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成为彼此的情人(六) 沃尔布加的 ...
-
沃尔布加的表演还是一如既往地浮夸。尽管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台上翻涌流转的各色魔法氛围依旧让我眼花缭乱——每一个转场都恨不得把“我家很有钱”写在上面。这位布莱克夫人对演艺这件事的热爱以及投入的精力,确实让人没什么好挑剔的。表演结束后,我推醒了睡着的阿尔法德,上台给他亲爱的姐姐送上一大捧花束。
奥菲莉也来了,她是特邀的时尚人物,今晚穿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她见到我后,目光在阿尔法德身上打量了几下,转头对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好奇:“这位先生——也是你的情人之一吗?”
她的话语大胆直接,令人心里缓冲的余地也没有,阿尔法德听到后咳嗽了起来。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阿尔法德说道,“好像当我不存在似的。”
我自然地挽上了阿尔法德胳膊,“他是我今天的男伴。至于我选择跟谁待在一起嘛——全凭我心情。”
奥菲莉如有所思,“我能理解你,个人喜好很重要。”
我笑了笑,不再做多余解释。
带着阿尔法德转身的那一刻,我仰头对他说。
“明天你还有空么?”我问道。
“明天么?”
“我想找个人在琼斯女士的茶会上和我组队玩巫师牌,”我说道,“有很多人会来。可我不想输给他们——你总不至於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吧。”
那之后,我一连几天都和阿尔法德在一起。逛街,散步,聚会——这些事情我做得很高调。
在巫师集市,我看中了一顶缀了孔雀翎毛的小圆帽,此外我还买下了苏格兰细绒披肩,我把它一圈一圈围在了阿尔法德的脖子上,笑着看着他的脸被包裹住了大半。
我们还去了对角巷,那里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正当我们两人谈笑着走向店门时,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猛地撞上了我们。
“抱歉,抱歉——”对方慌忙道歉,抬起头来的瞬间,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你!沙菲克小姐!”
博金·博克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泛黄的牙齿在阳光下发亮:“很高兴又见到你!我给你写过好几封信,你有收到吗?”
见我没有回答,他讪讪地接话,“噢,我明白,你有你的不便之处。你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你过去用的那些假名。”
我抿了抿唇,挤出一句:“……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面露惊叹之色:“如今你和过去大不相同了,真是让人没想到啊。”随即又转向阿尔法德,眼神里多了一层掂量。
阿尔法德被他那炽热黏腻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微微皱起。
“安娜,”他语气里带着困惑与警惕,“你认识他?”
“博金·博克,”我说道,“翻倒巷的店铺老板。我曾经和他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阿尔法德听到“翻倒巷”时,表情像是喝茶时发现了一只溺水的苍蝇。
博克先生却浑然不觉:“我那儿最近进了一批好东西,要来看看吗,不要担心,我可以白白送你,只要你高兴,随时都可以来我这儿,我们就像过去那样……”
我倒是想和他打听点消息。
“走吧,去看看。”我转身看向阿尔法德,“翻倒巷你应该没去过,要一起来逛逛吗?”
