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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分手与等待(二) 我精疲力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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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疲力竭地坐在地毯上,歪着头靠在膝盖上,半睁着眼睛看汤姆。少年正耐心地将我们彼此清理干净,然后替我扣好领口的纽扣。
窗外的天光朦朦胧胧地亮起来,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蓝。
雨也停了。
汤姆将我送回了马尔福庄园。
“我要走了。”最后,他在我嘴角落下一吻,回到来时的那棵树下,消失在了微凉的晨雾里。
……
1945年,麻瓜战争结束。英国取得了胜利。麻瓜们在街头拥抱、哭泣、举着旗帜欢呼,像是一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暴雨终于迎来了天晴。
对于巫师而言,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那些因为战乱而暂居乡野、混迹于麻瓜世界的巫师家庭,终于可以搬回城市了。阿尔法德告诉我,布莱克家已经搬回了格里莫广场的宅子。
那是汤姆离开的第一年。我从霍格沃茨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终极巫师考试。
在毕业会上,阿布拉克萨斯来了。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长袍礼服,白金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捧着鲜花和一只精致的礼盒。他穿过人群,步履从容,径直走到我面前。
“恭喜你,我的妹妹,无论是沙菲克还是马尔福家,你的所有家人都会为你骄傲。”
惊叹声和羡慕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微笑着接过捧花,说了句谢谢,目光却越过阿布拉克萨斯的肩膀,在人群中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伯特莱姆。我想找到他,至少当面说一句祝贺。礼堂笑声和告别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坩埚。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伯特莱姆——”我喊了一声,推开人群想要追上去。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安娜。”那声音亲切得过了头。
我抬起头,对上了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张圆润的、堆满笑意的脸。
“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一些,“您好。”
“我亲爱的孩子,”他笑眯眯地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直在找你呢。”
“我只是在——”
“你知道吗,”他完全没打算听我说完,一手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往人群中央带,“我前阵子和博恩斯先生提到你了,就是你上次在我晚宴上见过的那位。他说什么来着?他想认识你。这可真不得了,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巴结不上。听说你手头有个大项目?”
“教授,”我打断他,“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他扬了扬眉毛,笑容不减,“对了,说到晚宴——汤姆最近有给你写信吗?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我给他寄了好几封信,都没回音。那孩子,真是的。他是我教过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不,应该说,就是最出色的。听说他没有去魔法部任职?但以他的能力,肯定很快就能——”
“教授,”我语气冷淡地说道,“我和汤姆也失去联系了,我只知道他离开了英国,或许他有更好的打算,我认为以你们的师生情谊,他应当会告诉您才对。”
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
“哦,”他说,“哦,是这样。”他愣了一瞬,眼珠转了转,“他一定是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不过嘛,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表情分明就是一副压错了宝的遗憾样子。对他来说,职业生涯的重要成就是培养出一个将来能身居高位的得意门生。汤姆·里德尔,他最骄傲的作品,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英国。
等待我应付完这位院长,已经不见伯特莱姆的踪影,我捧着那束硕大的花站在走廊中间,感到一阵失落。
……
结束了学生生涯,意味着我将正式接手沙菲克家族的业务。这并非一件轻松的事——纯血家族之间的往来、利益交换远比考试复杂得多。而眼下,我首先要通过的是魔法部慈善机构管理资质考核。
赛尔温先生指导确实详尽而实用,阿布拉克萨斯曾对我说他别有用心,因此我在回应他的同时不免多了防备。
在一次咖啡店的见面后,赛尔温先生语气沉痛地和我提到,他的女儿因为一个少年的出走而心碎,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不出来。
“为一个男孩子?”我不免好奇。
赛尔温先生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无奈,“一个男孩……你听说过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吗?”
