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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叹心猿 周纨后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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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口镇到京都,两千多里距离,快马一路不停也要跑十天,金羽卫有自己的信鸽,要飞三天,而慕容川驯养的哨鹰最多只要两天便可到达。
李承聿拿着卫茫的密信反复看,心里在计算,明天,皇帝就能收到方明的密报,八九天之后,才能收到秦于今的正式奏折,那时,鄂里克的船队都能到宁口渡外了。
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尽管侍女不停地给周纨使眼色,她却还是自管自地吃了个饱,丝毫不介意对面的太子殿下一口未动。她心满意足,看着轻绫从旁边一直用精致泥炉温着的白瓷汤盆中盛了一碗汤,热气腾腾地端到她面前,觉得对面的人就是好日子过久了,才能对着这一桌子珍馐美味无动于衷。
李承聿放下密信,看周纨吃得起劲,也夹了一筷子菜,刚送到口边,便一怔,菜已经有些凉了,以往他在其他姬妾那里吃饭,他不动手,没人会先吃,他有事耽搁了,她们必定会吩咐下人小心热着菜式,他无论何时吃,入口的总是温度合宜的菜。
如今这一桌子,菜色虽多,却每盘都被周纨夹过了,她正在喝汤,显然压根没准备等他,也没准备为他热菜。他看着周纨津津有味地喝汤,不由得莞尔,她这样自在,是他心中所愿。
于是,太子殿下闷声不响,开始吃微凉的饭菜,叫旁边的婢女暗暗咋舌。
周纨喝完了汤,才意识到李承聿吃着的饭菜或许凉了,但他自己都不说话,她也懒得替他张罗,挥退了侍女,伸手拿起那张密报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越皱。
“不若像我,饭前看,”李承聿悠悠笑道,“吃了再看,更不容易消化。”
“我没有那么多金尊玉贵的毛病,”周纨随口应道,“什么时候都吃得下,吃了什么也都消化得了。”
李承聿被她抢白,也不介意,又问:“鄂里克人会从哪里来?”
周纨略一思索,道:“宁口或者壶口,应该,是宁口。”
不错,李承聿点头,和他想的一样。
“鲁托是大王子母族重臣,授职传国大将军,此番含恨而来,宁口不但是仇地,更因为盛祥潜逃,兵力空虚,就算吴缜雄带兵亲来,毕竟不是这里旧人,新旧交替,人心不稳之时,正是最佳时机,”周纨道,“何况,宁武安平四镇乃是北疆最富庶的地方,鄂里克觊觎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会不会酿成大乱?”李承聿问。
周纨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若我父亲还在,自然无碍……”
剩下的话她没说,李承聿却明白。
周尚朴赫赫威名,三国海军未战先怯,吴缜雄虽然扬名南疆,但毕竟在北海无人得知,无事时镇守还行,真有了事,怕不容易收服。
周纨又道:“这是有人安心要北疆乱起来。”
李承聿颔首:“没错,我已叫慕容川去查,是何人在京都搜罗美人送往宁口镇,也让鄂里克的钉子收一收线,这两天,应该就有消息。”
周纨抬头望着他,道:“北疆若乱,谁人收获最大,谁人最倒霉?”
李承聿嘴角一翘,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道:“自然是你周家收获最大,我最倒霉。”
北疆若乱,只能说明没有周尚朴,大严海疆便不得保,天下悠悠之口,必要说皇帝杀良将,诛忠臣,导致边疆动荡,百姓流离,吴缜雄得不得用,也免不了叫人说他威慑力不够,才使得异国人敢来犯边。
至于直接引起此事的秦于今,是太子所荐,出了这样大事,他自然要负主要责任,朝堂之上,替他顶雷的便是李承聿。
尽管通商之事是皇帝钦定,但这正使人选,可是李承聿的手笔。
“不妨示弱,”周纨道,“也好看一看,六部里到底有多少对方的人。”
李承聿看她一眼,道:“如今看来,你说要做皇后,倒也不算特别痴心妄想。”
此话一出,周纨心里却踏实了,他玩笑自若,显见已掌握了先机,不必替他担忧了,嘴里却道:“你这位子我看坐得不稳,我这自然是痴心妄想。”
李承聿微微一笑,吃了几口菜,又道:“只是可怜了北疆百姓,这一场劫难,逃不过去了。”
周纨只道:“帝王家从来如此,生灵涂炭,寻常事。”
李承聿默然半晌,道:“我会亲自去,必不叫你的旧地多遭荼毒。”
周纨心中惊讶,抬头看他,在灯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锐利非常,眼睛中有灼灼光华,是她熟悉的脸,却有着陌生的气度卓绝。
若开战,皇帝派个皇子去监军督战不是不可能,李承聿的人惹了麻烦,他亲自去平乱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此时朝中局势微妙,在北疆暗中兴风作乱的八成便是永王,如此之时,太子却要离开京都重地,亲自上前线,恐怕不是上策。
“不妥,”周纨心中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你过去巡边,多在西域,海战你哪里懂,何况此时北疆形势混乱,实在太危险,你不该去。”
李承聿眼光一闪,随意地问:“这是关心我吗?”
