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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玉将碎 所谓祸不单 ...


  •   秦于今一路赶回驿站,官员已经接待了鄂里克的使团,将他们安顿好,鲁托一路受了气,到了驿站,一个正式官员不见,只有驿丞来招待,尽管接待周到,还是让他的恼火更上了一层楼。

      秦于今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正厅一边四个站了八个人高马大的鄂里克人,一色上好海龙白鲨软甲,腰间弯刀碰着腰带,哗朗作响,听到脚步,一起转头来看他,人人拧眉立目。

      上首坐着鲁托,须发已有斑白,面孔也布满多年海边生涯的深深皱纹,是正式穿戴,威风凛凛,眼睛一抬,两道慑人目光。

      他是客,却坐在主人的上首正位,气势迫人,秦于今还不知道鲁托来路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事情已经够糟了,看这样子,还能更糟一点。

      他走上前去,绽开一脸笑容,拱手道:“鲁托大人一路辛苦!”

      旁边通译赶紧译过去。

      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鲁托当然听得懂。

      大严国力强盛,物华天宝,周边诸国贵族都多少懂得一些中原语言,这些能派做使者的,更是通晓语言。

      一般而言,通译只译这一句,接下来,虽然是两国会晤,大家也自然都用严国话交谈,然而这次,鲁托定定盯了秦于今一眼,沉声开口道:“都说大严礼仪之邦,就是这样待客的?”

      说的是本国话。

      众人都略略一怔,通译只得又译了过来。

      这是非常不满意了。

      秦于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也不再挑剔座次,在鲁托旁边坐了,依次介绍了在场众人。

      鲁托一一打量,秦于今却在心里思量,是现在就说呢,还是再拖些时辰,拖也拖不过多久,最多两天,鄂里克国内就会有消息就会传到鲁托这里,到时候他们反而更落下风。

      总之,左右没有好结果。

      卫茫此时站起身来,笑嘻嘻地道:“贵客远来,我们有事耽搁了,招待实在不周,请容下官告退,为贵客好好安排。”

      他只是个副使,鲁托也不甚在意,冯义洪瞥他一眼,十分鄙视他临阵脱逃的行为,又懊恼自己脑子不如他转得快失了先机,他才是这地方的父母官,要安排鲁托一行人,该是他去才对。如今只能看着卫茫施施然拉了方明一起离去。

      刚刚转到后堂,卫茫一改嬉笑脸色,满面肃正,对方明道:“派去找盛祥的人可回来了?”

      他这一问,方明才觉得这人去得时间也太长了,不由得也心生疑窦。

      卫茫心知不妙,只道:“再派人去!要小心,务必将盛祥拘押起来!”

      方明闻言,心头一跳,疑惑地看卫茫。

      “这事不能善终了,”卫茫低声道,“秦黑脸很快就会告诉鲁托,拖不得,我们这边总得给个交代,盛祥跑不了,说不得,就算我们对不住他吧!”

      方明瞬间明白了,要给鄂里克人一个交代,杀手无论是谁,摆明是要栽到大严这边,若来使是别人,还可尽力斡旋,偏偏来的是死人的亲爹,他们若不交出一个够分量的人,哪里能了事。

      此事,一个弄不好,便是通天大事。

      方明当下不再多说,亲自出去叫人。

      卫茫转过后堂,又是一脸春风和煦,去安排怒气冲冲的鄂里克人了。

      秦于今在前面一咬牙,道:“鲁托大人,本官今日清晨刚刚得知一件大事,因而耽搁,本该待大人稍作休息再来商议,但思索再三,不想欺瞒大人!”

      鲁托皱了皱眉,不知他要说什么。

      秦于今字斟句酌道:“我们与贵国通商之事,尚未完全敲定,商船被海寇所毁,我们十分痛心,不知贵国大王事先可知情?”

      这话好没道理,鲁托当下冷冷一哼:“若不是你们出了差子,我都不必走这一趟,你们严国自己的事,我国大王怎会知晓?”

