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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看不清的真心(二) ...

  •   我叹气了一口,抬起头望向他。

      “因为你和布兰德闹僵了,莱斯特兰奇先生追女孩子去了,你觉得无聊,所以只好来找我了。”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阿尔法德回道,“但我觉得……你没说出全部,就像我也没有去找苏珊娜那样。”

      “是吗。”我随口应道,并未放在心上。

      也许,他会把那些轻松愉快的时刻留给苏珊娜。而我总在这里,替他收拾那些糟糕又麻烦的事。

      “或者你喜欢花吗?”阿尔法德忽然开口,“我父亲每次回家,都会给我母亲带一束花。”

      “这儿弄不到我喜欢的花。”我说,“魔法变出来的,终究是假的。”

      “你喜欢哪种?我可以让克利切想想办法。”

      “为什么不自己准备?”我转过头看他,“还记得我以前说过吗?礼物如果不是亲手挑选的,就毫无意义。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为了让我高兴,还是为了让我帮忙做事?如果是后者,可以直接告诉我。”

      阿尔法德怔了怔,少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静了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或许有些冲。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不满撒到阿尔法德身上。

      “抱歉,”我站起身,“我只是……心情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你说得对,是我忘了这事。”阿尔法德说道,“你以前和我说过。”

      “安娜,”他又叫住我,“等会儿我有魁地奇训练,你能来陪我吗?”

      ---

      训练场的草地上,微风轻拂着绿意,伯特莱姆也在。我们一同仰起头,望向那些在天空中不断穿梭飞掠的身影。

      原来泊莎是拉文克劳的击球手。

      伯特莱姆虽然自己不能上场,却满脑子战术理论,一定能给她不少建议。

      “对决的时候,可别因为偏向女朋友,就忘了自己是哪个学院的。”

      伯特莱姆脸一红,推了推眼镜,急忙辩解:“女朋友?我都说了不是那样……”
      “这可不行,”我叉着腰笑起来,“大家可都看得出来,你们俩互相喜欢。”

      伯特莱姆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确实总想去找她。”

      我想起阿尔法德也说过类似的话。虽然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因为你在想她,伯特莱姆。”我望着天空,“你得把心意说出来。”

      伯特莱姆转过头,“要把心意……说出来?”

      我指向空中那道迅捷的身影,“你看,泊莎那么帅气。等她下来,你就告诉她,她飞得真好,你一直在注视着她,如果有机会,想多和她待在一起。告诉她,你特别喜欢她奋力挥棒的样子。她听了一定会开心的。”

      伯特莱姆怔怔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他迅速移开视线。

      “你的建议……听起来不错。”他顿了顿,“等会儿布莱克下来,你也会这样对他说吗?”

      我“扑哧”笑出声。

      “他啊,”我竖起食指摇了摇,“这种话他早听过太多遍了,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的夸奖啦。”

      我示意他看向不远处几个兴奋低语的女生。

      伯特莱姆轻声感叹:“和布莱克在一起,恐怕真是不小的挑战。”

      “这有什么,”我轻快地耸耸肩,“要应付布莱克,可比对付黑魔法生物的课容易多了——至少它不会朝你的脸蛋喷火,对吧?”

      ---

      训练结束后,伙伴们三三两两地聚拢。泊莎轻盈落地,将扫帚往身侧一夹,像只活泼的云雀般朝伯特莱姆跑去。她脸颊泛着红晕,兴奋地分享着自己那精彩的反击。

      阿尔法德这次乖乖站在队伍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招惹上女孩。我递上毛巾,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等待夸奖。

      “阿尔法德,你今天飞得很棒。”我说道。

      少年眯起眼睛,刚要弯起嘴角——

      “得了吧!”旁边一个击球手怪叫起来,“布莱克,你可是一分都没拿到,还在第三次转弯那儿差点栽下来!”

      “那又怎么样!”我扬声怼了回去,“他至少没撞飞自家找球手!也难得地没拖后腿!再说——”我故意拖长语调,朝场边扬了扬下巴,“看看那边挤着多少女孩子?要不是阿尔法德在这儿,谁特地来看你们满场追着游走球跑?”

