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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看不清的真心(三) ...

  •   见到汤姆时,我的心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明明想朝他奔去,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里、里德尔学长?”

      海格惊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汤姆站在小屋门口的光晕里,嘴角虽带着笑意,可我知道——他不喜欢这里,甚至有一点不耐烦。

      “你怎么找到这里……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来找我。”海格局促地放下手里巨大的茶壶,在一名斯莱特林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来接一位女士。”汤姆说道,“我找不到她,猜想她或许迷了路。”

      “啊哈,你是来找安娜的吧!”海格恍然大悟,脸上绽开笑容,“她就在这儿呢!我们刚还在讨论怎么制作更可口的岩皮饼。”

      我把袖口中试图探头的绿萝悄悄塞了回去。藤蔓不满地扭了扭,最终还是乖乖缩回原处。

      “我才没迷路。”我转头对海格说,“他是来找我的——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朋友。”

      海格看看汤姆,又看看我,圆圆的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你要走了吗,安娜?”

      “你看,我的这位朋友都找上门啦,我得跟他走了!”

      海格遗憾地耸肩,“我以为你这次会多待一会儿。”

      “我还会再来找你,一定带礼物来,也给‘它们’带点好玩的东西。”我朝海格挥挥手,“鲁伯先生,这几天谢谢你的茶。”

      我恋恋不舍地跟着汤姆走出小屋,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你最近常来这儿。”汤姆说道。他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平直,因此身影拉得修长。

      “海格很有趣,他养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家伙,是一只渡鸦,居然还想偷我的发夹。”

      “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菲尔德。”汤姆忽然停下脚步,林间的光斑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图书馆、公共休息室都没有你。最后我猜,你也许是往这边来了。”

      我眨了眨眼。“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在想,”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被禁林里的什么魔法生物伤到,或者遇上更糟的情况——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无论如何,你都不会丢下我不管。”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玩得很开心?”汤姆说,“和那个半巨人一起。”

      “好吧,你这么称呼他。但他有名字,叫鲁伯·海格。”我纠正道,心里却并不真的生气,“他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和我们一样。好了,不提海格了——你来找我,是有正事要谈,对吧?”

      霍格沃茨的上空,乌云正毫无声息地聚拢。雨在我们踏入城堡阴影的瞬间落下,冰冷、细密,将一切声响与色彩都模糊在氤氲的水汽里。

      我们绕开了霍格沃茨主楼梯,路过墙壁上打着盹的画像们。

      汤姆带我来到女生盥洗室前,是被废弃了好久的那个。

      我不满说道。“汤姆·里德尔,这个地方,我们不是以前来过吗?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说完,汤姆已经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在瓷砖间回荡。盥洗室看起来废弃已久——镜子蒙尘,隔间的门歪斜着,其中一个水龙头还在漏水,在洗手池里积了一小滩水。

      我弄不清楚他的意图,只好跟了进去。
      汤姆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个洗手池。那是一个铜质水龙头,雕着一条精致的小蛇。

      “你要做什么?”我歪了脑袋。

      他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嘶嘶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摩擦感,像是蛇在沙地上游走。

      我屏住呼吸。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铜蛇动了。它仿佛活了过来,沿着水龙头盘旋、伸展。接着,整个洗手池开始震动,向后滑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冷风从里面涌出,带着陈年积水和石头的气息。

      “来。”汤姆握住我的手,“我们下去。”
      我只迟疑了一瞬,还是跟随着他往下走。

      石门在我们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切断。汤姆点亮魔杖,荧光闪烁的光芒在湿滑的墙壁上跳动。我们走在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里,脚下是滑腻的石头和某种粘稠的、干了的水垢。

      “这是哪里?”我的声音在隧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霍格沃茨的密室。”魔杖的光芒勾勒少年线条分明的下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

      那个几乎被当做校园怪谈的传说,闯入我的脑海——关于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离校前留下的秘密,一个只存在于学生饭后闲谈中的、从未被证实过的古老传闻。

      “你竟然真的找到了……”我抚摸着冰冷潮湿的岩壁,震惊让声音几乎变调,“汤姆,你是怎么发现的?!你怎么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回答,我们继续向下,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这时,深处传来一种异样的声响——不是滴水,而是某种更为沉重、迟缓的摩擦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拖曳着身躯,缓缓滑过地面。

      我下意识想后退。

      汤姆没有松开我的手。“别怕。它听我的。”

      “它?”

