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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逐渐接近的真相(四) 原来汤姆发 ...

  •   原来汤姆发现了镜子的存在,可是——汤姆怎么会知道?

      “镜子怎么了?”我故作镇定,“这不过是我们女生随身带的小物件罢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汤姆说,“或者,不介意我试一试‘火焰熊熊’来撬开它的嘴?”

      我几乎能感觉到镜子正在汤姆手中瑟瑟发抖。
      “你太过分了。”我猛地推开汤姆,“刚才做的那些——都是在试探我?”

      汤姆平静地看着我:“所以,它就是天台上那个丑陋的玩意儿吗?”

      我胸口发闷,整个人向后一靠,用力环抱住双臂,将脸偏转向另一边。

      少年修长的食指点了点镜面,“你自己说。”

      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个讨好的声音响起来:“我、我现在压根没什么本事……只能陪人说说话、聊聊天,真的,一点坏心思也没有!”

      “呵,不错。”我冷声道,“这面镜子是我从桃金娘那里拿到的——就是你看见我们在地下室起争执那次。我发觉她的行为举止很不对劲,跟踪了她,果然发现了‘珍珠’。”

      “看!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镜子兴奋地叫道,“有人记得我!”

      “它很危险。”汤姆说道,“你有过那样的经历,就应该知道不能把它藏起来。”

      “你要交给校长?还是谁,邓布利多?你想拿来来邀功是吗。”我说道,“你不能那样做,我需要它的存在,你要知道。如果不是镜子,我就不会知道——”

      “知道什么。”少年抬了抬眼皮。

      事到如今好像也不用装了。

      我气冲冲地转过身,撩起了后脑勺的头发,“我倒想问问你——里德尔,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汤姆此时会是什么表情。

      等我转回身时,黑发少年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被揭穿的心虚或愧意。

      “是镜子告诉我的!之前的印记一直还在……原来是你,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阴险的骗子。”

      无论是刚才那个吻,还是这个印记——都是谎言,潮湿的委屈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

      “镜子告诉你的。”他重复了一遍。

      “我,我只是,提醒......我什么也不知道,呜呜……”我几乎能感受到镜子在他手中直哆嗦。

      “你知道印记的事。”汤姆说道,“那你就该知道,我几次能准确帮你化解危险的原因。”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一直监视我?”我不服气地说道。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汤姆微微垂下眼,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我想更靠近你,想了解你的一切。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我倒像是处心积虑要引起别人注意的似的。

      无论如何,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他更不该自作主张。

      我气恼地张开唇想要反击,帐篷外却忽然喧闹起来——演出结束了。

      “快把镜子还我。”我不想再多说,径直伸手去夺。

      汤姆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我收势不及向前绊了一下,额头撞上他坚实的肩膀。

      “你控制不了它。”汤姆凭借身高轻松避开了我的手,语气从容,“它是个狡猾的投机者,它会说谎。”

      我扶着额头,狠狠瞪向他:“这事儿没完!”

      少年却只是轻轻勾起唇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你打算怎么样,安娜·菲尔德。”

      “你拿了又能做什么!我更需要它,而且它本来就是我的。”我踮脚试了几次都够不到,呼吸因懊恼而微乱。

      “也许我会想办法处理干净——它很虚弱,应该不难。”他说道,“但也可能留着它,如果它还有点用的话。”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我瞥向微微晃动的帘布,担心散场的演员随时会进来,只得咬牙瞪了他一眼。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我后退了几步,掀开帐帘,气冲冲地正要出去,却猛地撞见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堵在门口不远处——他们脸上、袍子上沾满了斑斓的奶油,手里捧着滋滋作响、不断喷溅彩色烟雾的“爆弹冰淇淋”,显然正躲在这儿偷吃。此刻他们齐刷刷扭过头,一脸呆愣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我,嘴角还挂着滑稽的奶油渍。

      “这、这里怎么多了个帐篷!?”

