们破旧的长袍。这不是善举,这是政治表演。如果连这点施舍都拿不出来,《预言家日报》就会用漫不经心的笔触暗示:马尔福的时代已经翻篇。那些记者们最擅长这种把戏,他们不会直接说,他们只会写“在日前举办的慈善晚宴上,马尔福家并未出现在捐赠者名单中”,或者“据知情人士透露,马尔福家的宅邸已多年未进行修缮”。
最近又添了一桩麻烦——沙菲克家的老家伙,在病榻上托人递来请求,希望马尔福家帮忙寻找很多年前失踪的小孙女,那些家伙是死是活,与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可是父亲还是点了头。只因那老东西先把话放给了记者,声称马尔福家必定会给出一个答复。事情传出去了,便不得不接。父亲把这烫手的差事转手交给了他。
他对那些纯血“乞丐”没有兴趣,但这件事和善意无关,更不是出于什么两家百年来古老的情谊。这不过是借用舆论维系马尔福家的好名声。
阿布拉克萨斯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来到一面滑稽的挂毯前。他在那段空白的墙壁前来回走了三次。
门出现了。
有求必应屋里,壁炉里跳动着蓝焰,将室内烘得干燥舒适。房间变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雕花的黑木矮几。
阿布拉克萨斯靠在沙发软垫上,伸展双腿,壁炉里的火舌几乎要舔舐上他龙皮短靴锃亮的鞋尖。他拨开垂落在肩侧的铂金色发丝。
门开了。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少年穿过房间向自己走来。
汤姆·里德尔领带系得整齐,深色的校服西装笔挺,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光影。阿布拉克萨斯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很少对任何人承认任何事情——汤姆·里德尔的气质不输于他。
汤姆在他对面的软垫椅上坐下,少年脊背挺直,仿佛只为要事而来。
阿布拉克萨斯抬起手在空中一挥,一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凭空出现,落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面对自己未成年就碰酒这一行为,汤姆并没有说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侧过脸,让炉火的光更好地照亮自己的轮廓——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在任何谈话开始之前,先确保自己处于最佳角度。
“我马上要毕业了。和你们当然不一样。”他意有所指,并认为自己不是故意在给自己喝酒的行为找借口。
汤姆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交叠:“学长看起来有烦心事。”
“哦?你这么觉得?”
“只是猜测。”汤姆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喝酒。”
“那是什么事呢?”阿布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旋转映着火光,“汤姆,或许你说得对。我只是心情烦闷。可我又能怎样?以前那个教训够惨痛了——你亲眼见过的。”
“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汤姆平静回应。
“有什么办法——”阿布拉克萨斯举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少年那张英俊沉静的脸上,“你瞧,你现在是级长,我是男学生会主席,我们可以在城堡任何一个地方趾高气扬,可是出了霍格沃茨,也许我们什么都不是。或许我该说得更明白些——也许我们应该为未来好好打算一番。”
“谁说我们没有胜算?”汤姆不慌不忙地说道。
阿布拉克萨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他喜欢汤姆这一点——从不浪费时间。
“你看起来有主意。”
“我们之前谈论过鼻涕虫俱乐部。”汤姆说道,“一群优等生的聚集体,斯拉格霍恩喜欢把他们带在身边,像养一缸观赏鱼——偶尔撒一把食,或者挑逗他们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坐直了些,“他们为什么还要争抢着加入?”
“教授有他的本事。时间到了,他会撒网。那条最肥美的鱼,往往能游进别人进不去的水域。我们都清楚他的打算。”
“劳伦斯·麦克米兰,去年斯拉格霍恩给写了封推荐信,现在就进了威森加摩秘书处——他才十九岁。”阿布拉克萨斯顿了顿,“他确实有些人脉,我父亲称他在某些场合是‘社交核心’。而且即使是在霍格沃茨,他对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在成绩上也更网开一面。”
炉火在汤姆漆黑的眼底跳动。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对面的少年保持着笔直的坐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看?”阿布拉克萨斯问。
“我有一个想法。”汤姆说,“拉拢适合的人,替换无用的人。作为斯莱特林学院院长,在他炫耀他的得意门生之时,我们也可以反向利用他——去达成一些目的。当一个人的周围都是同一种声音,他会以为——这是自己的意愿。”
这个想法吸引了阿布拉克萨斯。
“那么——你认为该留下哪些人?”阿布拉克萨斯抛出问题。
“斯拉格霍恩教授现在手上有七八个重视的学生。”汤姆说道,“艾弗里家算一个,但他父亲是保守派,斯拉格霍恩用他来钓老艾弗里的青睐。小艾弗崇拜他父亲,他想要他父亲的认可,他想要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所以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我父亲会怎么想?”
