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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阿乐勇伸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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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阿乐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父亲那飘飘欲仙忘乎所以的状态,阿乐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父亲“有钱”了,有钱抽烟,有钱买酒,有钱去赌,有钱带女人回家。也正是因为“有钱”了,父亲对阿乐的打骂似乎有所减少。可这又怎么样呢,阿乐不会因此不再去讨厌父亲,相反,还多了一丝不安。
生活无趣地重复着。王大富每天都早出晚归,阿乐每天都蹲在家门口呆望着巷子里的小伙伴们玩耍。不,不是小伙伴,自从那天小虎妈妈发了脾气之后,再没有人乐意和她玩了,她是一个人,没有伙伴。
张爷爷提着菜篮子出了家门,告诉正在玩耍的孙子自己要去买菜,玩时注意安全,临走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意思大概是不要靠近阿乐。
大人们都各忙各的去了,巷子里只有小虎和其他几个孩子蹲着凑在一起,在青石板地上陈列出各自收集的烟盒,比一比谁的家当最丰富。收集香烟盒是那时最流行的游戏,而当时孩子们最宝贝的玩具,就是这些印着各式图案花花绿绿的盒子。说到烟盒,这恐怕是阿乐最不缺的东西了,阿乐多想凑上前去,拿出自己偷偷捡的父亲的烟盒和他们一起玩,以获得哪怕一丝的亲近感。如果他们想要,也可以送他们一些——她可不希望就这样永远被孤立。
不知何时,巷子口突然出现了六七个男孩子,大的大概十三四岁,小的跟阿乐差不多。阿乐注意到了,但她从未看见过这些人,不是新搬来的,也不是隔壁街的。阿乐下意识地联想到近日的传闻:这阵子总有附近的小孩被一群小混混欺负,不是被抢了玩具和零花钱,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连阿乐自己都被这猜想吓了一跳。这些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阿乐,径直向小虎他们走去。
小虎起初背对着他们,丝毫没有察觉,直至感觉到一只不大却有力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小虎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缩了下脖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这么大的力量抗衡,小虎开始挥舞起手臂四处乱抓,但显然无济于事。其他人被这架势吓住了,本能地起身后退,这才发现已经被另外几个人包围。带头的那个耀武扬威般地笑了笑,收回了按在小虎头顶的手。
“把钱都交出来。”他熟练地命令道。
果然不出所料,阿乐想上前制止,可她也害怕,犹豫着,还是先看看形势再说。
小虎吓得面如土色,脑子发懵,对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知道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旁边另一个男孩子见他们没动静,伸手冲着小虎脑袋就给了一拳,小虎他们这才大梦初醒,在这帮混混的监视下哆哆嗦嗦笨手笨脚地掏空了全身上下所有口袋。
这帮混混似乎对这一票很满意,得意洋洋要离开,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大雄你看!”是那个与阿乐年龄相仿的男孩,他正指着青石板地,“他们集了这么多烟盒!”
领头的那个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他已经不再对这种游戏感兴趣,但既然兄弟开口了,就不能扫了兴,于是对旁边那个刚打了小虎一拳的男孩使了个眼色,“正轩。”
叫正轩的人会意一笑,将小虎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烟盒一把揽入怀中。
一干人等转身离开,全胜而归,不料却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堵住去路。
“把东西放下。”阿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坚定地说,也许是因为了解小虎他们有多在意那些烟盒,也许是因为本性战胜了恐惧,阿乐最终选择了站出来。
大雄斜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看来他也被阿乐这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和男孩子一样的五官唬住了,所有人一开始都认错了阿乐的性别。
大雄打量着这小子,只见他大概一米出头,差不多只到自己胸口,大概是营养不良,瘦得不成样子,无论身高还是力气连同龄的孩子都不及,根本无法与自己身边任何一个人相提并论,更别提一对多了。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大雄觉得应该深究一下他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让他有勇气站出来。
那个与阿乐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走上前来,他算准阿乐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便打算也在兄弟们面前逞逞威风,于是高高地举起了拳头。
“同少。”大雄制止了他。
大雄注意到,这小子不仅没有被恐吓得躲闪,反而握紧了拳头,眉头微皱,双唇紧闭,一副随时开战的样子。不仅如此,大雄发现这小子袖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有许多伤痕,而且看样子下手都不轻,难道他是个打架王?再看他脸上的神态,比同龄人少了一丝稚气,多了一分勇敢。乌黑的眸子也丝毫不躲避自己那令很多小孩甚至是大人畏惧的目光,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相比之下,阿乐的目光倒刺眼得让大雄感到些许不自在。
“把东西放下。”双方沉默了十几秒,大雄终于先开口结束了这无声的交锋,做出了让步,在他看来,和这样的人物硬碰硬是下下策,更何况他让自己有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正轩似乎有些不服气,但他不会违背大雄的命令,不屑地把怀里的烟盒丢到了身后。大雄也掏出了刚刚搜刮的零花钱,若无其事地一张张捻开,摊成扇形,然后突然狠狠摔在阿乐肩头,散落一地。大雄心想,虽然惺惺相惜,却也要压压他的风头,不然倒像了自己败了一样。
其实阿乐站出来时也不知道事态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除了那一句“放下”以外就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同少举起拳头时自己也害怕,只不过平时被父亲打惯了,便不至于吓得退缩,而和大雄的眼神交锋,自己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既然他盯着我看,我就也看他好了。谁料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那些宝贝烟盒和钱,这倒让阿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雄他们一个挨一个地从阿乐身边走过,有几个不服气的手下还为了示威故意撞了阿乐的肩膀。阿乐就只是直杵杵地站着,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凝住了,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理不清头绪。
小虎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帮混混在巷子尽头消失,才一哄而上抢回地上的家当,然后一溜烟钻回家锁上门,不敢再出来。
没有人为此对阿乐说一句谢谢。
阿乐本以为经过了这么一件事,小虎他们会接纳自己,可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甚至更糟糕,不知是谁这么恶毒,竟然猜测那些混混是阿乐找来的,一传十十传百,生生把猜测传成了定论,大家对阿乐更加疏远了。
几天以来,阿乐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地去想。阿乐觉得很委屈,明明做了好事却被诬陷。同时,她也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情愿空手而归,只因为自己一句制止的话么?不会的。阿乐想了好几天,最后得出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她推翻了最基本的前提——她觉得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传言里的“混混”,或者这传言本身就是假的,就像说自己与他们有关这个传言一样,都是假的。这样一来,似乎就能够解释得通了,不仅如此,还使得阿乐对那些“被冤枉”的人多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阿乐当然不知道,其实是自己那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场,战胜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