      “……我来拿道具,之前落在这里了,我再回去找找。”我转身又折回帐篷里,从满地狼藉的道具堆中捡起一柄模样夸张的三叉戟,然后,在那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惊异的目光注视下,我攥紧那柄可笑的三叉戟,低着头从他们中间快步穿了过去。

      演员谢幕的欢呼声尚未完全散去,我看见苏珊娜走上前,将一束花递给阿尔法德。他很是自然地接过,原本兴致缺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我有些走神,直到阿尔法德叫我的名字。

      “太精彩了,阿尔法德——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话音落下时,我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分开的瞬间,我顺手将手中那柄略显滑稽的三叉戟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他怔了怔,下意识握住,神情里透出些许困惑。

      “这是什么?”

      “是.......海神的嘉奖!”我扬声说。

      台下响起零星的哄笑与口哨。几个拿着老式相机的学生挤到前面,镜头对准我们,“咔嚓”声伴随着镁光接连闪烁。阿尔法德只好举起那柄三叉戟,配合地摆了个姿势。

      就在这片混乱而喧腾的热闹中,马尔福不知何时也被挤到了近旁。他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与嘈杂颇为不适,正不着痕迹地与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我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马尔福先生。”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说话,只将轮廓优美的下颌偏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我确信他听见了。

      “我们之前那笔交易,你还满意吗?”我问。

      “交易?”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自然是关于说服沃林顿家族,在魔法材料倾向与马尔福家合作的那件事。”我提示道。

      “啊,你说那个。”阿布拉克萨斯的语气依旧不起波澜,“请接受我的歉意,菲尔德小姐。最近需要处理的家务事不少,一时没来得及给你明确回应,是我的疏忽。”

      恰在这时,一位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挤过来祝贺他在剧目中的表现。阿布拉克萨斯极其自然地将脸转向对方,颔首回以一个近乎公式化的浅笑,完美履行了社交礼节。待那人离开,他才继续对我说道:

      “不过马尔福的承诺从不落空,菲尔德小姐可以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一直记得——毕竟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相当明确。现在我认为值得给予相应的回报。”

      对他话里的深意,我只装作没听懂,“感谢马尔福学长的慷慨和信任,” 我稍微停顿,以一种轻快而充满试探的语气继续说道:“另外,鉴于我们初次合作就如此顺利,也许未来还会有更多彼此都能获益的机会。为此,我非常期待能与学长——”

      “那是以后的事了。”阿布拉克萨斯打断了我,“这里并非适合深谈的场合。”

      他的拒绝意图很明显,却也没有如从前那般流露出轻视。我并未感到气馁,只是礼貌地闭了嘴。

      过了几天,猫头鹰捎来一封信。信封永火漆封缄,内里的信笺是象牙白色,上面凸版印刷着清晰的马尔福家族纹章。

      这让我的心情变得好一些。

      自从那天和汤姆分开之后,镜子落在他手里这件事让人莫名恼火。

      我继续寻找着消除痕迹的方法,为此还学了古代如尼文——为了能看懂更多的魔法古籍,那些扭曲的符号像小虫子般爬满古籍,看得人眼睛发酸。

      一天傍晚,我正窝在图书馆角落,对着一行如尼文苦思冥想,忽然感到脚踝一凉——纳吉尼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冰凉的鳞片蹭过我的小腿。它仰起头,嘴里衔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我见过那东西,那是汤姆的笔记本。

      我翻开,除去前几页是他刻意的炫技的笔记内容,后面是几页关于如尼文的解释。包括疑难句式的注解与分析。笔迹还是熟悉漂亮的字体,解释细致入微,甚至贴心地标出了易错点。

      “......”

      这算什么。

      我反手想把本子直接扔进壁炉里。可手悬在半空,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向那些工整的字迹……正好卡在我最不明白的那几行。

      半晌,我还是收回了手。指节捏紧了纸页,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

      魔咒课结束后,我独自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汤姆的笔记果然发挥了作用,那些原本艰涩的古籍段落变得清晰,甚至让我在研读其它魔咒时也觉得更容易了。

      伯特莱姆也没有走,他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有些意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而坐了。最近他总和叫泊莎的女孩同进同出,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

      我想,也许这次伯特莱姆找我是有重要的事。
      “怎么了。”我用羽毛笔顶住下巴,看着他说道,“你看起来有些心事。”

      伯特莱姆的目光落在我手肘边的黑色笔记本上,“你的新笔记本?”