阿尔法德满脸写满了抗拒,却还是跟了上来。
走进翻倒巷后,对角巷那股热闹劲儿就像被一口吞掉了似的,四周骤然阴沉下来,安静得只剩脚步的回响声。
阿尔法德紧跟我身后。我们从一位女巫身边经过,那女巫靠在墙边,笑容诡异,目光死死盯着阿尔法德那张脸。
“她们看起来要生吞了我。我是说真的。”阿尔法德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看起来是的。”我故意放慢语速,“她好像是想着要挑选哪一种慢慢折磨你的手段。”
阿尔法德加快了步伐。
博金·博克推开了店门,迎面飞来的骷髅蝙蝠把阿尔法德惊得脑袋差点撞到门框。
“哦,我想这些小可爱吓到你了。”博克先生抬起手臂,骷髅蝙蝠齐刷刷地落在上面。
“如果你们喜欢不掉毛的宠物,可以考虑养它们,现在有活动,买一只送三只,它们很听话,吃的也不多。”
我和阿尔法德同时拒绝了。
阿尔法德一开始对店铺别样的风格感到害怕,可最后禁不住好奇,还是忍不住四处走动,四处打量起来。
我将罗伯特留下的怀表递给博克先生。
他打开仔细端详,闻了闻零件的味道,“有些年头了,这东西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值钱,但做工很精巧,不是我们这儿的手艺。”
“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留下的。”我说道,“他是法国来的,我想知道,如果只凭这个东西,我可以去哪里找到他。”
“噢,噢,”博克先生说道,“这东西不是黑魔法物品,我不太好说。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去法国跑过货,你这东西用上的指针材料,很像蒙彼利埃那边的手工艺品,你可以去那边打听。”
我将怀表收回去,“谢谢,这信息对我很重要。”
“我还挺怀念当年咱们合作的日子。你送来的那些货,件件都出奇地抢手,往往一件物品还没出来,就被大价钱预定,说来好笑,我经手了那么多宝贝,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背后那位天才黑魔巫师是谁呢。”
“他如今不干这行了。”我说得云淡风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除了博克先生自己,柜台连个打瞌睡的伙计都没有,“没有招到合适的员工吗?”
“几年前,说起这个,有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来过我这儿。他倒是让我的小店火爆了一阵。凭借着那张脸和能说会道的嘴,吸引了不少女客人。”
“哦。”我本对话题兴致缺缺。
博克先生却颇为怀念地感慨道,“大家都喜欢他,他常常把女客人哄得很高兴,随便推销一个东西,就有客人心甘情愿掏钱买下。后来,他甚至会提出让我给他放假,说要去参加什么宴会。嘿,那些可了不得,都是些名流才能去的场合。”
他眯起眼睛,“不过我还是看穿他的把戏了。以他那本事,怎么可能是真心窝在我这小店里?他在找一样东西。巧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我这边倾了倾身子,
“那件东西,你也打听过。”
“什么?”
“一个挂坠。”博克先生慢悠悠地比划了一下,“华丽得很,价值不菲的那种。”
“等等——你说的那名员工,名字是——”
“你感兴趣了?”他扫了我一眼,嘴角噙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容,“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挺寻常的。汤姆,哦,是这个名字。”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干多久就走了。”博克先生耸了耸肩,“后来听说他跟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女客人——巧的是,我记得那位女客人,就是当初从我这儿买走挂坠的那一位。”他意味深长地总结,“让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是不是?”
我不由地想起了三年前琼斯夫人的茶会上,那位从爱丁堡来的赫普兹巴夫人。她曾用甜蜜又怅然的语气说起自己“曾经爱慕过一个推销员”——年纪轻轻,风度翩翩。
没过多久,她便离奇死去,庄园里两件珍贵的藏品不翼而飞,其中一件正是挂坠。
这些念头像一串火花,在我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也就是说——三年前,汤姆曾短暂来过伦敦,寻找斯莱特林的挂坠,那是他家族遗落的东西。也许他处心积虑地接近赫普兹巴夫人,用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和满嘴甜言蜜语,把一个富有的老妇人哄得团团转。那么她的死也极有可能出自他之手。
我从没听汤姆提过这件事。原来他还有这样一段……风流韵事。
正当我表情怪异地陷入沉思,阿尔法德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手指被晶尾蝎死死缠住。他用另一只手使劲掰。
“你做了什么,阿尔法德?”
“我只是想摸一下那个看起来很贵的盒子”。阿尔法德说道,“那盒子突然弹开,这玩意儿就蹦出来了。”
“哎呀,这可是一枚‘好运戒指’。”博克先生搓着手,“这位先生,晶尾蝎戒指一旦认定了主人,就不会轻易离开。我建议您干脆买下它——小店可以给您打个优惠价。”
阿尔法德面如死灰,“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每天洗澡、睡觉,都要和这东西一起?”
