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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阿乐被打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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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父亲简直就像是有钱人,喝着好酒抽着好烟,带回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以前那个涂着大红指甲的很久没跟父亲回来了。夕阳下,阿乐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回想着父亲近日的一举一动,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父亲怎么就突然转运了,就像之前想不明白大雄什么的那帮人一样,不过阿乐从没放弃思考,她相信一定能把这奇怪的一切弄明白,就像之前能弄明白大雄什么的那帮人一样——哪怕这思考毫无意义,哪怕这思考令阿乐的内心莫名的沉重,哪怕这思考令阿乐愈发的厌恶自己一直以来讨厌的一切一切。
正想着,阿乐突然觉得眼前的阳光没有了,正奇怪太阳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落山,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涂着大红指甲的贱女人挡在了面前,可她竟然是一个人,不是父亲带她回来的。
她伸出手使劲戳了戳阿乐的脑袋,这简直成了她的招牌动作,“喂,你爸呢?”
阿乐瞅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她一定是看父亲这么长时间没找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阿乐无比肯定地想,并因此而感到恶心。
那女人一看这孩子竟然敢不理她,感觉就像被侮辱了一样,于是伸手揪住阿乐的耳朵,尖着嗓子吼道:“喂!我跟你说话呢!”。
阿乐抬手推开了她的脏手,毫不示弱,“你别碰我!”
“呦呵,你个死丫头长胆子了,还敢推我?!”说着伸开手掌拍向阿乐胸口,把阿乐推了个人仰马翻。
阿乐可不甘就这么认输,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简单掸掸裤子上的土,然后回了一拳,俩人这算是正式扭打上了。要说这种女人动起手来可够受的,抓耳朵揪头发,大长指甲左挠右抠的,道道见血。这不,阿乐脸上已经被抓了好几道血印。
论起打架来,这女人不仅下手狠,嘴上也厉害,明明自己占上风,却能嚷出一副被欺负的架势,“哎呀救命啊,老王的孩子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呐,出来管管啊!街里街坊的快来劝劝呐,这孩子下手可真狠,呀,你看你看,都把我头发揪下来了!”
实际上呢,要论起谁伤得更重,自然是阿乐,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斗得过这种老道的女人,更何况这女人稳准狠,净照着阿乐本来就有伤的地方下手。
“哎呀!孩子你怎么能打你阿姨呢!”
“呸!谁是我阿姨!”阿乐实在是厌烦了她那破锣嗓子,开始跟她对骂,同时两人拳脚也不停下,你打我一拳,我推你一巴掌。
“我当然是你阿姨了,不然呢。”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王大富是她男人一样。
“你是贱女人!”连阿乐自己都没想到这三个字就这样脱口而出,估计是因为已经在心里骂得太熟练了。
“什么?!”那女人正想再给阿乐一耳光,被这三个字生生给拽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没有人敢当面这么骂她,毕竟干这行的背后都有老大撑腰,嫖客们一般也都客客气气的。“你你你……你个没娘管没娘教的,你个狗娘养的,你再说一遍!”
恐怕是这个“娘”字点着了导火线,如果说之前是发脾气,这次就是真正的发怒了,阿乐的声音因喉咙充血而嘶哑,但足以惊动隔壁街的隔壁街,“贱女人!!”
那女人也急了,张开双手抓住阿乐的头,用尽全力撞向门框。
阿乐的脑袋硬生生地磕在了挂锁头的铁扣上。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让人因陌生而恐惧。晕晕的,麻麻的。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流下,鲜红鲜红,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阿乐扶住门框,尽力让自己慢慢地坐下,然后痛感渐渐加剧,刺痛又让阿乐变得清醒。这一秒,阿乐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这一秒,她第一次感受到深渊般的恐惧,同样是这一秒,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内心深藏的情感,叫做仇恨。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抽搐般跳动了一下。阿乐看不清楚,但能肯定,是堆在门口的空酒瓶。上天仿佛给了阿乐一个机会,让这一切爆发。
女人持续不断的嘲笑被一声尖叫拦腰截断,空气刹那间寂静。
酒瓶碎了。那女人胜利示威般在阿乐面前蹲下的瞬间,注定了要遭受这奋力的一击。
这一切被巷子口的王大富看了个满眼。他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那个被自己打得像条流浪狗一样的小孩竟然重伤了一个成年女人。同时他也被恐惧全面包围,血液全都涌上了大脑,心跳快要停止,他深知这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窑子里管事儿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在这样的心理驱使下,他一把抱起那女人,精神恍惚地对阿乐丢下句咒骂,然后直奔医院。
“兔崽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这是王大富对阿乐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舌头都没捋直。这句话比不上曾经的种种咒骂那般恶毒,却给了阿乐最重的一击。
阿乐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得掉,她被那女人打得生疼的时候都没有哭,现在却哭了。阿乐不明白,明明是那女人先动的手,现在却成了受保护的,明明是自己受了伤流了血才不得不进行的反抗,竟然是错的。父亲放下话说要“收拾”自己,自己把那女人打成那样,父亲会更狠地对自己下手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来报仇……阿乐不禁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寻仇的情形,她能感觉到自己面向土地的脸部是僵硬的,或许是那恐惧的表情迟迟不肯退去,伤口虽不再流血,却依旧是钻心的疼痛。
天边还剩下半个夕阳,随时都会坠落。阿乐的眼前再次阴暗下来,出现了很多条腿。恐惧像深渊般无尽地蔓延,阿乐知道,是他们来了。心脏垂死挣扎般猛烈跳动着,阿乐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
右手边还剩一个小空档没被挡住,这是最后的机会。
阿乐以最快的速度奋力冲向空档,手臂却几乎同时被一把抓住。逃不过了,阿乐绝望地想,然而,当她抬起头,看见的确是那个叫大雄的男孩。
“你杀人了。”大雄故意这么说,尽管他的经验告诉他那伤不至于要了命。
阿乐上一秒才因看见熟悉的面孔而松了一口气,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可下一秒就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原来他们就是来寻仇的。不过此时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真正击倒阿乐的,是残酷的现实。阿乐极力地摇晃着脑袋,说不出一句话,眼里的痛苦泪水折射了最后一抹光亮。阿乐从没想过要杀死谁,她没想过,真的没想过。现在要怎样?杀人偿命么?是自己罪有应得?可阿乐真的很怕死。又有谁不怕呢?更何况只有这么小的年纪。
“现在……”大雄顿了顿,以获取魂不守舍的阿乐的关注,“只有我能救你,”他突然这样说,并向阿乐无比坚定地伸出了右手,“跟我走。”
阿乐不知所措地张大嘴,他难道不是来杀自己的么,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
大雄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最后一抹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阿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