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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分手与等待(一) “你在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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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犹豫什么。”晚上,我躲在宿舍的被窝里,镜子开口了,“你不是打算和他分手吗——噢,你现在大概在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它顿了顿,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得了吧,那位马尔福警告你的当天,你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把镜子翻了个面,脸转向另一边,趴在枕头上,闷不做声。
“我真是懒得管你。”镜子的声音从被褥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总之你们就是不合适。你别看你们平时黏黏糊糊的,好像谁也离不开谁——实际上呢,各自怀着各自的小心思,谁也没比谁真心到哪里去。”
“你不懂,”我说道,“分手这种事要挑适合的时机。”
“你和那位布莱克说分手的时候,我看也没挑过时机。”
镜子还在絮絮叨叨,那张嘴像开了闸似的停不下来,说我优柔寡断,又翻出旧账来数落我眼光不行。我原本还想着怎么怼回去,可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镜子说得对。我早已下定决心。
可是每次结束枯燥无趣课,从教室里走出来,一眼就能看见等在走廊上的黑发少年。他倚在石墙边,微微偏着头看我。我快步上前,我们并肩走在一起,我的指尖缠上他的手指,握紧,交叉——然后一起跑出城堡,风灌进衣袖,我的发丝飘在他的肩膀上。
城堡外的山毛榉树下,汤姆靠坐在树干边,修改我的论文,我躺在他的腿上,听着他指出我表述错误的地方。无聊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指腹掠过他的下巴,然后手指会被他抓住,不轻不重地捏一下。然后我会睁开眼睛,先是弯了弯嘴角,然后肩膀也跟着笑颤起来。
在霍格沃茨,我们获得了一段短暂的自由。马尔福妹妹的身份,沙菲克这个姓氏,足以让所有窃窃私语沉寂。汤姆已是男学生会主席,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没有人敢把大声谈论我们的事。
我如此贪恋着这一切,理性的声音都被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七月,汤姆从霍格沃茨毕业了。而我并没有听说沃特森教授辞职,或者是新教授任职的消息。汤姆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出现在毕业典礼上。
那个夏天,我在马尔福庄园花园的秋千上坐了很久。从午后一直晃到黄昏,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又或者是像精致的玩偶一般被梳洗打扮一番,参加一场又一场的聚会。
猫头鹰鲍比带来很多名流的信,那些信封上印着五花八门的家徽,却没有一封是汤姆的。
我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被甩了。”镜子幸灾乐祸道,“我早就说了,他有别的心思。看看你现在的可怜样,只能在这里生闷气。”
“他不是这样的。”可话音落下,我发现自己竟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从来不会逃避事情。”
镜子“哼哼”了两声,念叨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叫不醒装睡的傻子。
直到夏天将尽,我都没有收到关于汤姆的任何消息。
院子里的花朵被烈日晒得垂下了头,花瓣边缘卷起焦黄的颜色。
小精灵诺比来浇水的时候,我让她不要动那些花儿。
“它们会死的。”诺比说道,“如果它们死了,小少爷会责怪诺比。”
“它们不会死的,”我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说道,“马上要下雨了。”
像是印证我的话,天色慢慢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然后雨就落下来了,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溅起小小的尘烟,转眼间就织成了密密的雨帘。
我走到走廊边上,伸出手去接雨。
然后,我看见树荫下一把黑色的伞,那人身穿黑色的羊毛外套,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沿。
伞沿缓缓抬起。
露出黑发少年的眉眼。
我赤脚踩过冰凉的石头台阶,踩过被雨水浸透的草地,迈过那些花丛。我撞进他的怀里,抱住他。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动作,手臂顺势环住了我的腰,我们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的动静都被雨声吞没。
这是一个老宅子。汤姆牵着我的手进入屋子。有一扇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去了大半。那窗帘曾经想必是墨绿色的天鹅绒,昂贵而气派,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褪色的破布像是什么生物脱落的旧皮。风从窗框的裂缝里挤进来,窗帘便鼓胀起来,又缓缓塌陷。
一张长桌斜躺在墙边,几把高背椅翻倒在不同的方向。
