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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任蹉跎 万事不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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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夕祸福这样的事,说来偶然,却是无数人都碰到过的人生际遇。
就比如宁口镇里藏在深深大宅之中的鄂里克亲王格日萨,尽管不得不滞留在大严境内,却绝想不到这短短几日滞留会成为他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清晨,探子回来,扣了两长一短的门扉暗号,却许久不见人来,他心中疑惑,翻墙而入,眼前情景却让他惊呆了。
脚下便是侍卫尸体,伤口都在咽喉,血早已流尽,他蹲下看伤口,是无比锋利的剑伤。
更可怕的是,一地尸体,整座宅院却出奇得安静,宛若一座坟墓。
探子飞快地向里面跑,沿路横散着侍卫尸体,他推开两旁侍女厢房,侍女也尽都被杀,无一例外,探子的心慌了,径直跑到主屋,顾不得外间的下人尸体,推开卧室的门,果不其然,高贵的格日萨亲王端端正正躺在床上,而他高贵的头颅,端端正正摆在他自己的胸口之上,眼睛半睁,森然地瞪着探子。
这探子脚下一阵踉跄,满地尸体他见得多了,并不以为如何,床上的尸体死状虽然恐怖,但比这更令他心头发寒的是,这具恐怖的尸体,是亲王殿下本尊。
王后的亲外甥,大王子的莫逆之交,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这一瞬间探子真想就这样逃走算了,假装自己没有来过,从此就淹没在大严边疆的茫茫人海之中了此余生便罢了。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亲王的尸体,没错,头颅被一剑斩下,伤口整齐,与割了门口侍卫的是一种宝剑,屋子里没有用过迷香的痕迹,或者说,用的不是他熟知的那些迷香。
格日萨秘密来此,本来带的人手便不多,但对方出手这样狠辣,最后将格日萨的尸体摆成这样,有很明显的警告意图。
谁人所为?
严国人?鄂里克自己人?
他再仔细看了看亲王紧握的拳头,忽然若有所感,紧握的拳头指缝间露出几丝布料纤维,比发丝粗不了多少,他心头霍然明朗,这纤维细且坚韧,黝黑如墨,是大严北疆军中专用布料,亲王死前曾有反抗,也许是撕破了对方的衣服。
严国人到现在当然已经参透了海寇之事另有蹊跷,不然也不会突然加强海防,导致他们困留在此,但是,若是他们已探知了亲王的身份,不是应该将他囚禁以作日后谈判筹码更好吗?为何要杀掉?
他又想到,亲王此行,是大王子授意,但这计划,却是小王子提议的,其中深意,令人不寒而栗。想到这里,他马上停下了想要掰开尸体手掌看个究竟的念头,再无片刻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屋子。
待到他的身影没入清晨市集的人潮之中,茶楼喝茶的两人才悠悠放下茶杯,两人都是鄂里克人,一人尖刻地笑道:“这孬种果然逃了。”
另一人点头:“幸亏主人有所准备,这信,只好我们来报了。”
宁口镇海疆戍卫营的大统领盛祥今日一早醒来便觉得头疼欲裂,早饭摆了上来,他还在揉着脑袋,然后房门被人哗啦一声推开,副统领何大涛面沉土水,进来就跪下了。
盛祥不由得呆住:“你这是何意?”
何大涛看了亲兵两眼,盛祥立刻屏退了屋里的人,何大涛这才道:“神机营丢了几个人。”
盛祥立刻坐直了身子。
神机营是他和何大涛私下训练的秘密部队,盛祥当年反了周尚朴,自己知道在北疆已是众怒难犯,本来以为上面会调他去别处驻防,未曾想吴大帅上任,还将他留任,他自是寝食难安,好在何大涛是他亲信,两人私下训练了秘密部队,以防不时之需。
前几日出了海寇之事,秦于今已传信请了吴大帅亲来,他的部下反水之事必定瞒不住,如今再加上神机营的事,当真棘手。
“这如何是好?”盛祥急道。
何大涛眼中闪过阴鸷的神色,抬头看他。
本来出了这事,何大涛也用不着行这跪礼,现今他这样神色,还依旧跪着,盛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他反出大严!
“万万不可!”盛祥道,“即便大帅来了,不过夺我的军印,这点事,还不至于就逼死了我!”