      我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但我并不想撒谎,却也说不出真相,只能含糊带过:“不是我的。是一个学长借给我笔记,里面记的东西可实用了!”

      “安娜,你总是很忙,”伯特莱姆的声音有些低落,“好像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惊呼。

      “比如,你家人搬走后,寒假你究竟去了哪里?我写去的信为什么始终没有回音?还有,你为什么会突然钻研起如尼文,”他稍作停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好像越来越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了。安娜,你究竟想要什么呢?你总是收到那么多信件……可你明明联系不上家人。我有时觉得,好像不太了解你。”

      我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我只是……有一些自己的打算。请相信我,我还是我,从来没有变过。”

      “是吗。”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抱歉,大概是我胡思乱想了。”他沉默片刻,“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外祖父传来消息,是关于你之前提到的那位‘G先生’。我们之前在巫师小镇遇见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他本人。而他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个名字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瞥见过关于他的零星报道,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说他曾在欧洲掀起风波,立场暧昧,评价也毁誉参半。

      “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他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给我们?他离得我们那么远。而且,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也不知道。”伯特莱姆摇了摇头,“他是个极为神秘难测的人物。没有人能真正揣度他的意图。只是我怀疑我的外祖父……”他突然收住了话头。

      “阿尔弗雷德先生,他怎么了。”

      伯特莱姆的眼中浮起一层忧虑。我们无声地对视着,仿佛同时触摸到了某个隐晦的真相——这个世界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就像光滑如镜的湖面之下,其实涌动着无数暗流,深不见底。
      而最令人不安的,恰恰是这份看不见、摸不透的未知。

      伯特莱姆没有再往下说。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黑色笔记本上。

      “这里面……记的是什么?你说里面的内容很好用,能给我看看吗?”

      汤姆的笔记本里所记录的,远不止如尼文那么简单。

      “不,”我手指下意识按在封皮上,“……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他眼中掠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某种无声的隔阂,就在这一瞬间悄然滋长——不是争吵,而是各自怀揣无法言说的秘密,渐行渐远。

      “我们曾经约定过,无论发现什么奇怪或危险的事,都要一起弄明白。”伯特莱姆说道。

      我一时怔住了,以为他在暗指我对笔记本的隐瞒。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意外的歉意:
      “但对不起……关于我外祖父的事,我也没能对你完全坦白。”

      “……只是刚才提到的那位G先生。”伯特莱姆补充,“我认为外祖父他更多是担忧。他对格林德沃先生的了解比我们深得多,正因如此,他才更警惕任何与之相关的征兆。”
      我怔怔地看着伯特莱姆。

      “没、没事,”我最终说,“我能理解……”

      伯特莱姆站起身,从长袍内取出一卷羊皮纸递到我面前。“这些是我整理的关于印记魔法的资料,有些是向斯拉格霍恩教授请教后补充的。希望……能对你有些帮助。”

      我伸手接过,羊皮纸的触感让掌心微微发烫。“谢谢!这真的,太重要了,帮了我大忙。”

      “安娜,”伯特莱姆在转身离开时,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我,“我们之间……其实不用说谢谢。”
      ……

      霍格沃茨的藤蔓正悄悄爬上城堡古老的石墙,嫩绿的细芽从石缝间钻出来。周末苔丝约了我一起去霍格莫德村。当然,同行的不止我一个,还有那几个总围在她身边、替她“衬托绿叶”的女孩子们。她们看起来就像那种随时会因利益或风向而解散的、典型的势利小团体。

