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看不清的真心（一） 阿尔法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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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德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
我感到不解。
埃里克·莱斯特兰奇显得更加困惑：“你在说谁？安娜？安娜·菲尔德？她在哪儿？”
我和汤姆靠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袖口的羊毛料子贴着我的手臂。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袍的遮掩下牵住了我的手。
“他在叫你，安娜。”黑发少年在我耳边低声说。
汤姆准是故意的，就想看我为难的样子。
“他从来不知道我们的事，”汤姆继续说道，他的嘴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朵，“你会和他说实话吗。”
我没有说话。
莱斯特兰奇似乎辨认出了汤姆，“……咦，那好像是……”
阿尔法德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我，行动间带着某种不假思索。
我见眼下没法躲藏，只好硬着头皮将兜帽摘下。
“阿尔法德！”我弯起眼睛，让声音听起来满是惊讶，“你也在这里呀。”
“真的是她！你怎么做到的，阿尔法德？她裹得像个德姆斯特朗交换生！”埃里克瞪大眼睛。
阿尔法德却神色自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一个寻常午后偶遇的朋友：“真巧，安娜。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等等。”我向前挪了半步，试图遮掩袖袍下交握的双手，“我解释一下，刚才我遭遇了意外，是里德尔学长路过救了我。也是他一路送我到这里。”
阿尔法德似乎这才注意到汤姆，他转过头，两个少年就这么对视而上。
他们两个身高相仿，身形颀长，站在那里如同两道对峙的剪影。汤姆的眉眼在阴影中更显深邃，神色意味不明。而阿尔法德浅色的眸子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坦率。
“汤姆·里德尔？克莱夫好像提过你……”阿尔法德喃喃自语，然后他转向我，“安娜，他很危险，你不要接近他。”
“……”
汤姆微抬眼皮，说道，“布莱克先生可能有所误会。刚才安娜也说了，是我——救了她，作为学长，我有责任将学生平安送回霍格沃茨。”
“现在我来了。”阿尔法德说道，“安娜跟我回去就好了。”
“恐怕不行。”
汤姆没有松开我的手的打算，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脉搏在他的掌心下突突跳动着。
“为什么不行？”阿尔法德眉头微微蹙起，“可能你还不知道，安娜是我的女朋友。既然我在这里，当然应该由我带她回去。”
“布莱克。”黑发少年说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是我将她从湖里救出来的。那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他在三扫帚酒吧。”埃里克不嫌事大地说道。
“你掉湖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安娜。”阿尔法德转头看向我。
我感觉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我还好，”我说道，“就是这儿刮风了有点冷，毕竟现在太阳快下山了。”
阿尔法德表情变得难得严肃起来，“你都在发抖了。我们应该立刻回学校，也许能你需要一些提神药剂——”
“事实上，”汤姆打断了他，“我已经给安娜使用过干燥咒。而且——她穿上了我的外套，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阿尔法德眨了两下眼睛。我几乎能看见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样子——他在认真思考汤姆的话是否属实。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学长，”汤姆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菲尔德小姐是你的女朋友，那么我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布莱克先生似乎并没有对我表示应有的感谢。”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点确实多亏了你。”
站在阿尔法德身后的埃里克·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显然被自己朋友的逻辑走向惊呆了。
“不过，安娜，”阿尔法德低头注视我，声音带着温和的、让人放松的语调，“你真的有好一些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而且——”
少年停顿了一瞬，眼睫如羽扇般缓缓压下又抬起，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将神思从遥远的地方收回。
他缓缓说道，“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握着手？”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瞬间烧了起来。
阿尔法德察觉到了。
在这般昏暗的光线下，我本以为他不会留意我和汤姆之间的小动作。但此刻，我心头却隐约浮起另一种感觉————这个总是对什么都不过分在意的少年，或许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