我拉过阿尔法德的手,“博克先生在和你开玩笑呢。”魔杖轻轻一挥,一个利落的驱逐咒甩出去——那只狰狞的小东西“啪”地松开了尾巴,从阿尔法德手指上滚落下来,在柜台上翻了个跟头,动作麻溜地爬走了。
我在柜台上留下几个金币,博克先生高兴地举起一枚,放在嘴边用力一吹,眯着眼听那清脆的嗡鸣声。
和博克先生告别后,我拉着阿尔法德的手臂走出了店铺。翻倒巷那股潮湿的霉味终于被甩在身后。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阿尔法德揉了揉那只被蝎子缠过的手指,眉头还皱着,“你好像对那里很熟悉。那里的东西有古怪——我一见到它,脑子里就响起了声音,像被催眠了一样,有个念头让我把手指伸过去……我怀疑那是家黑店,店里的东西全是这么莫名其妙卖出去的。”
“我来打听一点事,又不是来买东西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就去吃点东西。”
然而从博克先生那里打听那些事,让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回去的路上,街边灯光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打在光滑的石板街上,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路过一家店铺时,我的目光忽然被橱窗里的一个小物件吸引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店铺已经关门了,里面黑漆漆的。我弯下腰,把脸几乎贴在玻璃橱窗上,想看得更清楚些。
阿尔法德也跟着凑过来,我们俩的脸挨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橱窗的展示架上,摆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小摆件。一个女孩子坐正在屋内旋转跳舞,金色的长发垂在后腰,她的脚尖立起;另一个女孩梳着长长的麻花辫,从关着窗户外偷偷看向里面。
“你在看什么呢?”阿尔法德把脸贴得我更近了一些,“你喜欢这个小东西?这种东西挺常见的,这家已经关门了,或许我们可以去别家看看。”
我没有移开目光,“阿尔法德,你猜,窗外的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向里面偷看?”
“也许是害羞,不想被里面的女孩发现。”
“是的。”我说,“但也许——那个跳舞的女孩也看到她在窗外,却装作不知道,她们彼此都在偷看对方呢。”
阿尔法德想了想说道:“她们为什么不让对方知道?”
“大概是因为,谁都不想被发现真实的心思,把那些都隐藏起来,就不会被轻易抓住把柄。”
我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掉落的灰尘,“走吧,阿尔法德。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得很长。
沉默走了好一阵,阿尔法德忽然开口:“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什么?”
“那个木头做的小人儿,还有你后来说的那些话。你也是那样的吗?”
“也不全是,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好像这样会让自己足够安全。”
“我母亲倒是说过,”他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有时候脑子里的想法会把自己也给骗了。可是总有些反应骗不了人——比如手指和心脏是连着的,握着彼此的手,一定能感受到对方真实的反应。”
我侧过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你想试试吗?”他的指尖试探地碰了碰我的手背,见我没有躲开,得逞似地握住了我的手。
青年的手指温热,指节分明。
“我感受到了,安娜,你现在有点不安,不过,我会陪在你身边。”
我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一时拿不准那个说法是他编的还是真的。
我正想说什么,街头突然喧闹拥挤起来。大堆的人流逆着方向跑来,不知谁的手里笼子掉落,一只受惊的猫头鹰扑扇翅膀从我们脑袋上方飞过,更多的人潮冲了过来。
“前面发生什么了?”我拦住了一个正抱着脑袋跑来的男巫。
“爆炸!着火!”男人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眼睛瞪得溜圆,鼻尖上有一小块熏黑的痕迹,“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遭殃了!”