      苔丝大约是心知肚明的。但那仿佛已成为某种默认的生存法则——在她们的世界里,有些关系本就不需要真心。

      一个女生摆弄着胸前的蛋白石项链说道,“说真的,我爸爸从巴黎给我带回来的这个,上面的光泽简直绝了。不像有些劣质货,到晚上就变成颗黑石头。”
      另一个女生轻哼一声,但眼睛忍不住瞟向那颗蛋白石,“还行吧。不过我妈妈寄来了最新一期《巫师周刊》,服装店推出了一款用独角兽尾毛织入纱线的晚礼服——限量才五件。我已经写信告诉她,圣诞舞会我必须穿那个。”

      我看到苔丝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们两个。现在才五月就谈论圣诞节的事!比起那个,你们注意到赛尔温了吗。她那身行头……梅林啊,你们看到了吗?今天早上她那件毛茸茸的粉色开襟衫,简直让把自己打扮得像滑稽的大型蝴蝶结。”

      她们一路上都在谈论圣诞节收到的贵重礼物、家中新添的装饰,还有最新款式的首饰。话题似乎永远也说不完——谁和谁在礼堂的角落接了吻,或者《巫师周刊》上最新的时装趋势。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无声地标榜着她们优越的眼光和审美。

      “这是什么呀?”一个女生忽然发出嫌恶的声音,“噢,真倒霉,我踩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石板路上散落着一些半透明的碎片,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不过是点碎屑罢了,别这么大惊小怪。”苔丝轻声责备道,“这里毕竟是乡下村子,哪能和我们那儿一样。”

      那女生撇了撇嘴,她们很快又被路边橱窗里亮晶晶的商品吸引了目光。

      我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拨了拨——这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纳吉尼蜕下的鳞片。
      最近纳吉尼正处在蜕皮期。

      这么说,汤姆应该也在附近。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悄悄捡起一片鳞,顺着地面上断续的痕迹,朝巷子深处走去。

      苔丝和那群女孩聊得正热,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开。

      我沿着若隐若现的痕迹拐进另一条小路。鳞片的踪迹在一处墙角消失了。我低声念了句追踪咒,地面上浮现出零乱的脚印,其中一个清晰地通向不远处的一扇木门。

      那地方我并不陌生。

      那是每学期巫师牌比赛的胜利者的专属休息室——“噼啪爆炸牌王”的屋子。曾经我和伯特莱姆一起来过这里。

      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我推开了房门。

      室内的陈设没有太大变化,一个黑影从视野边缘倏地掠过。我仔细一瞧,纳吉尼正蜷在壁炉边,听见动静,它缓缓抬起头,朝我吐了吐信子。

      它正处于蜕皮期,身体虽比从前粗壮了一圈,精神却不太好。

      “纳吉尼。”我弯起眼睛,走到它身边蹲下,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身躯,“汤姆去哪儿了?”

      纳吉尼显然是在这里守着等汤姆回来。我环顾四周,汤姆不可能凭空消失。纳吉尼几乎与汤姆形影不离,既然它在这里,汤姆一定就在附近。

      纳吉尼恹恹地晃了晃身子,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你们有小秘密了。”我蹲在它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在它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吗?魔法变色精油。涂上之后,一天之内会随机变换颜色——嗯,连粉色都有哦。想试试看吗,纳吉尼?”

      它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却也察觉到我手里不是什么好东西,龇了龇牙朝我嘶气。

      我伸手轻轻抵住它的脑袋,“得了吧,你现在可没力气跟我闹。我只是想找到汤姆,你知道的——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一样,就是帮他。在‘不添麻烦’这件事上,我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对不对?”
      纳吉尼扭过头去,依旧不理我。直到我拔开瓶塞,甜腻的魔法精油气味弥漫开来。

      它的身躯猛地一震。

      “嘶……”

      它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到壁炉后方,用尾巴卷起炉架上的一座巫师雕像,轻轻一拧——
      “咔嚓。”

      壁炉后方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响。
      “原来是暗道呀……”我喃喃道。

      纳吉尼重新蜷回壁炉边,懒懒地趴在地上。

      我来到壁炉后面,居然发现有一个暗道连接着下面。我掏出魔杖,照亮地面。一条狭窄的螺旋石阶向下延伸,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不自然的绿色火焰,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继续往深处走,一道石墙门内隐约传出交谈声,低沉而含混。