壁炉燃烧着,炉火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让那些歪斜的桌椅、破败的窗帘和剥落的墙皮都跟着忽明忽暗。
壁炉上方曾经大概有一面镜子或一幅画像,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黑色的矩形轮廓,边缘被烟熏得焦黑。
“这是哪里?”我问道。
“冈特老宅,我的母亲、舅舅和祖父曾居住的地方。”
我没想到汤姆会带我来小汉格顿。一想到这里死过人,后背顿时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汗毛竖起。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我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我没有在毕业典礼上看到你。迪佩特校长念到了你的名字,他想给你授予优秀毕业生奖章,可是你不在……嘶——”
我光着的脚踩到了什么尖利的东西,一阵刺痛从脚底窜上来,我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一双手绕过我的膝弯,稳稳地将我托起。
汤姆把我抱起来,放在楼梯的扶手上,然后蹲下身,自然地查看我的脚底。我这才注意到,他似乎又高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宽了,少年和青年之间界限变得模糊。
他捻下木屑,我用脚抵住他的肩膀。
“把话先说清楚。”
少年抬眼,“说清楚什么。”
我几乎想要踹他一脚。
“让我想想。首先,你为什么在毕业典礼上失踪?你不是说要赶走沃特森教授、实现你伟大的抱负吗?结果突然没了音讯。然后是过去多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没有写信和我解释过一句。还有——”我越说越快,“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带我来这种鬼地方?”
汤姆站起身。
“我提交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申请。”他说,“几乎要通过了。最后被邓布利多教授拒绝了。理由是——他认为我不具备成为一名教授的资质。”
“很明显,他对你有所防备。”我说,“这个理由背后一定有原因。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你明明可以骗过所有人——”
“有人告诉他一些事。”汤姆说道,“你说过,海格找过你。他和克莱夫既然猜到了是我和马尔福联手陷害了他,大概也能猜测到桃金娘的死与我有关。只是他们没有证据。”他顿了顿,“可这不代表,邓布利多不会因为他们的话怀疑我。”
“哈。”我扯了一下嘴角,“假如海格告诉的对象是迪佩特校长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也许他们只会把他赶出去。可偏偏是邓布利多教授。你可真不走运,汤姆。”
他没有回应这句调侃。
“我没有出席毕业典礼,”汤姆说,“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那些荣誉奖章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而我的那些伙伴——召唤了我。”
“伙伴?”
“是的。”汤姆说道,“我要离开英国了。这就是我这几日一直在忙的事。你知道我和一群纯血巫师在一起,他们是死亡圣器的狂热崇拜者。我们要去寻找圣器。在此之前,我们打探了众多消息,并确定了目的地。”
我想起了在霍格莫德村的地下室,我曾隔着木板门听见他们的谋划和讨论,汤姆当时坐在那群疯子中。
可现在,我对于汤姆要离开英国这件事,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分开多日,他在做这些事——寻找圣器、联络伙伴、筹备离开——却没有想过和我袒露一句话。
镜子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浮了上来:“他心里头的心思可多了,多到没时间注意你。”
我从楼梯护栏上跳了下来。
“你要走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带你出来,和你解释这些事,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敢靠近的凶宅,阿布拉克萨斯也不会发现你的踪迹。”
“原来你是要我说这些。”我几乎要怀疑他在开玩笑,“你一来就要和我分别,你可真狠心。”
他也许不知道,有一个姑娘每日在院子里等他,哪怕被太阳晒得要化掉——就像那些垂着头的花儿——也迟迟不肯回屋子。每一次被打扮好、穿上紧身的长裙参加聚会,又迫不及待地赶回来,怕错过他来看她的那一刻。
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告诉她,他要远走。
他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
我笑了一下。
眼泪差点掉下来,被我忍住了。
哭泣显得很卑微,好像在这段关系里,我是更弱势的那一个。我捂着脸,不知所向地走了几步,脚底又被粗粝的木刺扎了一下。可我已经没法顾及了,疼痛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无法再到心里去。
汤姆甚至没有想过询问我的感受,他即将和他的伙伴一起踏上旅程。
而我只是被通知的那个人。
汤姆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扎着,甚至想要伸手去拉扯他的头发——像一只被激怒的、受了伤的猫。
“我要回去。”我说道,“我要回马尔福庄园。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拉着我来到窗户边。那扇窗半开着,玻璃破了一个大洞,雨水裹着风从缺口灌进来,狠狠扑在我的脸上。我冻得打了个颤,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撕碎的黑夜。