我松开了他。
“你听到了吗?”我目光越过涌动的人头,看向街口的方向。
“听到什么?”阿尔法德问道。
细密的脚步声,沉闷的,急促的,像雨点一样由远而近。石头缝里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跳起来。
人群更加慌乱了几分,有人开始尖叫着朝巷子里钻,一个卖南瓜汁的摊位被撞翻了,橙色的汁液淌了一地,和烂泥混在一起,踩出黏腻的“啪嗒啪嗒”声。
我猛地想起了阿布拉克萨斯曾告诫我,最近局势很混乱,让我最好少出门。
为了不卷入麻烦,我个阿尔法德也跟着人群撤退。
在我们身边,渐渐不知不觉混入了另一些人,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像一群贴着地面疾行的夜鸟。
就在即将错身的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像蛛丝一样黏上了我。我忍不住微微侧过头,余光恰好掠过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唇线。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另一只手被扣住。那股力量将我一扯,把我与阿尔法德牵着的那只手被硬生生地分开来。
阿尔法德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消失在了他身边,留下他一个人错愕茫然地站在街头。
那人带着我迅速地穿梭过混乱的人群。周围的行人朝着两侧褪去,拐入了另一个街区,我的手腕被扣得死死的。心跳随着奔跑的脚步渐渐加速,周围的景色在余光里飞速后退——昏黄的灯光,模糊的橱窗,一闪而过的巷口——全都像被雨水打湿了晕染成一团团光影,幻影般掠过。
我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陌生而狭窄的街巷,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路。两侧的房子挨得很近,几乎要互相挤在一起。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壁的铁架上,把整条街染成了琥珀色。
与刚才的混乱相比,这里寂静而沉默。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兜帽依然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逼近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片冰凉的玻璃——是一家打烊了的咖啡店,里面黑漆漆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我们的身影。
“你是谁……”我不满地刚想张嘴说话。
被轻轻捏住下巴,一个吻落了下来。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慌张而愤怒地扬手想要给眼前的人一巴掌。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腾出一只手制住了我的动作,随即倾身向前,加重了这个吻。
那是缠绵的深吻,唇与唇之间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纠缠。他的舌尖描摹着我的唇形,带着一种既温柔又强硬的耐心。呼吸被他一点一点地夺走了,热气从耳根开始蔓延,浮上了我的脸颊。
饶是再迟钝,到这个地步也能猜出他是谁了。这个在我约会途中将我半路劫走的人——
汤姆·里德尔。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了如指掌,这个吻带着侵略性,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可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回应的时候,他反而回撤了些许,如此反复地撩拨着。
时间变得黏稠而模糊,所有的知觉都被这个吻攫取了,耳边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他的吻技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博金·博克和我说起过,汤姆应对那些女客人时,有一套特殊的“讨好方式”。
所以这也是他具备的技能之一吗。
是这样吗。不然那些老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他。
嫉妒的触须从心底深处伸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我的心脏。
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开了我。嘴唇分开的瞬间,夜里的凉风拂过湿润的唇瓣。他低下头,吻上了我的指尖。
“为什么要牵着他的手?”黑发青年低声呢喃。“你不是说不会喜欢他。”
我假装没有听清他的话。昏暗的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暗涌着浓烈情绪的黑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伸出手捧起了他的脸,指腹感受着他脸颊的温度,随后重重地咬上了他的下巴。
汤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下一刻,他的手便扣上了我的腰部,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的瞬间。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松开了嘴,想要拉开彼此距离。
而他怎么可能允许,趁我松开的间隙,再次吻住了我。我的手抵在他胸前,指节僵硬蜷缩着,最终软软地垂了下去。
慌乱的脚步声在附近响起。听起来,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我睁大眼睛,越过汤姆的肩膀,看见一个高个子,黑色的身影正朝我们逼近。那人已经举起了魔杖,杖尖凝聚起微光。
我奋力地捶打着汤姆的肩膀。
黑发青年没有回头,抽出魔杖反手一挥——一道光芒闪过,那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你……”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却垂下眼睑,细密的吻落了下来,像羽毛一样轻,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嘴角、脸颊、耳畔。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与刚才那个掀起惊涛骇浪的深吻判若两人。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