“太子殿下是我如今最大依靠,如何能不关心?”周纨淡淡地道。
李承聿随即一笑,又道:“陛下前几日,有心为我选妃。”
周纨浑不在意:“恭喜殿下,看来我这皇后之念果然是痴心妄想。”
她真的,半点也不在意,不上心,不关注。
李承聿心中暗暗一叹,又道:“我让母后想办法推掉了。”
周纨的神色这回动了一动,问:“这是为何?”
“皇后之位何其珍贵,哪能轻易许人。”李承聿道。
这话半真半假,语带戏谑,周纨却听出,对这皇位,太子殿下是志在必得,绝不容别人觊觎的。
她心中一叹,李承聿那天晚上说过,叫她等着,他会还她公道。周纨承认,这话虽然含义不清,而且也没有下文,却叫她心中升起了某种隐约的期盼。
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时时浮现出来,那时,他的眼中充满真切的心痛和火热的情感,常常叫她怀疑,觉得他似乎是真的对她上了心。
周纨后来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心中疑惑,凭她,能做得了颠倒乾坤,魅惑君王的绝代宠妃吗?
还是算了吧,她摇摇头,她本来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与李承聿周旋久了,居然生出许多念想来,非常危险,非常不好。
北疆战事一触即发,他却忽然对她说正妃之事,是什么意思?
周纨不愿多想,只张口唤了细绮来,叫她把已经绘制好的北疆航道星图拿来,交给李承聿。
“这个时节,宁口渡外有赤潮,鄂里克人自然了解,吴缜雄初来乍到,我父亲的旧部又没剩了几个,你带这星图去,也好应对。”
李承聿不由笑了:“我又不是即刻就走,你这好像现在便要与我告别一样。”
“本来就是为殿下绘制的,”周纨道,“画好了交给你便是,还望殿下记得我的好处。”
李承聿顺手执起她手:“你的好处,我自然记得,我的好处,你也该记得才是。”
周纨却少见地没有挣扎,也没有顺他的话接着胡扯,而是认真地道:“希望殿下信守承诺,为北疆百姓谋个生路。”
李承聿的神色一时莫测,她是真的很关心北疆的民生,比他这帝国储君似乎还要上心。
周纨知道他的疑惑,不无嘲弄地一笑:“殿下不用奇怪,我不是菩萨仙子,这是我父亲毕生所愿,我不过是不想他泉下寒心罢了。”
话虽冷,心却热,李承聿一时无语,很想拥她入怀,却终于坐着没动。
他们之间,前事不说清楚,是无论如何不能真心相待的,他时时调笑于她,自己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该情深到底,还是装作无赖,只觉得整个人分裂得很,常常莫衷一是。
晚间从久微殿离开,回到弘安殿,慕容川已等在那里,桌上放了一份名单,何人何时出京,搜罗了多少美人,一路去了哪里,送了何人,已经一清二楚。
“阿小是个好姑娘。”李承聿这样说了一句。
卫茫也曾这样说过,不过听在慕容川耳朵里,都像没听到一样。
阿小好,理所应当。
“这个永王,也够人头疼。”李承聿又道。
永王若派人不多,还好监控,可是他前后派了三批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其中哪些是真正起作用的,哪些只是烟幕弹,着实难以分辨,即便用上了慕容世家的江湖势力,也不能全部了然于心。
否则,哪还有何大涛一事。
“必然是这何大涛挑动了盛祥,”慕容川道,“何大涛是盛祥的旧部,应该不是一早归了永王,是后来才被收买的。”
李承聿点头,又道:“做个准备,我要去北疆。”
慕容川一怔,愣愣看他。
李承聿脸色平静,目光坚定。
“周纨可不是个好姑娘。”慕容川摇头叹道。
李承聿只淡淡一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