      石壁右上方——那里有一道开口,被人粗糙地嵌上了几根歪斜的铁条,似乎用做通风口。外侧正好有几块凸起外嵌的石砖,勉强可作垫脚。

      我攀住石壁踩上去,透过铁条的缝隙向下望去。

      十来个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唯一的照明是桌上三根摇曳的黑色蜡烛。

      “......翻倒巷那边要求加价三成,”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巫师粗声道,手指敲击着桌子,“自从魔法部加强了对龙血制品的管控,运输成本翻了一倍不止。”

      “那就找新渠道。”另一个年轻的男巫冷冷地说,“我父亲在保加利亚还有联系人。”

      “你父亲?”桌尾一个女巫讥讽道,“那个因为投资失败差点被古灵阁没收庄园的普林斯?算了吧,我们需要的不是过气贵族的虚名,是真金加隆。”

      男巫的脸色瞬间阴沉,但不等他反驳,桌子另一边,一个几乎半身落在阴影里的少年像是不轻易地轻咳了几声。

      我一眼认出了那是汤姆,黑发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旧长袍,坐在长桌末端,仿佛只是个虚心旁听的晚辈。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俊线条,也落入他低垂的眼睫之下。

      “啊,这不是我们年轻的‘天才’成员,新来的家伙。”尖脸女巫——我认出她是艾莉诺·罗齐尔,曾经在霍格沃茨荣誉室看过她的照片,她的八卦也被苔丝姐妹团津津乐道,据说一个嫁给没落纯血家族的旁支女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希望你不是又带来什么学院派理论,我们这里讨论的是现实交易。”
      有低低的笑声响起。

      汤姆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罗齐尔夫人,我只是想说,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帮忙?”一个胡子邋遢的巫师嗤笑道,“那就安静听着,孩子。纯血统的事务不是书本里能学到的。”

      会议继续,他们并不想听一个年轻人的建议,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将一批非法获取的独角兽角毛运出英国。

      直到讨论转向死亡圣器。

      “我确认了消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巫师颤声说,他是奥古斯特·诺特,诺特家族的最后成员,“老魔杖确实在东欧出现过。格里戈维奇不是它的主人,只是个保管者。”

      桌上顿时响起激动的低语。
      “如果得到老魔杖......”

      “还有一个好消息,比起老魔杖,”一个巫师继续说,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研究了佩弗利尔家族的后裔。复活石可能就在英国,某个被遗忘的纯血分支手中。或许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汤姆声音温和有礼,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诺特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分享一下对佩弗利尔家族谱系的研究心得?我在《古老魔法谱系考》中曾读到,该家族的最后明确记载止于十五世纪……”

      “书本!”男巫打断他,枯瘦的手掌拍在桌上,“年轻人,纯血统的秘密不会写在你们图书馆那些肤浅的书籍里!它们流传在血液中,在家族的秘密传承中!”

      汤姆适时地低下头,额前微卷的黑发若有若无地触碰着眉眼,“是我冒昧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请原谅我的无知。”

      “说到血统,”艾莉诺·罗齐尔突然转向里德尔,眼神锋利,“我们似乎从未仔细讨论过你的家世,里德尔先生。你说你是个纯血,虽然是老亨利推荐来的……”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巫师,“但我不得不问,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是否有人……想凭几句空话就混入我们中间?毕竟,‘里德尔’这个姓氏,在座各位有谁听说过吗?”

      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汤姆,眼神中混着怀疑和审视。

      汤姆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或尴尬。

      “我的母亲姓冈特。”他平静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清晰无比。

      “冈特?”那个瘦骨嶙峋的巫师前倾身体,“冈特是什么?”