我倒是记起来,在霍格沃茨,是有一位赛尔温小姐曾和汤姆关系亲密,恐怕她伤心的是汤姆去了阿尔巴尼亚那件事。
“听说过。”我微微一笑,“他是我们学院的学长,也是男学生会主席,成绩很优异。”
“朱丽娜,我的傻女孩,”赛尔温先生说道,“她甚至说,如果那位男孩邀请他,她会和他走,她眼巴巴地在窗口等了好多天,直到最近才彻底死心。”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一位养尊处优的纯血小姐,居然愿意抛下一切跟着一个刚毕业的男孩私奔,远走他乡——这份情感的炽烈程度让我有些惊讶。而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汤姆也将离开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我看着咖啡杯子里那层绵密的奶泡,奶油正在缓缓融化,即将汇入棕色的液体中。
“恐怕她该失望了。”我呷了一口咖啡,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目的和野心的男孩,一向难以掌控。不如将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放在爱她的家人身上。那样她就会明白,原本自己该有多么幸福。”
毕业后的第二年,我顺利通过了资格证书考试。赛尔温先生信守承诺,在一系列交接手续完成后,我正式接过了衣钵,成为库姆里多慈善机构的理事长。阿布拉克萨斯对此十分满意。他借由我的名义,组织了多场公益活动,打出了“纯血巫师应当紧密合作,站在一起”的口号,成功获得了多家纯血家族的支持。
无论是慈善晚宴、名流读书会还是私人聚会。在这些场合里,阿布拉克萨斯却总爱替我打造一副特别的形象——一个孤苦无依、天真烂漫的女孩,而他则是那位优雅得体、热心肠的绅士。这番安排倒也奇妙,人们对我生出同情的同时,而我的天真单纯,恰如精心打磨的诱饵,不动声色地落入不少有心人的眼底。我总是和阿布拉克萨斯配合——那些对我们生出别样心思的人,往往也会被我们反向利用。
面对不利的局面,我们也总会一起商量着应对方式。
阿布拉克萨斯告诉我,魔法部高级行政官员卡斯宾·克莱尔最近心情很不好。他提交关于一桩生意的审批总是被驳回,而他本人确定和克莱尔并不是出于私人矛盾。
我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询问道,“克莱尔先生今年多大?”
“四十好几了吧。”阿布拉克萨斯挥了挥手,显得很不耐烦,“具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刻板得像一本会呼吸的古籍,还是那种谁碰都不高兴的绝版书。”
我放下茶杯,一个念头像水面的气泡般浮了上来。
“哥哥,”我说,“你觉不觉得,克莱尔先生之所以如此难以相处,是因为他的生活里缺少了某种调味品?”
“什么调味品?巴波块菌?我倒是不介意在他的茶里加点。”马尔福冷哼。
“爱情。”我说,“一个四十多岁从未得到过女士青睐的男人,他的刻薄多半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防御。”
阿布拉克萨斯某种兴趣:“继续说。”
“也许我们应该给他找一位女士,那位女士应该是体贴的,具备不张扬的幽默感,适合克莱尔先生这样的。”我说道。
考虑到合适的人选,我从名流读书会上结识的小姐中,留意到了纯血巫师艾瑞斯·琼斯。她是伦敦最大的草药商老板之女,家底殷实。而最令我留意的,是她至今未婚——一位大龄单身女士。
我的热情与倾听,很快博得了她的好感。待接近琼斯女士之后,我细细观察了一番,她素日阅读的书单里,堆满了浪漫主义的诗篇,她显然渴望遇到一位能够理解她、读懂她内心世界,却又举止得体、不显轻浮的男士。
于是几周后,马尔福庄园举办了一场茶会,阿布拉克萨斯邀请了克莱尔先生。
我故意把克莱尔先生和琼斯小姐安排在相邻的位置。克莱尔先生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四十来岁,瘦高个子,头发已经秃了一半,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学术式的拘谨。
琼斯小姐倒是自若得多。她是那种沉稳而不失风趣的女人——草药商的女儿,几句闲聊便化解了克莱尔先生的窘迫:她先是从桌上那碟司康饼说起,讲到自己小时候喜欢吃甜品的经历,又随口问克莱尔先生,魔法部里那么多文件,如何记住每一个文件的内容。
一个单身多年、从未得到过哪位女士青睐的男人,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一位谈吐风趣、举止得体的女士,那种受宠若惊几乎是写在脸上的。他离开马尔福庄园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只是他们回到各自的生活之后,茶会上好不容易擦出的火花,很快便被内敛的性格浇灭了。克莱尔先生依旧是那个埋在公文堆里的高级行政官员,而琼斯小姐虽然心中有意,却也拉不下脸面主动开口。
这等温吞的节奏,我自然是等不了的。
于是我分别以他们各自的口吻,给另一方寄出了信。写给克莱尔先生的信里,琼斯小姐“羞涩地”回忆起茶会上的愉快交谈,“无意中”提到自己很久没有那样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写给琼斯小姐的信里,克莱尔先生则表达了对她谈吐的欣赏,并随信附上了一张音乐会邀请函——当然,两封信都出自我手。
信寄出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琼斯小姐的猫头鹰。她在信中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说,克莱尔先生竟主动邀请她去听音乐会,语气里满是惊喜。