何大涛道:“这点事是不至于,但今日一早,在一所宅院里发现了几十个死人,人人一剑毙命,其中一个,居然是鄂里克的亲王。”
盛祥再次惊呆。
这一下也不用再找神机营丢了的人了,不论是他们本身就是探子,还是被人利用,这笔账,是一定要算在军方头上的。
与鄂里克关如此微妙之时,对方的亲王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再加上之前的事,怎样看,自己都是那个最适合丢出去的替罪羊。
“这秦黑脸未必这样没有良心……”盛祥仍旧在犹豫。
“秦于今只有一个人,”何大涛阴测测地道,“冯义洪那老狐狸怎样想?吴大帅怎样想?还有,卫茫那小人会怎样向皇帝汇报?”
盛祥顿时惊醒,冯义洪必定不会替他担半分责任,相反会将所有错处全推到他身上,吴大帅单凭部下反水的事便会火冒三丈,何况还有说不出口的私兵,他若不承认他有私兵,便得承认他的治下有人背地里杀了鄂里克亲贵,卫茫更是皇帝钦点的,他在这里两度被刺杀,早已恨上了他,怎样看,秦于今都只能将这罪名安在他头上,不然,难道要代表大严朝廷的北疆通行使团来承担责任吗?
那些鄂里克人是怎么死的,当然蹊跷,推他出去当然草率,人人也未必不知道他其实冤枉,但推他出去,却是最方便减省的方法,他毕竟是戍边大将,对方不过一个亲王,他以死抵罪也说得过去了。
这宁武安平四镇,盼他的死的人可并不少啊。
“但是……”盛祥仍旧在犹豫,如果事不至此,他这一逃,却真真切切是再无后路。
“鄂里克的使臣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能到达,使臣是鲁托,大人可有耳闻?”何大涛问。
这事盛祥早就知道,鲁托,王后的哥哥,鄂里克重臣,他不明白何大涛是何意。
“那么,大人可知今天死了的这格日萨是何人?”何大涛再道.
见盛祥面露疑惑,他站起身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此话一出,盛祥顿时如同针扎一般,几乎跳了起来。
“大将军,”何大涛再道,“在这里处处受制,哪如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盛祥一个激灵,眼中戾气渐盛,终于,点了点头。
此时,秦于今气急败坏地站在那所宅院之中,回头看,冯义洪立刻低下头,一声不语,再看方明,方明只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再看卫茫,卫茫认真地瞧着仵作验尸,像看最优秀的戏子唱戏。
秦于今遍寻不到盛祥,问:“盛大统领哪去了?”
有人回道:“一早便去报信了,想是正在赶来。”
这时,又有人从外面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禀大人,鄂里克使臣已经上岸了!”
秦于今一个头顿时化作两个大,商船被毁之后,他立刻通知了鄂里克,对方回信并无过多苛责,只说派了使臣来处理此事。
这使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到了,实在叫人头疼。
卫茫却道:“愁什么,难道你还以为能瞒得住?”
从海寇,到潜在这里的鄂里克亲王,再到这暗夜绝杀,一连串事情下来,若说不是鄂里克人自己捣鬼,谁都不信,这边人一死,那边人家的信早就送出去了,多格何时到达,实在并不重要。
仵作这时从尸体手指中拿出那几丝纤维,卫茫一见,立刻皱了眉,止住仵作的动作。
众人都不解,卫茫道:“别再验了,鄂里克人若没来,随便咱们折腾,他既然来了,人交给他来验吧。”
秦于今马上明白了,此时若再对尸体有何损毁,更加坐实了自己一方要毁灭证据。这几丝布料,不用想,自然是能牵扯到大严,左右是也要牵扯进来,不如干脆送个人情。
“封了这里吧,”秦于今对方明道,又问一遍,“盛祥怎么还没到?”
卫茫这时心头忽然一警,对方明道:“大统领,能否派人去海疆戍卫营,催一催盛祥?”
方明不以为意,接待使团是秦于今的事,查案是冯义洪的事,盛祥来与不来,哪有这样重要,但卫茫说了,秦于今也点头了,他便随手指了几个人去。
这边鄂里克的使团到了港口,却奇怪地看到驻军军容齐整,像在操练一般,已有六艘战舰驶出港口,还挤占了他们的路,上了岸,刚走出港口,居然又被人撞翻了马车,对方不知何人,却傲慢叫嚣:北疆蛮子!不过我大严脚下小丑,求我大严陛下赏口饭吃,与叫花子无异,却来装什么贵客!
双方眼看打做一堆,将使臣几乎气死,一通鞭子抽散了,驱车直奔驿站而来。
秦于今这里也匆忙赶到驿站,当然不知道这许多插曲。
他心中只反复翻腾着今早冯义洪的一句话:这人是格日萨,鲁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