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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从霍格沃茨毕业(六) 伦敦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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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十二月的雾气笼在街的檐角与教堂的尖顶上。鹅卵石路面泛着冷冽的湿光,雪已经积了一层,印着深浅不一的鞋印。
若此刻有行人注意到,大约会觉得奇怪——一个身着长风衣少年紧紧地、一声不响地跟在一个女孩身后。他们穿过拱形桥,穿过走道,穿过人群。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河面上,转眼便融化无踪,也落在那少年的耳朵上,冻得耳廓泛出淡淡的红,他没有戴围巾,冷风呛进喉咙,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前面的女孩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我知道阿尔法德就跟在身后,却不打算搭理他。一路走进街角的咖啡店——我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又过了五分钟,咖啡馆的门终于被推开。吉迪恩·赛尔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他是我“父亲”的好友,也是一名杰出的股票经纪人和投资家。
“沙菲克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落座,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疚,“出门前被小女儿缠了一会儿,直到我允诺回去给她带礼物。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拿她没有办法。”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没有关系,赛尔温先生。”
他招手叫来侍者,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等待饮品的间隙,他抬起眼,认真端详了我片刻。
他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的关切,“最近都还好吗?”
我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
“一切都还顺利。”我说,“只是有些事想请教您。”
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卷羊皮纸,由银色丝带系着,推到他面前。
“赛尔温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谈基金会的事。”
文件封面有一只展翅的渡鸦,那是沙菲克的族徽。
羊皮纸上是遗嘱的一部分内容,上面写着“鉴于我唯一的孙女下落不明。我在此将名下沙菲克魔法慈善基金会的一切管理权、决策权托付给我最信任的朋友吉迪恩·赛尔温,任其为全权执行人与受托人。若在我去世后十年内无家族后人继承,则本基金会自动转为独立公益信托,由魔法部慈善登记处监督运作,不再归属任何继承人。”
吉迪恩·赛尔温看完后,叹了口气,“库姆里多女士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离去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损失。她也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女性,我向她保证过会用余生守护她留下的每一份善意,包括所有未尽之事。”
他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令人心生信任。
咖啡被侍者端了上来,赛尔温先生抬手表示感谢,随后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魔法部慈善基金管理资格认证的特别申请。”他慢慢地说,“你快要成年了,毕业后,你还需要拿到慈善魔法事务、魔咒法律伦理和魔法财产管理三门高级证书。”
“证书?”
“慈善魔法事务侧重于基金会运作的实际流程,魔咒法律伦理涉及到慈善行为中的法律边界——比如什么类型的资助需要魔法部审批,什么情况下可以免于审批。”
“我会努力学习课程。”我说道,“奶奶留下的日记里有她管理基金会的记录,我把它们都整理了一遍。我知道我没有经验,但我不需要独立管理,我可以先从副手做起。基金会是她毕生的心血,我不想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为什么要看着呢?”赛尔温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安娜,你奶奶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等你通过资格认证,我就会把基金会完完整整地交给你,实习期过后,你完全可以像你奶奶一样接手成为一个成功的管理者。”
“我没想到,”我说道,“您会这样坦然地把这一切交还给我。说实话,以您的实力,完全有理由继续独自接管。”
“你是库姆里多的亲孙女,沙菲克家族唯一的血脉,这个基金会本该由你继承,这也是你奶奶的心愿。”他语气真诚而笃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赛尔温先生——这个基金会现在还运转顺利吗?”