很快,两个人便热络了起来。琼斯小姐在浪漫主义诗篇里浸泡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一位愿意倾听她的男人;而克莱尔先生那扇被文件柜和审批章堵死了几十年的心门。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尤其是克莱尔先生这一头。在魔法部的手续审批上,一位正心急着赴约的男士,在魔法部的手续审批上自然格外爽快——更何况,谁也不至于为了文书去为难那位热心举办茶会的马尔福先生。
此外,我进入了魔法部,名义上充当克莱尔先生的秘书。每日负责整理文件、安排日程,而他们看不见的,是我经手每一份贸易批文时略作停顿,悄悄记下的数据或是未公开的调整方案。
马尔福的商业版图在那一年里悄然扩张,吞并了不少弱势产业——那些因贸易政策变动而摇摇欲坠的魔药原料商、魔法器材作坊。而后,借由我探来的先机,阿布拉克萨斯总能比市场快上一步:税收上调之前囤货,政策倾斜之前布局,并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马尔福家族在纯血巫师圈子里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人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巴结和忌惮,他一时炙手可热。
这期间,我偶尔会想起汤姆,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后——那片印记如今冰冷沉寂,再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我和琼斯女士建立起了颇为亲厚的友谊,她引荐我参与了不少私人聚会,正是在这样的场合里,我头一回见到了赫普兹巴女士,一位从爱丁堡搬过来的寡妇,赫奇帕奇家族的后人,据说丈夫死后给她留下了巨额财产。
她出现在茶会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了过去——她那身装扮实在太过扎眼,脸上厚厚地敷了一层白粉,腮帮子上是两团不均匀的胭脂,脖子是一串祖母绿项链,每一颗宝石都有拇指肚大小,坠得她脖颈上那层松弛的皮肤微微陷了下去。
茶会上的女士们待她倒是客气,一口一个“亲爱的赫普兹巴”。
直到有一次,茶会进行到一半,赫普兹巴女士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女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呀,赫普兹巴,你怎么了?”一位夫人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关切。
“是啊,你这样一个富有的人,还有什么可叹气的呢?”另一位夫人附和道,扇子在手中轻轻摇着。
赫普兹巴女士幽怨地说,她前阵子遇到了一个推销员,一个英俊富有魅力的男青年,她爱上了他,但为年纪差距发愁。
她摩挲着指节上硕大的红色宝石,苦恼地说道,“他那样年轻,那样有修养,我比他母亲也差不了几岁。”
周围的贵妇告诉她,或者他会为她独特的魅力倾倒,而所有人听着都知道只是安慰和奉承。
我的目光掠过她眼角的皱纹——那层白粉掩不住她眼底对爱的渴望。我随口说道:“或许您身上有什么足以吸引他的东西呢,女士。您应该用自己的优势——他在您这里能得到什么?更何况,对一名推销员来说,生意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是他,根本无法拒绝您这样的优雅、大方的女士。”
赫普兹巴女士抬起头,怔怔地看了我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光亮。
只是之后在茶会上再也没有见过她。过了一段日子,听说她回到了爱丁堡,有传言说,赫普兹巴女士带走了那名推销员。
令人惊讶的是,没多久从爱丁堡传来了她的死讯,并在《预言家日报》登上了头条。报道说,她死在自己的客厅里,凶手是家养小精灵郝琪,已经被魔法部带走,罪名是在女主人的茶里下了毒。报道还提到,赫普兹巴夫人死前不久,曾向朋友炫耀过两件珍贵藏品——一件是赫奇帕奇的金杯,一件是挂坠盒。这两件东西在她死后都不见了。
这件事见报之后,关于家养小精灵的管理法案又被重新提上了日程。不少纯血家族借着这个由头,纷纷向魔法部递去了措辞谨慎却明确的建议——他们认为,对家养小精灵的管束应当更加严格,必须防止它们生出任何危险的心思。至于赫普兹巴女士的意外身亡,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和一阵风似的,吹过去了后便无人在意。
马尔福庄园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
我时常披着厚厚的毛茸茸的斗篷,光着脚踩着院子外雪地上,直到脚踝被冻的僵硬才回房间。
阿尔法德被沃尔布加逼着接手家族生意,他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四处游荡了。我主动地结识了不少男士,有些人让我想起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叫萨利的男孩——趾高气昂,下巴抬得高高的;也有些谦逊温和的,说话时会礼貌地垂下眼睛。我看出大部分人和我一样,只是为了应付家族的差事,或是另有所图——那些心思写在他们的眉梢、嘴角,浅显得像一本翻开的书。