      他没有解释。我们转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雕刻着互相缠绕的蛇群,它们的眼睛是某种绿色的宝石,在魔杖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汤姆再次发出嘶嘶声。蛇群开始滑动,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大得超乎想象——就像一个地下宫殿,柱子高耸入黑暗,看不见天花板。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蛇蜕,苍白得像月光下的幽灵皮肤。

      然后我看见了它。

      盘踞在房间尽头的,是一条蛇怪。巨大到让我瞬间失去了对尺寸的认知——它的身体有橡树树干那么粗,鳞片在魔杖的微光下泛着陈年金属般的暗绿色光泽。它闭着眼睛,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汤姆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它的眼睛。”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即使是间接对视,也很危险。”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余感官都在被放大。

      我听见了——他们似乎在对话,进行着我无法理解的古老对话。

      我知道,汤姆在召唤它。我感受到了——它开始移动。庞大身躯碾过地面传来沉闷的摩擦声与细微震动,那家伙慢慢靠近了我们。

      我因为未知的恐惧,有些发抖。

      我能闻到蛇怪身上传来的气味——像潮湿的岩石和某种古老生物特有的腥气。能听见它缓慢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风穿过峡谷。能感受到它移动时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最令人感受清晰的还是身后的少年。他站在我身后,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心跳隔着校袍传到我背上,平稳有力,与我的快速跳动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汤姆缓缓说道,“它可以游走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只有真正的斯莱特林继承人才能控制它,我们拥有它……它称我为主人。”

      疯狂,却又令人战栗的兴奋。我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不,”我艰难地找回声音,试图维持冷静,“你才是它的主人,不是我。它随时可以杀死我。”

      “我会命令它保护该保护的人,安娜。”他从身后贴近,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只要是我的命令,它就会服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用那些愚蠢的轻视,或是更糟的,身世的闲言碎语。”

      那一瞬间,我感知到了汤姆的悸动——不那种混着刺激、兴奋与眩晕的情绪,像黑色的潮水,从他那里涌向我。

      他曾因父亲的身世而自我怀疑,如今密室终于证实了他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血脉。纯正的,强大的,传承下来的魔法天赋。

      证实。

      我的嘴唇轻轻颤抖。

      “别怕。”汤姆以为我在害怕。他的手从我的眼睛上移开,转而捧住我的脸,强迫我转向他。在蛇怪存在的背景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曜石里点燃了两簇火。“它只听我的,而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是的。如果汤姆想要杀死我,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从他的行为上看,他只是想要和我分享这个惊喜的发现。

      也许他在和我炫耀——他的身世,这让我不免有些嫉妒。斯莱特林的后人,原来还可以继承这样的力量。这意味着,城堡里的每个人都逃不出他的控制,只要那只蛇怪还听他的指令。

      当汤姆带着我再次回到入口,石门从身后再次合拢时,女生盥洗室昏暗的光线照在我的眼皮,我依旧有些恍神。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问道,“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传说,连校长都把这里当作普通的废弃场所,没有人搭理这里,我们也曾来过那么多次,从未察觉任何异常。”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旁残存完好的水池边,拧开龙头——水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着安静的氛围。他仔细地冲洗着双手,水流划过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这个略带强迫感的习惯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那条蛇怪在离开前无比虔诚地舔舐了主人的手。
      “我从未相信那只是个传说。”他终于开口,视线仍落在自己手上,“萨拉查·斯莱特林不会留下一个完全无法被发现的遗产。那不是他的作风。”

      “可你是怎么——”

      “如果说最关键的线索,”他关上水龙头,“是‘镜子’提供了帮助。”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指尖,“我早就注意到那间盥洗室的管道系统里有异常的回响,起初我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水流,还是别的什么……是镜子告诉我,它‘听’见了下方深处有活物。不止如此,它还从老鼠的交谈捕捉到——这下面存在着巨大的空间。”

      “‘镜子’?”我撇了撇嘴,“它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看来,汤姆并没有处理那面镜子。他不仅留着它,还让它成为了寻找密室的工具。

      “斯莱特林的后人。”我说道,“你打算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

      密室冰冷、灰暗,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尘埃与蛇类特有的腥气。如今汤姆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了我,我也就成为了秘密的一部分。

      “安娜。”汤姆低声唤了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少年正站在几步之外,略微低着头。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几缕黑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发梢轻触低垂的睫毛。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中的神祇雕像——带着某种危险的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向那片阴影靠近一步。