      “冈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那个对巫师族谱研究精通的诺特说道。

      “哈,”另一个女巫说道,“光这么说可没用。我们这儿多少都是得要有本事的人才能留下来。”
      汤姆没有辩驳。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地下室最深处那片浸着暗影与湿气的角落,接着,一种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地底的嘶嘶声,从他唇齿间缓缓流泻出来。

      片刻之后,几条细小的黑影从水沟边缘、石墙缝隙里悄然钻出。它们昂起头,发出细碎的回应般的“嘶嘶”声。

      可它们甚至来不及靠近——

      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鳞片间窜起,无声地缠上蛇身。那些细长的影子因为痛苦而骤然蜷曲、扭动,在冰冷的石地上无声地跃颤。绿焰寂静燃烧,将它们映成一条条在半空中抽搐的、诡异的发光体。

      汤姆·里德尔甚至没有抬起一根手指。

      在座的巫师们的眼神从怀疑到惊异。

      “哦……这是……蛇佬腔。”

      “传说中的血统天赋……只有斯莱特林真正的后裔才会……”

      几道目光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惊讶或好奇,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灼热。

      “我理解各位对我的怀疑,”黑发少年站起身,缓缓说道,“在这里,信任必须通过血统和能力来赢得。我不期望很快获得大家的接纳,只希望能给予机会证明我的价值。”

      他转向主位的男巫,“您谈论的关于运输成本问题,我有一个建议。与其寻找新渠道增加风险,不如优化现有路线。我知道一个飞路网节点,连接着霍格莫德和翻倒巷的一家废弃商店。只需要一点调整。最关键的是,由于历史原因,它不在魔法部的记录内。”

      一张羊皮纸在桌上摊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网络图。

      接下来,汤姆清晰而细致地阐述了他的想法。他姿态依然谦逊,言语间却透出对魔法系统惊人的理解深度。不仅精准指出现有走私路线的漏洞,更提出了逻辑严密的改进方案,当他说完时,地下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怀疑的眼神被深思取代和重新评估所替代。

      “这个想法倒是有可行性。”叫诺特的巫师第一次用正眼打量里德尔,“但是还需要进一步地尝试——毕竟年轻人的方法容易过于冒进。”

      “我可以负责初步测试,”汤姆立刻说,“作为证明诚意的机会。”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起对死亡圣器下落。汤姆重新回到安静聆听的角色,偶尔提出谨慎的问题,但能感觉到,他已经赢得了某种初步的认可。

      我试图悄悄调整重心,却不料墙壁湿滑,脚下踩着的石块忽然松动——

      身体瞬间失衡,我慌忙伸手去寻找支撑点,手肘却猛地撞上通风口外侧冰冷的铁栅栏边缘。
      我吃痛地低声惊呼。

      “什么声音?”

      “啊……恐怕有只不安分的老鼠,在偷听呢。”一个男巫师发出低哑的嗤笑,像锈铁摩擦。
      ——可几乎同时,石门在咒语冲击下轰然打开。糟糕,他们动作快得惊人。

      我从地上扶着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转身冲入通道深处,在狭窄的甬道间拼命狂奔。身后炸开一连串咒语的尖啸,伴随着嘶吼——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她听到了我们的秘密——”

      我不敢回头,在岔口猛拐进另一条完全陌生的窄道。手肘狠狠蹭过粗砺的石面,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至少有两个人的脚步紧咬在身后。
      一道昏迷咒的炽光贴着我的肩膀擦过,砸在右侧的石壁上,碎石滚落在地上。

      他们会杀了我的——就算不立刻杀了我,也一定会用尽方法,把我清理记忆变成一个痴傻——这群人有的是折磨办法。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恐惧也冒出来。我大口喘息着,用尽全力往前跑着。

      通道的尽头,一扇被厚重藤蔓与枯枝缠裹的暗门堵在前面。在要接近时,我举起魔杖对准甩出一个爆裂咒。

      咒语撞上木门的瞬间,爆裂的火光让木门向外轰然炸开,碎木与藤屑裹着浓烟朝外喷涌——刺眼的光亮灌入,我踉跄着冲了出去,几乎跌倒在地。

      外面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地。枯草在风中低伏,深郁得近乎墨黑的树林贴着地平线无声蔓延,像一道沉默而危险的屏障。

      这是什么鬼地方!没有人!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

      跑了一阵子,身后的黑巫师反而停了下来。他们不再跟上来。却在身后发出了夸张的、粗粝的的狂笑,在荒地上空回荡,像在欣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老鼠徒劳挣扎。