      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听起来有点奇怪,你是在夸我吗?”阿尔法德说道。
      我忍笑拉住他的袖子:“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有人要闹脾气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和七嘴八舌的揶揄。阿尔法德任由我拉着走出训练场。

      “他们说得没错……我今天确实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

      阿尔法德将毛巾松松挂在颈间,忽然开口,“因为那时我在找你。”

      我面露惊讶,“找我?为什么?”

      “我担心你中途会离开,毕竟训练这么无聊。”他说道,“奇怪的是,以前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根本不喜欢魁地奇,你知道的。”阿尔法德停顿片刻,“但我总觉得……只要我在场上飞,你就会一直看着我。”

      我们并肩走着,少年清冽的轮廓被暮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眼眸里浮着某种陌生的、柔软的东西。
      “你说,我是不是——”

      阳光落下来,我却觉得有些冷。

      我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我打断了他。

      少年愣住,“不是什么?”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扬起嘴角,声音轻快又笃定,“你只是想得到别人的注意——我的,苏珊娜的,谁的都一样。你只是想成为场上的焦点。男孩子都会这么想,你也不例外,阿尔法德。”

      “……是吗?”

      “是的。”我说,“你总是希望有朋友围在身边、关注你。所以当布兰德和埃里克不再围着你转,你就来找我。”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一会儿。

      我拍拍他的肩,“好啦,别胡思乱想啦,阿尔法德。”

      ---

      天气黏腻得令人不适,空气里的水汽沉甸甸地坠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绒布捂在城堡的砖石上。墙壁渗出阴冷的潮意,石缝间苔藓的气息变得浓郁——是那种暴雨将至前,一切都在无声膨胀的前兆。

      从霍格沃茨西塔二楼的高窗望出去,可以瞥见猫头鹰棚屋的黑影。偶尔有扑翅的猫头鹰从上方掠过,轮廓融入沉滞的暮色。

      汤姆已经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阴影融为一体。

      他掌心向下,五指松开,一枚小巧的宝石挂坠从手掌落下。银链细得像蛛丝,幽幽地泛着冷冽的质感。

      下方的宝石是极暗的绿,雕花的纹饰繁复,像是某种古老藤蔓,又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咒文。

      “这是什么?”我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是我们的作品。”汤姆走到我身后,将冰凉的银链掠过我的后颈,扣好搭扣。“也是那位夫人想要的东西”。

      “在那之前呢?”我微微侧头,只能瞥见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在那之前,”黑发少年说道,“我们得试一试效果,让它作为锁链,你作为握着钥匙的人。”

      一串咒语在汤姆嘴边念出。我也跟着低声念出咒语。宝石表面倏地掠过一丝光亮。

      随后,我抽出魔杖,杖尖抵上自己左臂内侧的皮肤,轻轻一划。

      没有痛楚。皮肤完好无损。

      汤姆卷起了他左侧的袖子。他小臂的皮肤异常白皙,一道与我方才划动轨迹一模一样的、细长的伤痕,如同延时显现的隐写墨水,缓缓浮现出来。

      鲜红的血珠,一颗,两颗,接连渗出,沿着他的手臂,缓慢地、蜿蜒地爬行。
      我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触上那道伤痕。

      湿润的,温热的。

      是汤姆的血。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既触目惊心又私密的连结——一种超越魔法契约、近乎血肉交融的印证。

      我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血珠抹进早已藏在口袋里的玻璃试管中。

      我知道汤姆成功了——将伤害转移的咒语炼入了这枚幽冷的宝石之中。

      汤姆果然是天才——这可真让人嫉妒,在我为研究印记魔法绞尽脑汁时,他居然已经制作出那么完美的作品。

      “痛吗?我的治愈咒不太熟练,不然我就帮你了。”我假装关切问道。

      汤姆沉默地从衣袋中取出一条手帕,按住那道仍在渗血的伤痕。

      我将那枚挂坠托在掌心,冰凉的宝石贴着皮肤,几乎能感到其中流转的魔法像诱人又危险的呼唤。

      “做成挂坠的样式……”我抬起眼,目光刻意扫过他手臂上被手帕遮掩的伤口,“是因为想起了你母亲的那件遗物吗?”