“库姆里多慈善基金会。”赛尔温说道,“你奶奶生前将它交给我管理,基金成立已经二十年了。主要资助方向是两个:一方面是被恶咒损伤的巫师的长期医疗和康复援助,另一方面是魔法医疗治疗领域的前沿研究。我们在圣芒戈资助了一个专门的实验室,研究诅咒的逆向解析——你知道的,就是那些黑魔法留下的、普通治疗咒语无法消除的伤害。”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第二条线在魔法部有些争议,但这几年下来,成果是有目共睹的。去年对‘诅咒’的逆向解析有了突破性进展,这在全欧洲都是第一次。因此得到了很多巫师的大力资金支持,因此不存在资金运转问题。”
赛尔温先生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律条文和账目数据一页一页摆在我面前,耐心得像一个老师给初学的学生讲解。
“不过在你正式接手之前,你需要系统地学习一些法律知识。如果你有在学古代魔文,那会很有帮助。等你毕业后,我们还需要魔法部的慈善事务司介入,由他们的法律顾问在魔法部总部大楼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这是流程需要,也是为了确保你的权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赛尔温先生,”我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必感谢我,孩子。”赛尔温说道,“我很期待看到你接手一切的那一天到来。等你毕业了,以助理的身份进到来基金会熟悉所有事务,我会手把手教你,就像你奶奶当年教我一样。等你正式准备好了,我会在理事会上亲手把位置交给你。”
……
我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外面的雪更大了,风也很大,几乎刮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竖起外套的领子,把半张脸埋了进去。街面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剩下雪地上几道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雪吞没。
就连那位少年也经不住寒冷和等待已经离开。
回到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大衣已经湿透了。雪水渗进了织物纤维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头发也好不到哪里去,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我走到房间梳妆台前坐下,手伸到脑后,扯了下了束发的丝带。长发落在肩膀上,发尾微卷,被雪水打湿后颜色更深。
就在这时候,镜子里的倒影多了一个人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尖叫,那声惊叫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我转过身瞪大眼睛——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哥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只剩下尾音微微发颤,“你总是这样,差点把我吓死。”
阿布拉克萨斯微垂着头,灰蓝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我在镜中的倒影,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身上穿着居家的深色长袍,衣料柔软而昂贵。
他拾起了梳妆台上银质的梳子,拇指压住梳背。
“转过身去。”他说道。
我的后背绷紧了。
梳齿从发顶缓缓滑下,经过头皮有微涩的阻力,继而顺畅地穿过湿漉漉的发丝,一直梳到发尾。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
“你去见过赛尔温了?”阿布拉克萨斯问道。
“是的。”我说道,“在一家咖啡馆,我们聊了大约一个小时。”
“说了什么?”
“基金会的交接事宜。他对我几乎是全盘托出。资产状况、管理架构、团队的人事安排,他没有隐瞒什么。他还说,等我毕业后,通过了基金会相关资格认证,他就会把管理权正式交到我手上。”
“全盘托出?”阿布拉克萨斯重复了这四个字,“他是一名金融家。而在金融家的话语体系里,‘全盘托出’这四个字,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
“你的意思是——”
“作为一名金融家,他有的是办法把话说得好听。”阿布拉克萨斯说道,“你如果让他把账目翻出来看看,沙菲克名下还有多少资金在他手里握着、在哪些项目里滚动着、通过什么渠道流向什么地方——这些才是真正的奶酪。”
“他给你的,是一小块甜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足够让你满足,让你对他感恩戴德,却远远不够让你触及核心业务。”
我回忆着赛尔温先生的笑容和那些温和的承诺,在阿布拉克萨斯的话语里,被镀上了另一层颜色。
“我会继续去找的。”我说,“奶奶留下的遗嘱不止那一份。我查过档案,沙菲克家族的文件被她分散存放在好几个地方,有些在古灵阁的金库里,有些在古宅里,还有一些——以库姆里多·沙菲克女士的精明,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交到别人手里。”
阿布拉克萨斯的梳头动作很慢。
“你很聪明,安娜。”他终于说,“就是这样……把自己当做真正沙菲克,去思考如何去做。同时又记得自己原本是谁。”
“白天布莱克来过这里。”他忽然提到,“我看到他几乎要跪在你的面前。”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里多惊讶与玩味,“真是令我吃惊。”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件事很突然,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要和布莱克维持好关系。”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我们明明也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实现目标。而且我不爱他——我根本不爱——嘶——”
梳子忽然卡住了。
不是湿发打结的那种卡,是被人刻意地、用力地往下扯的那种卡。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头皮传遍全身,像一根针从头顶扎进去。我的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涌了上来,我咬紧了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了喉咙里。
阿布拉克萨斯的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安娜。”
梳子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扯,我的头被迫跟着往后仰,脖颈绷成了一条紧张的弧线。我看着镜里的自己,下巴微抬,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我身后,姿态依旧是优雅的、从容的,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马尔福家这几年的生意并不顺利。而布莱克家,被那群傻子管着,意外地赚了盆满钵满。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一群连祖传的族谱都背不全的人,一群连最基本的商业谈判礼仪都不懂的人,居然踩上了风口,在那些新领域的投资上比我们早了整整一步。”
他松开了力道。
“因为你虽然叫沙菲克,但也别忘了你真实的身份。你没有选择,现在的你,”他的声音落下来,像宣读判决书,“不配拥有自由。”
我感受到了一种无力反抗的、发烫的屈辱感。
“我……”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一点选择的权利也没有吗?”