汤姆的目光转向阿布拉克萨斯。
“这种人最好控制,”阿布轻笑说,“因为他们有固定的软肋。你不需要威胁他们,你只需要让他们觉得,跟着你走,就能成为他们想成为的那种人。”
汤姆继续说道,“还有西奥·罗齐尔,他姑姑我认识,她很极端,背地里在做一些不法交易,他们一家人都很极端。”
“这是好事,”阿布拉克萨斯说道,“极端的人是疯子,疯子很忠诚。”
“至于穆尔塞伯。他们家似乎很缺钱。”汤姆说道。
阿布拉克萨斯若有所思。穆尔塞伯家确实不算富裕——纯血家族里也有穷的,只是没人愿意提而已。穆尔塞伯的父亲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做事,职位不高,薪水也不高,但偏偏要保持纯血家族的体面。那种日子,阿布拉克萨斯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一定很难。
“如今纯血家族大多都没有几个子,”阿布拉克萨斯说道,“这不难解决。你很敏锐,里德尔先生,我一直以为你进鼻涕虫俱乐部只是因为获得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赏识,看来你很久就做好了打算。”
汤姆没有回应这句赞赏,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继续道,“但还有一个人,伯特莱姆·里格……”
阿布拉克萨斯注意到汤姆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些微妙的停顿。“怎么了?”他问,“他对你很特别?”
“马尔福学长,你误会了。”他语气平淡说道,“他的一个朋友关系很亲密。但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阿布拉克萨斯说道,“我们要将他——赶出去。”
“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汤姆不置可否,“最好不要引人注意。”
阿布拉克萨斯说道,“斯拉格霍恩喜欢血统,但更喜欢有‘前途’的血统。”他说道,“他要的不只是纯血,他要的是未来的部长、未来的家主、未来的魔法界支柱。他要的是可以拿来炫耀的关系网。”
“所以。”汤姆抬眼看向他,黑色的眸子闪烁着摄人心神的微光,“我们还可以给他一群年轻人,让他发挥自己长袖善舞,推向他们走向更高处——只是这些年轻人,恰好是我们的人。”
汤姆面朝着他,神色平静,身后壁炉里的火焰仿佛在某种控制下猛地蹿高,如同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吼叫。
那跃动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本就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鲜明。
阿布拉克萨斯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惊叹。魔法对于汤姆·里德尔来说,不只是工具或天赋,它像一团与生俱来的火焰,早已融进他的血肉,随时准备吞噬一切胆敢阻挡他的东西。
于是他又想起那个夜晚。
那并不是梦。
在禁林深处。他在用力鞭笞一个马人——这是他在霍格沃茨隐藏最深的秘密。
那是从什么开始?大概是五年级,还是更早一点。表面上清冷矜贵的马尔福,在心情烦闷时,找到一个脱离族群的马人泄愤。那马人拿了他不少钱,本该顺从于他,可那个夜晚,马人痛哭流涕,浑身发抖,请求结束这种对待。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手更狠了,那马人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挣脱了束缚,疯狂地向林中逃窜。阿布拉克萨斯追了几步,就在中途,黑暗中猛然窜出一头三头犬。
三个头颅同时冲他嘶吼,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浑浊的红光。
他抽出魔杖,咒语击中其中一个头颅,鲜血迸溅,但另外两头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他记得自己被撞倒在地,记得那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记得那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向他咬下——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到一条粗壮的蝰蛇不知从何处出现,轻易地缠住了那三个疯狂的头颅、那具挣扎的躯体。它收紧,再收紧,直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禁林中响起,清脆得像枯枝被折断。
三头犬不再挣扎。
阿布拉克萨斯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看着那个黑发少年从月光下走来。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一头凶兽,只是踩碎了几片落叶。他在阿布拉克萨斯面前站定。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阿布拉克萨斯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拍打着长袍上的泥土和落叶,努力维持体面。他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差点死掉,更不想承认是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救了自己。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等那条花纹诡异的蝰蛇松开尸体,缓缓滑入黑暗,才收回目光。
“马尔福学长,你没有受伤吧。”汤姆半蹲下来,一只胳膊搁在腿上,“至于其余麻烦,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其余麻烦?”