      我发现事情不对——脚下的触感滑腻而坚硬,竟然是结冰的湖面。我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可现在是春天,湖面怎么可能结冰?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我心里猛地一沉。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不知从何处传来。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打响指?
      它代表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一空。

      冰层仿佛瞬间失去了实体,变得像浸满水的海绵般松软塌陷。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湖水蛮横地灌进我的口鼻。

      长袍吸饱了水,沉得像灌了铅,拽着我不断下坠。我徒劳地挣扎,手脚却越来越重。湖底幽蓝的光在视野边缘摇曳,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不,更像一只手,一只从最深暗处伸出的、温柔而执拗的手,攥着我的脚踝,要将我拖入伸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要彻底沉入湖底,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我。那拥抱来得突兀却有力,带着与湖水截然不同的温度,将我向上托起。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刺痛让我剧烈咳嗽起来。我被人半拖半抱地弄到岸边,背抵着潮湿的碎石。有人轻拍我的脸颊。

      我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水光,然后逐渐聚焦成一张俯视我的脸。汤姆·里德尔。湿透的黑发贴在他的额角,几缕发梢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他下颌的弧线凝聚、坠落,一滴,又一滴,冰凉地砸在我的眼皮上。

      我喘着气,脑子里挤进一个念头。我撞破了什么秘密——那个由纯血、肮脏的交易和对禁忌圣器的狂热崇拜所构成的组织。

      “咳……咳咳!”我猛地侧身,呕出好几口呛人的湖水,推开他试图扶稳我的手。

      “都是你害的。”我哑着嗓子说,声音里混着咳嗽后的颤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不该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他们满眼都是钱,根本不计后果。汤姆,你简直是疯了……”

      汤姆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听着,然后忽然倾身靠近。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脖颈。

      “你在发抖,安娜。”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许你需要一个干燥咒。”

      “别碰我。”我想挣开,但溺水后的脱力让反抗显得很微弱。他轻易地制住了我,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魔杖,杖尖点着我的衣服。

      “速速干燥。”

      暖流瞬间包裹全身,像被裹进刚晒过太阳的羊毛毯里。湿透的袍子、紧贴皮肤的衬衣、甚至每一缕黏在颈间的发丝,都在几秒内恢复了干爽轻盈。只留下恐惧的寒意还在骨头里隐隐作痛。

      “你打算怎么解释?”我抬起眼直视他,“或者,你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没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汤姆收回魔杖,“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一群困在往日荣耀里的纯血巫师,为了一点加隆什么脏活都肯接,对死亡圣器的传说狂热崇拜。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这样的人,欲望明确、弱点清晰——反而成了最好用的工具。”

      “利用?”我重复这个词,胃里一阵发冷,“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就不怕哪天被这群人反过来咬你一口?他们看起来可不像会讲理的人。”

      “如果他们真有那样的能耐,”汤姆轻轻笑了,“也不会沦落到要靠走私和黑市交易来维系那点可悲的体面了。”

      这感觉糟糕透了。任何超出理解的存在都是潜在的威胁——无论他此刻表现得多么从容,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怎么可能真正掌控那些亡命之徒?

      我得离他远点。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或许我该找找别的出路……还有那个印记。那个他留在我身上、说不清是保护还是监视的作用。

      我整理着自己衣服,口气冷淡,“我不想惹上那些多余的麻烦,还有上次我们谈论的关于印记的事,你应该把拿东西从我身上弄掉。”

      “就像刚才,”他避开了我的要求,“关键时刻它还是发挥了作用。如果不是发现你就在附近,我可能来不及把你从湖里捞起来。安娜,你会淹死的。”

      “但如果不是你掺和进那种奇怪的组织,我也不会因为跟踪你差点淹死在那见鬼的湖里!”