汤姆闻言，眉梢微动，却依然没有松手。
“我……”我张口结舌。
该死，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因为汤姆不让我松手”？
“那是……我的脚踝扭伤了！”我反应迅速，谎话说得如此自然，连自己都差点信了，“里德尔学长只是好心扶着我，怕我摔倒。”
我不知道阿尔法德有没有相信，我看见他眼神闪了闪，“啊，原来如此。”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笑了一下。
“安娜。”汤姆侧过脸来，声音沉静温和，完全是一位周到学长的腔调：“天色不早了。不如由你来决定，该由谁送你回去？”
问题被抛回给我了。
我看向汤姆，黑发少年英俊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称得唇色如染过晚霞的玫瑰。
阿尔法德也在低头看我，微长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圈微弱的光晕。
最远处的埃里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视线却在我们之间来回游移，显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我手腕一转，以一个灵巧的角度将手从汤姆的掌心抽离出来。
“有什么需要选的呢，”我拍了拍掌心，故作轻松地说，“路又不远，大家一起走不是正好？再磨蹭下去，天可就真的要黑透了。”
可以感觉到两个少年对我的答案都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我刻意走在两人中间，试图维持某种若无其事的平衡。可没走出几步，脚尖忽然绊上石板路的缝隙——
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从脚踝窜上来。
我脸色一僵。难道……这就是随口说谎的报应？
身体骤然悬空。我轻呼一声，阿尔法德俯身将我稳稳托起，腰背和膝弯落入他手臂。
我下意识搂紧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上他温热的颈侧。
“你刚才说脚踝扭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只看得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这样走更快一些。”
他抱着我经过汤姆身边。“你挡着路了。”
黑发少年侧身让开，姿态礼貌而疏离，仿佛只是在为一位普通同学让路。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与他目光短暂相接——他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埃里克原本兴冲冲走在前面，却似乎不认得路，只好停下，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假装耐心等候。
“有一点里德尔说的对。”过了一会儿，阿尔法德低头小声地说道。
“什么？”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我不会游泳。我害怕下水，就算我当时在你身边，我又怎么救你呢。”他说道。
我想起了落水的经历——确实不怎么好受。如果阿尔法德在的话，他会不会来救我呢？哪怕只是试探着靠近水面。
我无法给他答案。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跟踪汤姆，我根本不会落水。而认识汤姆这件事，本身也建立在对阿尔法德的谎言之上。
就像我也没能告诉他，我的脚踝其实并没有扭伤。
所有假设，从一开始就立在谎言之上。
但是走了没有多久，阿尔法德就将我放了下来。
“怎么了？”
“抱不动了……安娜，你比看起来要重。”阿尔法德揉了揉手臂，苦恼地说道。
“……”
后来，我们四人沿着那条被暮色照得朦胧的小径走回城堡。一路沉默，只听得见交错起伏的脚步声。
那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薄纱，暂时裹住了我们之间那些尚未破土而出的、尖锐的东西。
那个傍晚是难得而暂时的平和。自那之后，梦想、血统、家族期许，与无法相容的道路，终究将我们扯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就像脚下这条看似并肩的小径，早在某个看不见的岔路口，就已经悄然分道扬镳。
……
城堡的石墙被连日的好天气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干燥的、石头般的温热。黑湖的水汽混着刚割过的草叶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悄悄漫进来
我还是会去巫师牌俱乐部，只是再也没了从前那种咬牙切齿非要赢的劲头。偶尔碰见克莱夫，他会眼睛一亮，很热情地朝我招招手来一局。
我们仍坐在老位置。克莱夫洗牌的手指翻飞得像在变戏法，纸牌发出清脆的唰唰声。可我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回那个夜晚——
他伏倒在地，头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汤姆站在他面前，黑袍下摆纹丝不动的场景。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屈服了吗？
他现在看上去这么轻松，心里会不会充满着恐惧？
“喂，到你了。”克莱夫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猛然回神，慌忙抽出一张牌——随即恨不得把它塞回去。在这种时候打出来简直蠢透了，连新手都不会犯这种错。
“我输了。”我摊开双手。
“不对，不对，何止是输，”克莱夫说道，“你从第三回合就开始梦游了。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我把牌拢到一起，突然问：“你知道这个俱乐部是谁办的吗？”