汤姆继续说道,“据我观察,和你经常见面的那个马人本就是逃离家族的叛徒,受你庇护却不懂感恩。我路过时顺手拦住了他,绑在不远处——希望不会有损学长的名声。”
阿布拉克萨斯偏头笑了一声,眼神复杂:“你这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秘密,马尔福学长。”黑发少年微微抬起眼,幽暗的夜色在他眼底流淌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不用怀疑我。也许,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
他的声音轻柔平稳。
“和我一起,我会帮你。”
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刚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是多么失望。
斯莱特林——这个他从小听着传说长大的地方,这个他父亲说“真正的巫师应该属于”的地方——里面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被宠坏的纯血少爷,满脑子只有假期舞会和无谓的争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居安思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化,不知道纯血统的地位正在被那些泥巴种一点点蚕食。泥巴种想要很多,还想要更多,而好处就那么多,留给古老家族纯血统的位置不多了。
看看罗齐尔家、诺特家现在的遭遇。
而他在那群人里找不到同盟。
他很早就知道汤姆·里德尔。一个背景神秘、没有财富的少年。但他拥有一切阿布拉克萨斯在那些被宠坏的人身上找不到的东西:野心、远见、自制力,以及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危险的魅力。
对了,刚刚他还知道了他会蛇佬腔。
阿布拉克萨斯轻轻笑起来。他伸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金发,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知道了,就永远不可能假装不知道。
他激动得几乎要发抖。说不上是被看透的气愤,还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胆小鬼父母不一样。马尔福家的孩子,生来就是被财富包裹。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究竟是什么——直到现在。
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方向。不只是继承家业,不是维持体面,不是做一个合格的纯血少爷,而是站在历代马尔福都未能站上的高度。
也许这是比任何家族荣耀都更荣耀的事。
那个夜晚,他在汤姆的面前杀死了那个被绑在树上,伤痕累累的马人。在无人知晓的禁林某一处,黑发少年指挥着那条蛇将尸体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阿布拉克萨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思绪回到了有求必应室。
他把话题转向了密室逃脱汤姆告诉他,密室里有作为斯莱特林继承人可以掌控的“财富”。
“那是一个老东西,”汤姆说道,“老到我无法想象它活了多久。它一直在等,在黑暗里,在孤独里,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我只是——让它找到了我。”
“九百年过去了。”汤姆重复,“足够让城堡倒塌又重建,足够让那些所谓的纯血家族兴起又衰落,足够让所有人都忘记,密室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建的。但它还记得。”
他们的话题很顺利,只是中途闯入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说到一半时,汤姆眼神变了——只有一瞬间,极短的一瞬间。
阿布拉克萨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叠着的靠垫,顶上堆放着书籍,和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
但汤姆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巧。魔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他的掌心——阿布拉克萨斯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抽出魔杖的。
“怎么了?”阿布拉克萨斯将声音压到最低。
汤姆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四分五裂——”
柜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开,一个身影从后面里滚了出来。
那身影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狼狈地撞在墙根上。一堆书本被撞得散落一地,羽毛从靠垫撕裂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火光中缓缓飞舞。
阿布拉克萨斯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红发男生。领带歪到一边,红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汤姆接二连三的咒语显然让他晕头转向,手脚都不听使唤。
“你好啊,克莱夫。”汤姆说道,“克莱夫·戴维斯。”
“他是谁?”阿布拉克萨斯开口。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人出现。
汤姆走向那个蜷缩在墙根的少年,在克莱夫面前站定,俯视着他。
“很久没见了,”他轻声说,语气平淡,“我以为你会变得不一样。”
克莱夫抬起头。他的脸上沾了灰,嘴角有血迹——大概是刚才撞破的
“里德尔。”他竟然还扯出一个笑,“还有马尔福。真巧。”
“不巧。”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目光在他杂乱的头发和沾灰的袍子上转了一圈,“你藏在这里,是故意偷听我们的对话。”
克莱夫没有否认,满脸的灰尘让他低头握拳咳嗽起来。
阿布拉克萨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了?哈,你们很慌张吗?”克莱夫笑了笑。
“我很好奇,一只无关紧要的脏老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冷冷地问道。
克莱夫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的身形比汤姆矮一些,也瘦一些,但站直之后,那双眼睛却毫不躲闪地迎着两人的目光。
“有求必应屋。”他说,“这又不是你马尔福的家,只要知道怎么进去,谁都能进。”
“我问的是,”阿布拉克萨斯上甩出一个漂浮咒,克莱夫的身体被抛出去,撞在墙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克莱夫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嘴角的血迹又渗出一丝。但他居然又笑了。
“怎么说呢,够久了。我也发现了这个地方,只是想用它来休息,结果你们刚好进来了。”
他说,“所以准确地说,是你们俩个家伙打扰了我的休息。”
克莱夫的态度阿布拉克萨斯颇为不悦。
“你还听见什么?”
