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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逢知己 两人相视而 ...


  •   一阵风起,新栽的水晶盏根叶不足,一朵还未开放的花苞随风落下,飘飘然划过李承聿眼前,他抬手接住,而后抬眼一望周纨:“你凭什么,能做此想?”

      这句话,冷冰冰,他伸手接落花,姿态温柔,神色却瞬间沉肃。

      这样子,才是周纨熟悉的太子殿下,她不由得再次垂首一笑。

      是啊,她凭什么。

      她武功微末,相比慕容川,形同废人;心计智谋,相比李承聿背后幕僚,形同笑话;若论美色,更是不值一提,兵法三十六计,计计与她毫不相干,她凭什么,会认为自己能助他翻天覆地?

      她的胡乱揣测,叫李承聿生气,他本是最能动心忍性的人,近来,却总能轻易被她撩拨起心潮涌动,她的误解,本来是他刻意为之,如今却叫他难以忍受。

      此话诛心,周纨却不为所动,伸手从李承聿掌心拿起那朵花,轻轻一捻,花瓣散乱,零落而下:“我有什么,太子殿下一声示下便是。”

      当真?

      李承聿将头一扬,她嘴角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这种试探,他有什么听不出来,太子殿下若有心拉皇帝下马,她满心盼望能知道一二,但肯不肯助他,却要另说。

      谈话已经偏离了他的想法,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与她谈什么。

      慕容川此时进来,并不避忌周纨,将一叠密报从怀中掏出来,往桌上一放。周纨转身便要进屋去,李承聿却伸手拉住了她,要她也坐下。

      慕容川对周纨可没有这样大的信任和好感,不由得深深盯了她一眼,周纨受了这一记白眼,反而施施然坐下,看也不看慕容川。

      偏要拆台,偏要气你。

      卫茫在密信上详细叙说了汲寒近况以及商船遭损的情形。

      李承聿略一思忖,问周纨:“你如何看?”

      周纨看到汲寒一切安好,放下心来,接着看海寇一事,皱了皱眉:“北疆海寇只分三派,黑鸥是四国流民所成,纵横北海百余年,想要肃清,不容易,镇海龙中暗藏有鄂里克的军方势力,又掺杂有大严走私贩子,是我父亲当年千辛万苦探得的,极星之光大多是三国逃犯,最心狠手辣,从不收留严国人,首脑是北海深处的海岛主人,与我大严没有来往。若看这信上情形,海贼打了镇海龙的旗号,倒不是妄言,当然,若这四年间又有何变化,我就不得而知了。”

      李承聿点了点头,又问:“依你看,鄂里克人过去这些年到底是何人在力主通商,又会有何人反对?”

      周纨仔细想了想,道:“鄂里克大王苏德巴根,先娶王后其格特,诞下了大王子和二王子,生二王子时其格特难产而死,二王子三岁夭折,后来又娶了新王后赛罕,至今无子,有六个侧妃,宫女无数,这些侧妃又为他添了五个儿子,七个女儿,他最宠爱的是侧妃尤达纳日,赐了尊号叫彩霞之光,为他生了六公主,七公主和五王子,五王子人称小王子,就是你曾见过的哈勒图,鄂里克人极其重视血统,宫女若非封妃不许产子,王后虽然无子,但一直地位稳固,因此,大王子是无可置喙的王位继承人。小王子虽然备受宠爱,但其母在如此盛宠之下仍旧不能撼动后位,可见,苏德巴根没有易储的打算。通商之事,是苏德巴根钦定,一向得大王子和朝中众臣拥护,只是我父亲始终不赞同。”

      她将这些繁杂的关系娓娓道来,条理分明,一清二楚,慕容川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如此说来,鄂里克人多年夙愿即将达成,为何要来节外生枝?”李承聿道。

      “鄂里克以北还有陀兰国和梯布伦国,国力不强,又与大严并不接壤,虽然合称北海三国,但实际时刻仰鄂里克鼻息,若能在我大严跌一跌鄂里克的面子,对他们倒有好处。”

      “你是说,这可能是陀兰或者梯布伦冒鄂里克之名所为?”

      “是与不是,很好判定,”周纨道,“端看此事之后,鄂里克是何态度,若他们对商船误期耿耿于怀死缠烂打,就是他们干的,若努力弥合矛盾,就是那两国干的。”

      李承聿想了想,问道:“苏德巴根已将多格的嫡长女许给了小王子哈勒图为妻,你看他,可有夺嫡之心?”