“我还打算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弯腰贴着我的耳朵说道,“真正的沙菲克并没有死。”
我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
“什么?”
“我找到的那个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瓜。”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那位真正的沙菲克那么难找,甚至会容易让人认错,因为她——是一个哑炮。”
“因此我被弄混了。”他继续说着,又开始梳着我的头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被送到哪里去了,或者被什么人收养,更是不得而知。不过——如果有心查找,未必不能顺着痕迹找到。只是,这是你希望要的结果吗?被一个真正的沙菲克所替代——”
我在椅子上猛地转过身。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反应过来,梳齿从手间滑脱,连扯带拉带落了几根碎发,我并没有在意那些。我的手握住了阿布拉克萨斯的手——那只戴着银色蛇戒的手。
我用两只手握住它,掌心是热的,因为恐惧而滚烫。
“哥哥。”每一个字都被我咬得掷地有声,“我敢说,你即使换一个人,没有比我更能干的了。”
“你怎么证明呢?”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渴望和珍惜现在的一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失去一切的滋味是什么样,成为沙菲克这件事,我会做的比谁都出色,所以——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把事情搞砸。”
“我一直很相信你。”阿布拉克萨斯脸色缓和,甚至有了笑意,“安娜,就比如,你在对待布莱克这件事上,我敢说,没人能将布莱克放低到那样的姿态。”
我听到他提到阿尔法德,压抑下愤懑和不甘的心思,“阿尔法德的事……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清楚后果,不该没有和你商量就做下草率的决定。”
他翻过手掌,把我的手合拢在他的掌心里。
“我记得你原本的心思,你在一年级的时候,眼里就充满野心,通过接近我们来获取立足之地。你从来不是什么天真无辜的小女孩,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去拿到想要的。”
“我亲爱的妹妹,”他说,“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
黑魔法防御术自从进入提高班,无声咒就成了核心课程。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城堡外的湖水泛着细碎的光,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动咒语,希望魔法能够随着意念从魔杖尖端涌出。
然而水面平静,没有一丝回应。
我泄气地垂下魔杖,余光瞥见汤姆倒是悠闲地半靠在树干旁,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
他在无声咒方面可是天赋。我从没见他为任何咒语费过什么力气,那些高阶魔法在他手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气闷,于是把目光转向他。
先是盯着他口袋——魔杖飞来。
没有动静。
我不甘心,又试了咧嘴呼啦啦,塔朗泰拉舞……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使劲瞪着那个悠闲的身影。
可他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抬眼,一页一页地翻动书页,我的魔法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
这可不行。
我起了别的心思,微微动了动嘴唇——最好给他来一个门牙赛大棒试试,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结果还没念出咒语,魔杖就从我的指尖飞出。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转了几个圈后,稳稳地落入一只修长的手里。
汤姆终于放下了那本小册子,抬起眼看向我。他的目光像是老师在打量一个不太听话的学生。
“练习无声咒,不能念出咒语。”他说。
我有些恼了,“汤姆!我喊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而不是让你在一边看热闹。”
“没有一蹴而就的魔法,无声咒比任何咒语都需要更高度的意念集中。你应该从不被多余的杂念控制开始练起。”
可我偏不信他这样的人在学习魔法上没有捷径。
我小步跑向他,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你无声咒做得那么好,一定有特别的技巧对不对?你就告诉我吧,汤姆。就告诉我吧。”
我想伸手去够到自己那根魔杖。可少年的手臂轻轻向后一收,我又抓了个空。
“你需要先不借助魔杖,练习用意念与事物建立链接,并以此来训练你的注意力。”
“我在这里练习了快一个小时了,你压根没有任何指导。”我愤愤地控诉,“太阳那么晒,再待下去我要晕倒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练习。”汤姆合上手中小册子,收进衣袋里。
我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无情,以我们的关系他应该倾囊相授!
