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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参商 他一席锦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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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风俗,除夕闭市,往日繁华的东大街人迹虽然稀少,但商家门牌都擦得铮亮,家家门楣上都贴了吉祥金符,门口高悬彩灯,一派喜气洋洋。顺安堂药铺的正门也是如此,慕容川从门口路口,抬头瞧了瞧,然后熟门熟路拐进巷子里,推开侧门进去。厢房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望天,看见他,忙站起身来,推开门,正厅里卫茫坐在书架下玫瑰圈椅中,一手端茶,一手擎着卷《洛峋诗集》,悠然自得,完全没有半点重伤未愈的模样。
“好兴致。”慕容川道。
门外随即响起问安声,顺安堂的大掌柜魏太淳恭恭敬敬进来,身后跟着方才那青衣男子和一个绯红衫子的年轻姑娘——这两人正是救下卫茫的帮手。
“有何进展?”慕容川问。
红衣姑娘上前一步,恭敬答道:“昨日在西郊三十里跃马河边一个庄子发现叶容容踪迹,已无追兵,她有前哨去探青州的路,想是要西去吧。”
慕容川沉吟片刻,向卫茫问道:“何时中的毒?”
卫茫想了想道:“可能是在熏香里,也可能是茶里,不好说。”
“怎会如此大意?”慕容川皱眉。
这问题卫茫却答不出,慕容川看他一眼,也不深究,又问道:“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为周家而来?”
“除此之外,谁还会如此以命相搏?”卫茫道。
他的仇家虽多,但不惜性命来复仇的,也只有周家遗忠。
“宁肯错放三千,也不错杀一个,随你,”慕容川道,又问那姑娘,“鄂里克使团的情况可有眉目?”
那姑娘答道:“多格是主使,带着嫡长女阿如托雅,其余都是普通匠人侍卫,但多格一个随身勇士与他日夜不离,阿如托雅与他也似乎关系匪浅,此人身份还有待商榷。”
慕容川略一沉吟,卫茫已经站起身来,赞道:“阿小当真是个好姑娘。”
红衣姑娘阿小,在京都里专司情报刺探。
阿小对这夸赞无动于衷,慕容川回头看了一眼卫茫挺直的身姿,问道:“晚间的宴会要你出席,你可能行?”
卫茫混不在意地笑道:“魏大掌柜妙手回春,有什么不行?”
魏掌柜一板一眼地答道:“就算有我慕容家手段,卫公子这样情形,也务必静养一月为好,事出紧急,要应付今晚,也只有用百僵散罢了。”
慕容川不由眉头一皱,百僵散药力非凡,短时能令人精神百倍,但太损内神,是杀鸡取卵的法子,他待要说什么,卫茫已经先道:“或者你有别的法子?”
的确没有,慕容川也只得点点头:“那便如此吧。”
“劳你大驾了,”卫茫慢悠悠从桌子后面踱了出来,“其实有阿小和梦泽就够了,用不着你亲自来。”
慕容川道:“殿下不放心。”
短短五个字,却让卫茫心中一滞,李承聿对他无甚好感他自然知晓。当年,李承聿并不是皇帝心中东宫人选,也并不讨皇帝喜欢,皇帝赏识的是文才武略的皇五子郑王,喜爱的是八面玲珑的皇七子永王。若不是李承聿生母贵为皇后,这亲王的头衔估计也落不到他头上。
郑王是卫茫姐夫,当年对李承聿也诸多打压,其后卫、周两家又半推他走上夺嫡之路,第一步便是血雨腥风,他们之间,诸多纠葛,如何能心生好感。但是四年间他们也算精诚合作,对自己,李承聿虽然不喜但一向信赖。如今这“不放心”三字着实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慕容川却不管他怎么想,看看天色不早,出门喊人备马,卫茫来到院门外,慕容川一骑红马,却给他备了一辆油青棚子八宝流苏盖的轻便马车,他重伤未愈,全靠百僵散硬撑,骑马自然不如坐车舒服,卫茫一怔,却道:“不可,只说我惹了风流债叫人收拾了,能有多大伤,坐车去太惹人猜忌!”