      一丝隐秘的兴奋掠过心头。我是故意的。提起他的母亲,就像用指尖轻轻戳碰一道未曾愈合的旧疤——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因此露出破绽。

      让我失望的是,黑发少年依旧没有反应,他叠起染血的手帕,动作缓慢而流畅。

      “这种魔法和诅咒很相似,身体健康的巫师戴久了会有副作用——脸上长疖子,或者脑瓜变傻。”汤姆淡淡地提醒道。

      我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假,撇了撇嘴摘下挂坠,虽然依旧爱不释手,还是将烫手山芋扔给了汤姆,笑眯眯地抬头说道,“这可真是好东西,汤姆,我敢说,一定能让我们大赚一笔!”

      ————

      暑假的霍格沃茨像一只打盹的巨兽,连呼吸都带着空旷的回音。长廊里的画像们百无聊赖,有些甚至靠在画框里睡着了——反正没有学生会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我留校的理由写的是避开麻瓜世界的战争,并主动申请去第三温室,照料那些“轻微咬人但很害羞”的魔法植物。

      在礼堂,我还碰到了难忘的一幕——布瓦拉教授正在教海格跳华尔兹。

      “一、二、三,转身!”布瓦拉教授今天穿了件会变色的长袍,“海格,你的脚不是伐木用的斧头!”

      海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教授,我觉得我更适合,呃,伐木。”他话音刚落,一脚踩在教授锃亮的皮鞋上。

      “哎哟!”布瓦拉教授单脚跳了两下,“很好,现在我知道我的脚趾头还活着。”

      我憋着笑坐在长椅上。海格发现了我,朝我挤眼睛时差点踩到教授的袍子边缘。

      “不如给我一个跳舞咒。”结束后,海格一屁股坐在我身边说道,“也比这样好。”

      我递给海格一杯冰南瓜汁:“安吉拉还没教会你跳舞吗?”

      “咕咚咕咚——”海格灌下半杯,大概是觉得不够甜,想要加些糖。

      我阻止了他,并告诉他我看见皮皮鬼把长桌上的糖全换成盐,还在胡椒瓶里装上会打喷嚏的粉末。

      “说到安吉拉!它最近牙齿痒得厉害!上周把我种的两盆咬人蓟啃得只剩花盆,连土都没剩。”他压低声音,“昨天还试图啃我的头发——看这儿,缺了一小撮。”

      我仔细看,他头顶浓密的头发的确有个不起眼的缺口:“没试试磨牙石?”

      “试了,它嫌没味道。”海格眼睛突然亮起来,“不过我发现它还喜欢啃禁林边的紫杉木,那种木头硬得能让斧头卷刃。”

      “说到禁林……”我说道,“你那儿和禁林这么近,住着不害怕吗,听说那里有奇怪的生物——”

      “嘿,我喜欢那儿!”海格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当然,我可没偷偷进去——咳咳,不过有不少神秘朋友会来我那儿。”

      “神秘朋友?”

      “怕吓着你,”他揉了揉蓬乱的头发,“但对我来说,它们挺可爱的。”

      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爆炸牌玩惊险的切水果游戏——舍监突然出现,没收了所有食物,然后坐下和大家吹牛自己学生时代和吸血鬼打牌赢来的蜂蜜酒。

      海格悄悄凑近我,仿佛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我真得回去啦,我那位毛茸茸的老朋友准等急了。”

      为了避开舍监夸张的故事分享会,我立刻提议:“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没见过你的新朋友呢。”

      海格显出几分罕见的局促,他粗大的手指绞在一起:“这个……我是担心你可能会……嗯,有点不习惯。喜欢阿拉戈克的人可不多,虽然我总觉得它的眼睛,在月光下像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还挺漂亮的……”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团毛茸茸的、长着闪闪发亮大眼睛的小家伙——那种会扑扇翅膀的绒毛玩具。