      这个周纨倒没有想到,依她过去所闻,哈勒图虽然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但不过是个莽撞少年,哪里有这种心思,她又细细思量除夕夜时情景,阿如托雅对哈勒图显然一往情深。

      她问道:“我闭塞四年,你可知道多格几个儿子现在是何官职?”

      李承聿看了看慕容川,慕容川随即答道:“多格四个儿子,长子剿匪残疾了,赋闲在家,次子去年病逝了,三子在武威大元帅帐下效力,四子现是内廷督办的副手。”

      周纨也不由得对李承聿的信息渠道刮目相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苏德巴根绝无易储之心,我不信多格长子次子都这样命不好,武威大元帅是王后亲哥哥,儿子在他那里,无异于给大王子做质,只剩了一个儿子,做些纨绔闲事,他这是要哈勒图当一辈子不操心的富贵王爷,多格想也明白,决不会有非分之想。”

      李承聿思量一番,总觉得使团在这里的时候永王对哈勒图诸般挑拨,哈勒图的反应不像丝毫不为所动,而且,没来由的,他觉得和哈勒图彼此看不上眼,互相给对方添点堵不是不可能。

      他对慕容川道:“叫卫茫提醒秦于今,仔细搜索宁口镇的异国探子,也要派人去镇海龙和黑鸥探底,暂且按兵不动,看鄂里克人如何行动吧。”

      周纨想了想,又道:“通商之事若有差池,皇帝会直接怪罪于你,对不对?”

      “不错,”李承聿道,“我知道父皇一直想要做成此事,之所以反对,也正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是秦于今却是你的人。”周纨道。

      “但卫茫明里是父皇的人。”李承聿道。

      周纨还是摇头:“但有差池,皇帝不会自己来领这责,有功劳,他会记在你头上,有黑锅,也必定是你来背。”

      李承聿当然知道,只是微微一笑。

      “所以,”周纨道,“你要派人去查近半年来,京中可有人去了北疆,若有,要看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找了何人,要特别留意北疆军中有何异状。”

      此话一出,李承聿当惊讶,他知道她聪慧,却没想到聪慧若此,他早已派人查过,永王五个月前派了府中幕僚去了北疆,先后派了三拨,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是等着搅浑水也好,是向军中渗透也好,总之北疆若有事端,少不了永王手笔。

      不过也有好处,这些人,也是永王手长的明证,在某些时候,反而是他的助力。

      李承聿是洞观全局,为这事筹谋许久,周纨不过看了一纸信报,短短时间便理清头绪,的确聪颖。

      但他另有更隐秘的喜悦,她本来可以不提醒他,而她,却说了。

      “多谢周谨行替我谋划。”他笑眯眯地道。

      周纨也一笑:“不过是向殿下卖弄一下聪明,好叫殿下知道我有用处,保命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旗鼓相当,谁也没占了谁的便宜去。

      无聊!

      慕容川心道,有事不说,扯这些没用的。

      他在心里,十分不屑李承聿的婆婆妈妈,李承聿做什么都干脆利落,甚有决断,唯独在周纨这件事上,迂回反复,啰啰嗦嗦,叫人看了十分不耐。

      依慕容川,直接将前事说清,若有情,该喝交杯喝交杯,该入洞房入洞房,若无情,一拍两散,就此拉倒。

      像李承聿这样,又不直说,又时不时来撩拨,当真叫人烦死。

      他再看周纨,眉目太淡,身形太薄,脑袋里倒是不空,但是做什么都像隔了层纱,叫人看不真切,没个头绪,武功更是寥寥,像什么?就像她那只猫,摸不到,猜不透,从来没个痛快,有什么意思?

      他暗暗摇头,李承聿什么都好,唯独这看女人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陈从喜这时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行礼,向李承聿身边一靠,见他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稍稍错愕,随即向他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李承聿只微微颔首,嘴角一勾。

      陈从喜眼风一扫,便看到慕容川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周纨手里拿了一页纸,正是太子殿下的密信用纸,再看周纨,总觉得她的目光阴测测。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密信,从来只由慕容川亲自呈给李承聿,如今却在周纨手里,相比之下,他这点消息算什么,居然还要附耳去说,简直自己打脸。

      不过,这两人阴一天晴一天,苦一天甜一天,没个准谱,是什么时候好成这样的,他又怎么能知道?

      不由得长叹一声,奴才难当,从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逢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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