慕容川知道他是怕人猜出遇刺一事与周家有关联,对叶容容不利,道:“你放心吧,骠骑朗何许人也,擦破皮也要坐车招摇过市的。”
卫茫一想,倒也是理,便不再说什么,上了车。
到得宫里已是华灯初上,除夕夜摆喜乐宴宴请外国来使还是这些年来头一遭,宴会设在轩敞阔大的长泰殿,皇子公主全部出席,后宫美人以上品位的妃嫔皆列席,三品以上命妇也携有封赏的子女进宫来赴宴,卫茫到时,远远便见到长泰殿外火树银花,灯火辉煌,各人早按位次坐好,帝后还未到,这里的都是帝都身份最显贵的世家,彼此熟稔,都在低声谈笑,宫中夜宴女眷偏多,偌大的长泰殿纱影罗香,宛如人间仙境。
此时,皇七子永王正站在大殿中央说什么,逗得上座淑贵妃和庄贵妃掩面而笑,李氏皇族个个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永王年轻,性子活泼,面对女眷更有君子之风,是人人都喜爱的皇子。侧首皇五子郑王注视着永王,始终保持着一脸不浓不淡的微笑。四年前,皇帝对郑王并无申责,只下了道圣旨令郑王妃自尽,自此后,郑王深居简出,甚少插手朝中事务。
卫茫来至殿外,内侍一边通报,他一边已经笑声朗朗走了进去,道:“我可是来得晚了?”
从三品骠骑郎卫茫,一向是宫廷宴会中最受欢迎的人物。
他一席锦袍,袍角银丝嵌织了朵朵细小梅花,白玉为冠,越发衬得墨发如漆,嘴角斜斜勾起,目光中带着融融笑意,意态慵懒,身姿舒展,满殿少女倒有七成悄悄红了脸。
见他来,永王先笑道:“卫将军别来无恙,身子可大安了?”
最近京都的大新闻除了北国来使,便是卫茫因为风流韵事被人揍得下不了床,据说事后卫茫恼羞成怒 ,还派人查抄了叶容容,害的好好的“京都六绝”之一的倾城名妓流离失所远避他乡。
骠骑郎是武官,却无实职,永王出言戏谑称卫茫“将军”,满殿贵人都掩口而笑,卫茫却就势一矮身行了军中参拜之礼,答道:“殿下抬爱,折煞卑职。”
十足大兵口吻,众人再次失笑。
这个礼弓背弯腰,尽管有百僵散的药力,还是让卫茫伤口撕裂般剧痛,永王却居然没有扶他,含笑看他尽礼,卫茫脸上笑容丝毫不变,直到永王伸手虚扶,他才轻松直起身来看向永王,目光平和,不避不闪。
永王很自然地笑道:“卫大人,你要害京中许多人夜不能寐了。”
“殿下何出此言?”卫茫很配合地讶然。
“叶容容是不是你害的?多少人思慕良久,以后可不要夜不能寐?”永王凑近他,装作低声道,声音恰能被妃嫔们听到,又不至于让远处的贵族少女们听清,言毕还亲热地捶了卫茫肩头一拳,恰在伤口之上。
淑贵妃不由得笑嗔道:“永王胡闹!这样的混话也敢在这里讲!”
淑贵妃是贤妃胞妹,永王亲姨母,与贤妃同时进宫,却一直只是美人,贤妃被皇后杖毙,转日皇帝就晋她为贵妃,荣宠至今。
卫茫大叫一声连退三步,骇然道:“几日不见,殿下武功怎地精进到如此地步?”
郑王此时笑道:“七弟,父皇片刻就来,也该闹够了。”
他声音清润,态度温和,看向永王和卫茫,既不亲昵也不疏离,就像一个单纯的兄长在看他单纯的弟弟。
永王也便放过了卫茫,含笑归了座,内侍也恰在此时一声倡诺,帝后和太子一同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