“以后我每天要面对的日子,是这样的。”他说道,“暴风雨,或是晒到脱皮的烈日。艰难的、泥泞的路。还有各种野兽和危险——和我一起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疯子,我们只是彼此利用。”
“关我什么事!”我推开他,“我一点也不关心你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你也没打算告诉我。”
“好啊,”汤姆别有深意地一笑,“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我们今日就离开英国。莫芬·冈特被抓进阿兹卡班后,这里的飞路网被撤销,但我找到了开启壁炉的办法,它将通往伦敦码头,我们的痕迹都将从这里消失,不会有人找到我们……可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和你一起离开。因为那是你选择的路,不是我的,我不可能放弃我拥有的一切。”
“是的,我知道,安娜,那么,等我,等我回来找你。”少年捧起我的脸说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也许只是你在庆祝几场派对的功夫,或者是某次舞会过后,等你转回身,我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在马尔福庄园,阿布拉克萨斯对我所做的事也并不见得光,兄妹情深只是假象,我活在随时要被替换的恐惧和不安中。
我看向汤姆,坚定地说道,“不如分手吧,汤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了和镜子提过的“分手时机”,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时候。
汤姆的目光变得锐利,“什么意思——我要你亲口解释。”他的气质变得压迫感十足——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而我也无所畏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意思就是——你离开了英国之后,我会写信给阿尔法德,和他复合。就算不是他,我也会和上流社会别的男士交往。而你,汤姆·里德尔——关于你的一切,会被我扔在一个角落里。不,我不会再关心你的任何事,更不会等你。你在外面流浪也好,做什么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说道,“我可能正和别的男士约会……”
我没法说话了。
因为汤姆对我用了“锁舌封喉”,我的舌头完完全全被黏在了上颚。
这就是拥有自由使用魔法的权利吗。
我瞪着汤姆。少年靠在窗沿,双臂自然地搭着。
“也许你依旧低估了我,”他悠然地说道,“或许是我们相处太久,你忘记了,我原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抬起手臂,甚至没有念咒。
墙壁上那盏本就闪烁不定的煤油灯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几盏灯灭了,玻璃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房间里原本就昏暗的光线被进一步收窄,阴影顺着墙壁爬上来,吞没了我们之间的地面。
然后,那些柜子、桌子、椅子开始震颤,刺耳的挤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木头与木头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是骨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点一点地碾碎。
“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少年说道,抬眼眼里沉沉的深意和危险,“哪怕只是气话,安娜,我听着很刺耳。”
我“呜呜”地摇着头。
“你一向认输很快,我怎么知道,解开咒语后,你还会不会出那些烦人的话。”他说道。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做出一个保证的手势。
汤姆挥了挥魔杖,我感到舌头又恢复了自由。
我冲着他扬起一个笑容。
“见鬼去吧——汤姆·里德尔!”话音未落,我大步冲向那扇破窗。我要从那个缺口跳下去——哪怕这是二楼,哪怕外面暴雨如注——我都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到他。我要头也不回地跑掉,穿上那些优雅贵重的裙子,戴上最闪耀的项链,吃最美味的甜点,然后奔赴一场又一场聚会。从今往后,我的记忆里再也不会有汤姆·里德尔这个人。
然而我的身子刚刚跃出窗外,雨水便扑面而来,只来得及打湿了我的发丝。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揽住我的腰,整个人被抱起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撞上了坚硬的木质地面。我皱了皱眉——手臂被按住了动弹不得。汤姆在我上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要跑?”少年问道。
“当然是因为讨厌你。”我毫不犹豫地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不明白吗?就在刚才,我和你说的都是实话,你不愿意相信——可那些都是最的。你以为我在赌气?那就走着瞧,你看看我会不会那样做——”
“你曾经说你接受我的一切,”汤姆伸手按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正,迫使他与他对视,“你说过的。难道那就是你说的‘一瞬’的感情?”