      “好了,安娜。”他的语气忽然放软了些,甚至伸手替我拂开一缕挡在眼前的碎发——这亲昵的动作被他做得自然,“你刚受了惊吓,又泡了冷水,不适合这么激动。我先送你回去。其他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他说得没错,我双腿软得厉害,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想到那些人,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他们还会来找我吗?”我压低声音问。

      “不会。”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他们根本没看清你的脸,而且都以为你应该已经掉在湖底。我把你救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瞧,你其实很害怕。”他的手掌覆了上来,轻轻拢住我微颤的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指节。

      没人会喜欢被追杀的感觉,此时没有什么比霍格沃茨更能给我安全感了。

      “我不认识这里,我要回去。”我说道,“现在就要走。”

      “当然,我们该回去了。”他话接的很快,并强调了“我们”。

      这是霍格莫德村一条通往城堡的偏僻小径。而汤姆对这里很熟悉。

      天气有些暗了,夜风穿过小路,我冷得打了个颤,不自觉地蜷缩起肩膀。一件带着体温的校袍罩在我肩上,宽大的兜帽被拉起,掩住我沾了尘灰的脸。布料间弥漫开少年的气息——不是湖水的腥气,也不是松木香,而是一种冷调的、类似雨后青石的味道。

      我们很长时间没说话。暖和的袍子让我变得精神了一些,于是又开始琢磨着对付汤姆。

      “我知道你在准备下学期的级长参选。”我慢悠悠地说道,“我想,没有哪个教授希望自己的爱徒,私下里与危险的狂热组织有关系吧。”

      “级长?”他重复这个词,“一个有趣的考量。不过安娜,你认为教授评判学生,是依据他们‘看起来’的样子,还是他们‘实际’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他们到底会相信谁——”

      “什么意思?”

      “或者又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级长候选人,协助教授提前发现并阻止了一场可能危及魔法界的非法集会——你觉得会不会反而为他的履历增色?”

      汤姆竟在我提出威胁的瞬间,快速地编织好了另一个全然相反、且对他更为有利的反转。

      我磨了磨后槽牙,抬头对他微笑,“你说得对,精彩的故事确实更吸引人。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你鼓掌的——热心、忠诚而又正义的斯莱特林级——”

      我话还没说完,两道身影猝不及防地从侧旁的灌木丛里跌撞出来,伴随着压着嗓子的争执与枯枝断裂的细响。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种鬼路?我新买的龙皮靴全毁了!”

      “不然呢?从大路回去,让霍格莫德的人都围观你?别忘了你刚用粉碎咒把三扫帚酒吧的窗户炸了。”

      “那根本不是我,你明明知道是布兰德干的——”

      “冷静点,老兄。现场没人在意布兰德是谁,那几个姑娘可都清清楚楚记着你的脸呢。想想这事要是传到沃尔布加耳朵里……你是觉得在比尔利教授那儿的戏演的还不够过瘾吗?”

      我透过垂落的兜帽边缘望去——是阿尔法德·布莱克。少年深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里有些凌乱,身边的莱斯特兰奇正抓着他的胳膊,两人踉跄了几步,差点被小径上凹凸的石块绊倒。
      我完全没料到他们两人会出现在这里,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旁人的气息,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夜风贴着灌木丛低低掠过,带起一片细碎的窸窣。两边的人隔着不近不远,薄暮正沉沉地垂落,像一层灰蒙蒙的薄纱,将彼此的轮廓与神情都笼得模糊不清。

      我在心里暗自懊恼,这个时候怎么就撞上阿尔法德了。他从来不知道我和汤姆相识的事——霍格沃茨没有人知道。我或许可以像往常一样,随口编造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这很麻烦——每一次解释,都意味着要在旧谎之上覆盖新的谎言。

      我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将头更低地埋进兜帽的阴影里。

      那位莱斯特兰奇的目光在我和汤姆身上扫过,随即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瞧啊,布莱克,看来是撞见别人幽会了。咱们走吧,可别在这儿碍眼。”
      阿尔法德没有回答。

      埃里克显然没有看清汤姆的脸——这意味着,他们或许并没有认出我们。

      就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安娜,是你吗?” 一道试探的声音响起,语气深处却藏着某种笃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逐渐接近的真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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