      秦于今点头:“如此说来,贵国在您之前,未曾派过其他使臣”

      鲁托重重一拍桌子:“废话!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于今道:“今日一早,发生了一件凶案,一户人家被灭门,奇怪的是,都是贵国的人。”

      鲁托眉毛一昂。

      “下官正是为此事耽误了,”秦于今道,“本待验看尸体,听闻大人到了,只看了一眼便赶了回来。既然是贵国人,不若请您派人一同处理更好。”

      鲁托心中疑惑,他当然知道在这宁口镇中肯定有自己国中探子,心中一瞬间认为是严国人端了探子的老窝,为了在商船误期的事上扳回一城,转念一想,若是如此,严国人应该都处理好,坐实个自己一方派了奸细的罪名再来与自己说,怎么会连尸体都不验,还要自己也派人去处理呢。

      他当下按捺下疑惑,道:“还派什么人,本王自己去!”

      一行人于是整肃队伍,向那宅院而去。

      待到进了屋子,看到形容可怖的尸体,那片刻死一般的寂静简直让人以为时间静止了,似乎在一瞬之间,又似乎已经过了许久,鲁托威武的身躯一个摇晃,他身边的侍卫齐声嘶吼,震耳欲聋,兵刃哗啦巨响全部出鞘,金羽卫立刻上前一步,剑也出鞘,将秦于今和冯义洪护在中央。

      鲁托却突然一抬手,止住了自己的侍卫,只看到他高大的背影定在床前,死死盯着床上身首异处,头颅诡异地摆在胸口上的儿子,与那死人半睁的浑浊的眼睛对视良久,转过身来,目呲欲裂,嘴唇都在颤抖。

      所有人顿时都觉得巨大的压力山一般压过来,冯义洪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鲁托缓缓抬手,指着秦于今的鼻子,半晌,才咬着牙道:“你!你给本王一个解释!”

      秦于今在这样压力之下,依旧站的笔直,面色丝毫不变,道:“有何解释?北疆十六镇一向各国混居,何况本官连尸体都还没有验看便赶回了驿站。”

      鲁托当然已经看出尸体没有动过,虽然觉得秦于今必然没说实话,但一时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他初到这里,毫无防备,骤然看到爱子惨不忍睹的尸体,实在难以冷静,心头只觉有火在烧,大喝一声:“你可知他是谁?卑鄙无耻的中原人!这是本王的儿子!是我鄂里克的亲王!”

      见他发火,侍卫们又是齐声嘶吼,人人的眼珠子都瞪得红了,他们都是鲁托的亲兵,骤然见了少主人被人虐杀,都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撕碎了面前这群严国人。

      秦于今瞠目结舌,就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惊诧道:“怎会这样?鄂里克亲王至此怎会瞒着我们悄无声息?大人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一向耿直,如今睁着眼睛说瞎话,真叫冯义洪刮目相看。

      鲁托气极,他只知儿子受大王子之托做事去了,也并不知道他悄悄潜进了宁口镇,如今在悲痛与盛怒交加之下,虽然也知道秦于今故意耍赖推诿,要说是他们鄂里克派人私潜到大严境内意图不轨,却也懒得跟他做口角之争,只伸手将儿子手中紧握的几丝布料一把抓过,愤怒地道:“这是你们严国士兵的军服布料!这伤口,是你们严国士兵惯用的长剑所为,你还有何话说!”

      秦于今脸色一肃:“布料是我军中所用,但又不是绝密,若有心,自然弄得到,剑伤也是一样,但凭此,便要构陷我大严,请大人慎言!”

      鲁托气得发抖,指着秦于今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卫茫这时已从鄂里克人那里套出了他们来路上发生的事,刚刚赶到这宅院,便看到方明也从对面匆匆赶来,他脸色铁青,卫茫心中登时一跳,暗道一声不妙,自从鄂里克人说来时港口军容严整,还与他们的船争路,他便心中不安。

      果然,方明翻身下马,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饶是卫茫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第一批派去找盛祥的金羽卫已经全被杀了,宁口镇十二艘战舰,凿沉了六艘,剩下六艘,装了两千精锐海军,已经全被盛祥带走了。

      剩下的八千士兵,全被毒杀在营地!

      所谓祸不单行,既是如此。

      “早上不该去给盛祥送信!”卫茫咬牙道。

      但是,盛祥的反应也太快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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