我想起了在科茨沃尔德喜乡村篝火旁的夜晚。我曾抱住汤姆,对他说我爱他。
现在我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错啊。汤姆。你总算明白了,我只有在那一刻是爱你的——并不代表永远。人心是会变的,就像没有一只鸟儿会永远待在一个枝头。如果你离开了,我就有可能不爱你了。甚至连讨厌也没有了,就是这样。”
少年的眼中有什么在翻涌,又很快沉了下去,快得让人分辨不清。我思考着——以汤姆的实力,他会不会干脆把我弄晕绑着带走?我可不会愿意的,至少不愿意和那群疯子一起流浪。
汤姆说道,“那就如你所说。”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轻缓,“你说得很对,安娜。为什么要去追寻虚无的未来?与其听你谈论那些打算——不如,就让我们现在好好看着对方。”
我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你要做什么?”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稳稳地托住我的背,将我放置在窗沿上。
风从破碎的玻璃缺口灌进来,裹着雨丝扬起我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贴在我的脸颊和脖子上。
“你想从这里跳下去。”汤姆说,“如果不用魔法,刚才你会受伤的。”
我从上望下去,这是大概有三十英尺高的两层楼。
“那又怎么样,”我嘴硬道,“就算摔断腿我也要爬回去。”
汤姆微微松了手。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再爱我一次试试,安娜。如果它熄灭了,我会重新点燃它。”
然后,他的手撩起了我的裙摆。
我倒抽一口凉气——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我们谁也没有松开对方。对彼此已太过熟悉,那些通往愉悦的隐秘小径,那些心照不宣的柔软触感,都在黑暗中自然地找到了彼此。
风将一旁歪倒的窗帘吹起来,那褪色的布料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肩膀,上面是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窗外飘进的雨,还是皮肤上沁出的薄汗。
我的手指紧紧抠住窗沿,仿佛一个不稳,下一秒就要跌落下去。恐惧和愉悦搅在一起,糅成一种提心吊胆的、奇异的快感。像站在悬崖边,明知会坠落,却忍不住再往前迈一步。
汤姆很耐心地和我诉说着这座宅子里发生过的——那些渗进木头缝里、再也洗不掉的,冈特家族的痕迹。
在那张褪色的、被烟斗烫出焦洞的地毯上,汤姆俯在我耳边说:他的母亲梅洛普,曾就是跪在这里,哀求马沃罗和莫芬放她离开,去找那个她爱上的麻瓜。
回答她的,是一个砸在肩头的烟斗,和一句干涩的咒骂——“堕落的小贱人。”
这些都是马沃罗·冈特亲口和他说的。
在那条少了一条腿的长桌上,在那根咯吱作响的楼梯栏杆上——冈特家的人们曾触摸过,因经年未修缮,它们沉默了,失意了。
木头里渗进的油脂与灰尘,也沾上了我的腰间。
在墙边那幅蒙尘的挂毯旁。汤姆说这是宅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上面绣着家徽,用了上好的织线,之所以没被变卖换酒,并非马沃罗珍惜祖荫,而是他根本不识货——他以为它连两个铜纳特都不值,远不如一瓶火烧威士忌。
然后他指着角落,告诉我他在那边杀了马沃罗,清理了血迹,并嫁祸给了莫芬。
“你瞧,”少年用力抵着我,“这一切都结束了?不——这里还有我们。”
“……我和你,安娜。这一刻,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汗水模糊了我的眼皮,我没法清晰地听见他在说什么。
交织的喘息,像窗外的风雨,粘腻,纠缠,不肯停歇。
在这栋古老的屋子里,禁忌的而浓烈情感借着夜色和雨声,肆无忌惮地蔓延。
汤姆仿佛要把那一瞬变成永恒。如同这个夜晚,被深深地、用力地镌刻在彼此的身体里。
粗粝的,疼痛的。
也是深刻的,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