尤其是阿布拉克萨斯多次告知我必须维持与布莱克家族的关系,于是在烦躁的时候,我开始以捉弄阿尔法德为乐趣。
圣诞节后的冬日,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品尝着阿尔法德给我带的蛋糕,奶油雪橇拉着几只糖霜麋鹿,在蛋糕表面上慢悠悠地跑着,鹿角上还挂着亮晶晶的糖粒。
阿尔法德没有坐到沙发上。他靠坐在我腿边的地毯上,一条腿伸长,另一条腿随意地弯曲着。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垂落在肩头——原本就阴郁漂亮的眉眼,显得更加惹人喜爱。
“好吃吗?”阿尔法德偏着头看我吃蛋糕,充满期待地问道,“你上次说想要一个麋鹿款式的蛋糕,这是对角巷的热门甜品屋定制的。我提前两周就预定了,店主说材料都是俄国进口来的——”
“太甜了。”我打断他,漫不经心地说,“奶油有一些软了,如果糖粒脆一些又不至于硌牙就更好了。还有,上面的麋鹿看上去并不可爱,瞧瞧它们无精打采的样子。”
阿尔法德的目光落在那只麋鹿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说得对,下次我让甜品店准备更好的材料。或者我换一家店,英国的甜品师大多没有好手艺,不过我会花时间找……”
我不置可否。
阿尔法德继续说道,“下午你还要去见那家伙吗?”他听上去有点失落。
“你说的是谁?”我明知故问。
“脸上有疥疮的家伙,还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你的脸看。上次在咖啡店,他甚至凑过来闻你的头发——我看见了。”
“艾维斯先生有名字。何况,我们是出于工作才见面的。阿布拉克萨斯需要和魔药商打好关系,这你应该很清楚。”
“那我呢,我表现如何?”他伸长了白皙的脖子,光晕照亮了他的脸,“你说讨厌布兰德,他曾经针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些事……所以最近我很久没找过他了。”
“苏珊娜呢?”我故意刁难他。
果然见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欲言又止的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
“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见她,最近我拒绝了她对我的邀请。即使她上门来找我,我让克利切谎称我不在家。”
看着他情绪一点一点低落下去,我的心情却变得好了一些。
我把那勺蛋糕塞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你在为谁难过?”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为见不到苏珊娜?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做这种事吗,阿尔法德,拒绝苏珊娜的时候,你也会难过到心碎吗?”
他没有说话。
我把银叉搁在碟子边缘,发出叮的一声响。
“我可没强迫你做这些事。”我偏过头看他,“如果你后悔了,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不。”阿尔法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急促地接道,“这些完全是我自愿的。”
“你说要学会怎么爱一个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说让我教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指尖——克制得近乎虔诚。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指,想起了几年前霍格沃茨的圣诞舞会上,苏珊娜用一个交易条件换走了我和阿尔法德的舞会,换走了我本该拥有的那个夜晚。
在我走神时,阿尔法德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微微侧过头,睫毛末端翘起,弯曲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安娜。”他喊我的名字,“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喜欢我——”我勾了嘴角,继续说道,“仅仅是拒绝苏珊娜还不够。”
阿尔法德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像两颗被点亮的深色琥珀。
“你还得写信告诉她——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她。告诉她你为什么拒绝她,告诉她是怎样恳求我来爱你,怎样祈求我原谅你。即便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别人,你也不会回头去喜欢她……”
阿尔法德不明所以,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情——痛苦和为难搅在一起。
我知道这对他和苏珊娜来说都太过残忍。
“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弯腰,手指触摸上布莱克少年的脸,看向他漂亮的、带着迷茫和某种脆弱期待的眼睛,说道,“我下午就拒绝艾维斯先生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