      “嗯?”我不明所以问道。

      “你不需要再去接近那些人……包括那位布莱克。”

      我的嘴角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汤姆走近一步,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知道你最初接近他的理由——你想在斯莱特林立足,那时你很孤独害怕。你需要一个稳固的团体来庇护你,哪怕只是表面的。”

      “汤姆,我——”

      “听我说完。”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将成为级长。等到七年级,我会是男学生会主席,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清楚——那绝非来自家族姓氏的馈赠和施舍。”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使家人抛弃了我们,我们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恍然,“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和阿尔法德分手?”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少年的尾音像浸了毒的细丝,轻轻缠绕上来,“你不再需要在他面前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必再耐着性子听他谈论那些肤浅的舞会与家族聚会,更无须对他那群朋友故作姿态的、空洞的纯论调假装赞同。”

      啊。他看透了一切。

      汤姆·里德尔对我果然很了解,他一直将我所做的看在眼里。

      “我还没准备好。”我反驳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还不能支配我,汤姆。”

      盥洗室变得安静了,只有漏水的水龙头在固执地滴答、滴答。

      汤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用那种冰冷的语调继续说服我。

      但黑发少年只是靠近了,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镜子上,将我困在他和镜面之间。

      “你误会我了。”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我是要你自由。真正的自由——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换取立足之地。我们可以一起得到它,用我们的方式。”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嘴唇。太近了。

      近得我有一种朦胧的晕眩感。

      “我们的方式,”我重复他的话,“是指什么?”

      “包括一切必要的手段。”汤姆没有回避,“这个世界尊重力量,安娜。而我们具备那样的能力——我找到了它,并且掌握它。你也一样,我们一直在为此做努力,不是吗。”

      然后他吻了我。

      不是温柔的试探,也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一种宣告。在这个空旷的、废弃的、藏着最黑暗秘密的盥洗室里,在暑假午后沉闷的空气和滴水声中,他的嘴唇覆盖上了我的唇。

      那种汹涌的、几乎吞噬理智的兴奋将我们缠绕在一起——来自密室,来自秘密,来自打破禁忌的战栗,来自两个被抛弃的孩子的互相辨认。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像终于磁极的两端碰撞在一起。

      我回应了他。手指陷进他校袍的后背,布料下的肌肉紧绷。他的吻技好得惊人,就像他擅长的一切,有条不紊又势不可挡。我们在呼吸的间隙对视,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火焰——野心、孤独、渴望被证明。

      当我们整理好校袍,抚平褶皱,走出盥洗室时,我们又变成了汤姆·里德尔和安娜·菲尔德,神秘的模范学生和好脾气的混血姑娘。

      五年级时,汤姆被选为级长。

      他在掌声中转过身,级长徽章在左胸口闪烁着银绿相间的微光。我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同了——仿佛某种曾经遗失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带着沉静而确凿的自信。

      也就在那段时间,关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流言悄然蔓延。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些耳语却让汤姆平添了一层朦胧的神秘。

      而他那张本就出众的脸,也因此更引人注目。

      渐渐地,投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女生们窃窃私语时眼里的倾慕,走廊上悄然追随的视线。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鼻涕虫俱乐部里称汤姆是他教过最出色的学生,相貌堂堂,彬彬有礼,简直是个完美的年轻人。

      我和汤姆的生意有了很好的起色,改良的治愈剂,一些黑魔法解药,尊贵客人的“订制品”。金加隆在秘密的金库里慢慢积累,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们在需要时不必向任何人伸手。

      有时在深夜里,我会听见那扇密室石门开启的声音——它在我的梦境深处响起,缓慢而沉重,仿佛某种古老禁制的苏醒。接着便会传来汤姆嘶嘶的低语,那声音缠绕在意识边缘,像蛇滑过石缝,冰凉而清晰。

      然后梦境总会流转,带我回到那座灰蒙蒙的孤儿院。湿冷的空气、褪色的砖墙、还有孩子们空洞的脚步声。

      黑发的男孩站在褪色的院子里,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上花瓣开始缓缓舒展,一层又一层,直到整朵花在他掌心完全绽放,洁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单薄的花瓣里。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灰暗都褪成了背景。

      曾经那两个总觉得孤立无援的孩子——那个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的男孩,和那个被贵族家族收养却又被抛弃的女孩——找到了彼此更相似东西。
      秘密、野心、互相缠绕的依赖。

      也许还有爱,
      如果试探、占有、掌控也能算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看不清的真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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