“噢，那个啊……”克莱夫把身子往后一靠，“老早以前的事了。创建者听说是斯莱特林的一位学长，叫卡西欧·艾福里——对，就是那个出了好几个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艾福里家族。他制定了各种复杂的规则和创新的玩法，让巫师牌从简单的消遣变成了真正需要动脑的战略游戏。”
“那应该是很久的事了。”
“不过现在接手的人是谁，就不太清楚了，神神秘秘的，几乎没露过面，不过也有人说是马尔福，不过从来没有人见到马尔福来这里过。”
我想起了那个通往隐秘组织聚集地的休息室。
感觉这并非巧合。
我在印记魔法研究上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原本我一心只想抹除这个恼人的标记，翻遍古籍却发现，它竟能逆向运作——被标记者可以隐约感知施加者的状态。感知的清晰程度，取决于双方魔法的强度。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印记始终褪不去——汤姆每次见我，都在暗中加固它。就像有人不断给一幅画的轮廓重复描边，线条只会越来越深。
关于这种魔法，每一本典籍都用加粗的字体郑重警告：极度危险，可能永久混淆自我与他人的边界。
不过在我看来，这倒是一个有趣的反击。
汤姆总让人琢磨不清。他与马尔福家日益紧密的交集，他会踏入的那些隐秘集会——甚至他整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层散不去的雾气里。
于是我的校园生活悄然分成两半：一半是按时上课、循规蹈矩；另一半是僻静角落沉默的阅读和研究印记魔法。多亏了阿尔弗雷德先生那本画满古怪符号的手稿，我才勉强拼凑出大致的思路。
我常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或是图书馆窗边。那里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着远处传来隐约的谈笑。
伯特莱姆偶尔会来找我。他会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羽毛笔搁在摊开的课本上，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魔法史的疑点，或者比较不同版书本李魔药里的配方差异。
但更多的时候，他身边坐着的是泊莎。
他们总是一起出现——魔药课上泊莎处理动作利落精准，伯特莱姆则负责控制火候和搅拌节奏，两人很有默契。
“非常出色！斯莱特林加十分！”
斯拉格霍恩教授洪亮的赞许声在教室里响起，我看见他们因完美的合作而相视一笑。
有一次在礼堂撞见他们边吃早餐边欢快交谈，泊莎正比划着什么，镜片后的眼睛因为专注和笑意而显得亮晶晶的。
我搅动碗里的燕麦粥，看着他们不禁走神。心里想着，或许他们搭档，确实比和我更合适吧。
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涩意。那里面藏着些许被抛下的空落，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嫉妒。
但同时又为好朋友而高兴，伯特莱姆值得这样好的搭档。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近来，阿尔法德似乎被家里盯紧了学业。我听见女生们在走廊里边走边窃窃私语，说他一大早就收到了沃尔布加寄来的吼叫信——早餐桌上那阵震耳欲聋的布莱克式尖锐、严肃的训斥，大概是沃特森教授告的密。那吼叫声差点把礼堂穹顶的蜡烛都震熄几根。
可我觉得，比那封吼叫信更不对劲的，是阿尔法德本人。
具体来说，是他开始隔三岔五往我这儿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含进嘴里就开始跳踢踏舞的糖果，震得腮帮子疼。一旦拼错字就会用骂骂咧咧的羽毛笔，还有那只据说是从埃及带回来的金属蝎子摆件——总爱在我埋头写论文时突然竖起尾巴，“咔哒”一声吓得我笔尖一抖。
“都是埃里克的主意。” 在一次课业结束后，他找到了我，送来一盒巴别糖罐，托着下巴说道，“他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异域风情的小东西……你不喜欢吗，安娜？”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高高兴兴地收下糖罐，趁着那只金属蝎子又要钳住我袍角时眼疾手快，一把将它塞进书包最底层，再狠狠压上那本厚重的《中级魔药制作》。
“好吧，我很喜欢。”我抬头看他，决定速战速决，“所以这次又是什么麻烦需要我处理？”
按照往常的经验，八成是又需要人替他收拾烂摊子，上一次还是因为把荣誉室的奖杯搞坏了被罚了义务劳动。
谁知阿尔法德歪了歪头，反而抛来一个问题：“我看你最近总是一个人……你身边那个莱姆斯呢？”
“他叫伯特莱姆。”我纠正道。
“哦，差不多。”他摆摆手，脖子边的浅褐色发丝晃了晃，“他怎么不和你一起了？”
“他有新的搭档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或许他喜欢她，他们就常在一起了。”
阿尔法德皱起眉，像在思索什么复杂的魔咒原理：“喜欢就要一直黏着吗？”
“当然不用。”我说道，“我们这样也很好。”
“你觉得很好？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我头也没抬地说道，“你不喜欢黏人的女生，也不爱被人纠缠。所以你会找我——我不会像她们那样……还会替你处理那些棘手的麻烦。”
我说得很快，这是事实。
阿尔法德安静了一会儿。我见他没出声，便低头继续写作业，羽毛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
“可是为什么，”阿尔法德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和不解，“最近我老是想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看不清的真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