“你知道吗。我的感觉是什么,我认为伯特莱姆比你教的好。”我假装苦恼地说道,“他可有耐心了。当我练习遇到难题,他总是会鼓励我,还会给我做示范,一遍不行就两遍。我认为也许他更加适合当一名老师……”
我故意这么说,却只看到他扯了一下嘴角。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微微一笑,垂下眼睛,手指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魔杖,却并不打算还给我。
“什么?”我没好气回应。
“我有了主意,我想我可以教你,以最快的学习方法。”他说道,“你想学吗。”
“你有办法?别卖关子了,汤姆,你早该告诉我!”他的转变让我兴奋不已。
“那就——把我当成你的目标。”
“把你当做目标?”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你的无声咒没有成功,刚才对着我默念飞来咒,想的是魔杖,还是我?你当时的目的是想让我出丑,还是想让我看你?”
我张了张嘴,正想要反驳。
汤姆却抢先说道,“只是想着咒语是做不到的,如果你要对我动手,你必须先充分理解自己的动机,把你的意念延伸到我的身上,像刻刀雕琢石头,让每一个细节都要清晰,再对我发动无声咒时才有效果吗。”
“我要怎么做?”我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忽然热闹了起来。钟声从城堡方向传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大门,朝湖边走来。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追逐打闹,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嘈杂的人声。我不禁回头望去——
“别看他们。”汤姆目光锁住我,“只看我。”
“只看你吗?”
“是的,你得训练注意力,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做。”少年颇为严肃说道。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按照汤姆说的尝试,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阳光在他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勾勒出了他的轮廓。
也许是阳光也落在了我的眼皮上,那一小片暖意让我生出某种轻飘飘的眩晕。
汤姆让我看他,可我对他已经足够熟悉。
我知道他的黑发很软,如果从指缝间滑过,应该像流水,也像细沙。他垂着眼睛看我时,弯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如果手指划过他的眉骨,触到他的睫毛——会极细微的一颤。
从小到大,我几乎记得他每一次变化的模样。
我的注意力停在汤姆的嘴唇上,最近我偶尔会黏着他,我们拥抱的时候,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脖子,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最后目光落在少年下颌线——完美的、流畅的、像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线条。
他并不总是完美的。我也看过他脆弱的、孤僻的样子,见证过他如何站起来,如何把滚烫的热爱倾注进魔法。他是我始终看不透的,却又是我真心喜欢的男孩。
“准备好了吗?”汤姆将魔杖抛给我,“对我用咒语吧。来,想办法夺走我的魔杖——”
我接住自己的魔杖,反手握在手心。
魔杖飞来。魔杖飞来。
我在心里用力默念了几遍。
并没有成功。
“闭上眼睛,安娜。去感受魔法,而不是用眼睛看。”我听见汤姆说道,“无声咒除了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还需要感受自己身上的魔法力量。就像依托风起飞的落叶,最终会落在地上,靠自身力量起飞的鸟儿,才会最终自由飞在天空。你必须相信身体内的魔法。”
自由吗。
“你还不配拥有自由——”
马尔福对我说的话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我闭上眼睛,用上全部的意志力,和对近在咫尺的少年的感知,用那连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汹涌的、强烈的,炽热的——
对抗。
一根魔杖飞入了我的左手心。我握住了它。
我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不远处人群中发出来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的脸被捧起,少年吻落了下来。
汤姆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亲吻了我。那是一个很深的吻。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像是浸入了阳光的味道,混着湖水甘洌的气息与青草的涩意。还有一丝……赌气的意味。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刚刚提到了伯特莱姆——汤姆为此而介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我。
“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尝试下一个咒语。”
“诡计多端”的少年淡定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的引导不过是他“教学计划”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