克莱夫越过阿布拉克萨斯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汤姆开口,手中的魔杖在汤姆修长的指尖转动。
“听见了什么?”克莱夫一字一顿地说,故意拖长了调子,“当然是听见了你们那些——不怀好意的密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汤姆抬眼看他,“克莱夫,很早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不介意和你分享我的事。”
“我不感兴趣。”克莱夫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对你们那套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和。”
汤姆没有说话。
“我看出来了,你不想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克莱夫笑了起来,“你俩都是。可惜你们没法杀了我,毕竟这是在霍格沃茨。”
“你这么认为?”汤姆说。
“我很聪明的。”克莱夫苦笑了一下,“这是我妈说的。她说聪明人死得早。”
这话像是想缓和气氛,只是没人笑。
阿布拉克萨斯一个大步上前,魔杖直直抵住克莱夫的下颌,迫使他的头抬起来。他的铂金色长发因为动作散落下来,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危险的凌厉。
“够了——”他开口。
“我们未必会杀了你。”汤姆说道,“可是除此之外,也有的别的手段对付你。”
“那就来试试。”
话音刚落,克莱夫闭上眼睛——然后,在阿布拉克萨斯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开始缩小、扭曲。校袍落在地上,从那一堆衣物里钻出来的,是一只——
雪狐。
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尖尖的耳朵边有一簇红色。
是阿尼马格斯。他居然在这个年纪练成了。
那只雪狐抖了抖皮毛,抬起前爪,姿态优雅得像在炫耀,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转身,一跃而起——
阿布拉克萨斯反应过来,举起魔杖,但已经晚了。
那只雪狐很灵活,跳进了那扇门——消失在墙壁中。
“他跑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会说出去的——”
“那要看他的本事。”汤姆说道。
“你不担心?至少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追上他。免得节外生枝,让不该知道的人知晓我们的事。”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汤姆说道,“其次,他得确保自己能活着把消息传递出去。”
阿布拉克萨斯挑了挑眉。他与他并肩站立,目光投向克莱夫消失的那扇门。
有时候很难说,当一个人推开一扇门时,是逃出生天,还是跑进另一座牢笼。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片细密的红疹又浮了起来,那是某种无法驯服的、见不得光的怪病,从皮肤底下缓慢攀升。
又来了。
也许是近来太过焦躁。自从那个马人死后,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时不时就要发作一回。
他还记得小时候,一旦事情脱离掌控,他就会失控,身上长出这些可憎的东西。他试过各种治疗,喝过调配的各种恶心的魔药,都没有什么效果。后来他遇见了那个落魄的马人,用虐待的方式发泄在他身上——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发病。
再后来,他遇见了汤姆·里德尔。初见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只无依无靠的野兽,正好填满他日渐空乏的掌控欲。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汤姆从不惧怕他,他们成了同谋者,而不是敌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那现在呢。
阿布拉克萨斯无意识地蜷起手指。手腕处的痒意正缓慢向上攀爬,他甚至觉得连睫毛都在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这毛病,绝不能让人知道。
或许,他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再找一个替代品。
沙菲克家那个老家伙临终前的请求,忽然浮上心头。
那个失踪的小孙女,早就死了。他在一处很糟糕的地方打听到,那女孩是个哑炮,十岁那年死于一场奇怪的病——麻瓜们称之为“疫病”。他站在那片脏乱的街巷里,看着远处的孩子在污水沟边追逐打闹,忽然觉得有几分荒诞。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出了一个哑炮,也许英年早逝也不为一个坏结果。
但父亲对此颇为失望。马尔福家曾做过太多刻薄事,到他这一代,名声早已不复从前。他本指望借着寻回沙菲克家遗孤,为家族赚回一点好名声。
可死人有什么用呢。死人不能拿来利用。
阿布拉克萨斯垂眸看着手腕,那痒意仍在持续,像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在皮肤底下蠕动。
马尔福家需要一个可怜的女孩。一个会感激涕零、任人摆布的女孩。他见过太多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只要故事足够动人,只要眼泪足够真实,没有人会去追究真相。
阿布拉克萨斯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他能找到止痒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