      我点点头:“听起来很可爱。”

      直到我们拨开禁林边缘那丛异常茂密的紫杉,一个黑影从盘根错节的古树后缓缓移出。

      “可爱”这个词在我脑中碎得无声无息。
      那是一只比蜂蜜公爵展示柜还大的生物。八条覆着钢针般黑毛的长腿深深扎进腐叶,躯干上密集的毛发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它抬起的头部——那里镶嵌着八只漆黑眼睛。

      我冷汗直冒,硬是没有失态地尖叫。
      阿拉戈克巨大的螯肢轻轻摩擦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发出一种类似枯枝折断的“咔哒”声。

      它看起来好像更怕巫师。

      这么一瞧,我挺直了胸膛,反而不怕了。

      海格立刻高兴地走上前,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蜘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部——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阿拉戈克!这是我的朋友,安娜,她一直想见见你。”

      八只黑眼睛同时转向我。

      “你不一样。”它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好奇,“人类见了我通常都会尖叫或者逃跑。”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会逃跑呢!你就像海格说的,你的眼睛那么地……漂亮!”

      阿拉戈克的螯肢又摩擦了一下,这次听起来竟有点害羞。它缓缓转动身躯,八只眼睛映出天光,“你也觉得我的眼睛漂亮?”

      我看向海格,他正朝我使劲眨眼睛,满脸自豪。

      “看吧!我就说你会相处得来的!阿拉戈克很喜欢你——它都没说要尝尝你的味道!”

      “……”

      “哈哈!开玩笑的!它才不爱吃巫师呢!”

      海格告诉我,阿拉戈克原本是禁林里一只不起眼的蜘蛛,去年冬天差点饿昏了头,偷偷溜进小屋找吃的。海格不仅没赶它走,还分了它半块岩皮饼。一来二去,他俩竟成了好朋友。

      我闲着没事就爱往海格那儿跑。

      屋里总是闹哄哄的,得留神才能不一屁股压到正在伸懒腰的绿萝藤叶。

      护树罗锅和安吉拉会一起跳舞——前者会在桌上慢悠悠转圈,细枝条一样的手臂摆来摆去,安吉拉绕着它,快活地转起另一个更大的圈子。

      我们不知不觉聊到考试。我告诉海格,自己期末成绩还算不错,接下来要多在变形术和魔咒学上多下功夫。等到五年级的时候要以优异成绩通过O.W.L.考试。

      而海格似乎并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怎么会没主意呢?”我不赞同,“你应该早早为自己打算才对。”

      “我这样的体型好像没太多工作适合。”他有些沮丧。

      “你只是大个子,但不代表你的能力不行。你喜欢魔法生物,或许你能从事神奇动物保护方面的工作!”

      他睁圆了眼睛,大概觉得受了鼓励。他脸上泛起孩子气的红晕,“对了,我还记了笔记,画了好多图。”他笨拙地起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里面堆着厚厚的手稿。上面画了一些看起来很是抽象的“老朋友”,我一眼就看见八只腿的黑煤球,这准是阿拉戈克。

      海格告诉我,这是刚捡到阿拉戈克的时候的样子,但现在它已经不止那么大了。

      “安娜,你怎么暑假也不回家?”海格一边擦着他的铜壶一边问我,壶里飘出一股类似甘草和旧皮革的气味。

      “麻瓜那边正打仗呢,情况糟透了……我和家里人也彻底断了联系。”

      海格的眼里满是同情。

      “这没什么!这儿挺好的。而且我和人约好啦,”我窝在那张总是吱呀作响的扶手椅里,“有个朋友说要带我去看霍格沃茨真正的‘秘密’——”

      “秘密?”

      话音还没落下,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窸窸窣窣一阵动静——桌上的、架上的、梁上的小生物们瞬间全躲没了影。

      海格起身走向门边,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夏日的天光骤然涌入小屋,在门边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那是个身量挺拔的黑发少年,唇角噙着一抹礼貌的浅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看不清的真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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