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转阴晴 秦大人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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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金羽卫的指挥下跟随在秦于今的马队后面，进了渔村，在祠堂前面临时搭了个简易的行刑台，看热闹的人被金羽卫分隔成十几个小方块，本村的渔民见了大官，一时都想涌上来说话，秦于今下了马，并未让侍卫拦阻围上来的村民，只朗声道：“那两个是贼首，请众位乡亲容本官先去拜祭遇害的乡亲！”
一时间渔村的人又分了两拨，一拨去看搭台子绑海寇，一拨看秦于今进了祠堂，秦于今命人开了祠堂的门，着人把守，自己带了冯义洪和盛翔进去。
祠堂里整齐排列了十几具尸体，都用白麻布盖着，亲人们围在旁边痛哭，秦于今整肃形容，进来不说话，先向遗体郑重拜了四拜。
死者为大，他官位很高，是这沿海渔村的渔民们眼里不折不扣的贵人，这样恳切拜礼，已让门口观望的众人心有所感。
村里的祭祀正在为遗体修容，渔村习惯，要在死人额上点风平浪静纹，才好助他们死后转生。
秦于今走过去，接过祭祀手中朱砂碗，蹲下身子，看这死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头脸已洗净，他亲自用手指蘸了朱砂，丝毫不避忌要碰触死人，熟练地在老人皱纹重生的额上画了一道纹，比之祭祀所画半点不差。
冯义洪不由得心中惊诧，以秦于今的身份，能如此行事，实在已经超出了邀买人心的限度，何况他下手毫不犹豫，所画纹样中规中矩，看来是在来这北疆之前，已经对此地风俗人情做了十足功课。
老人的亲眷也怔在当地，眼前这年轻的官老爷据说就是皇帝的钦差，这样的大官，居然亲自做这样的事，一时让他们不知该做何反应。
村长见此，慌忙来拦，冯义洪便拦了村长，和颜悦色道：“秦大人痛惜百姓受损，村长莫非是信不过秦大人点纹的手艺？”
村长没有见过大官这样亲切地说话，只不停重复：“哪里哪里！”
祭祀已经点了三个人，秦于今认认真真将剩下的十三具尸体一一点过，方才站起身来，再拜了一拜，对众人道：“父老乡亲在海边讨生活，天灾人祸，着实不易，依旧年年纳贡以供国祚，我宁口镇百姓纯良至此，朝廷必不负大家，皇上必不负大家！”
他说罢，向外一招手，立时有侍卫将马车停在祠堂门口，金盔金甲的金羽卫每四人抬着一口棺木走了进来。
棺木皆是楠木，寻常富贵人家也用不起，由天兵神将一般的金羽卫抬进来，实在晃眼。
秦于今接着道：“百姓遭此大难，本官感同身受，遇害父老，一体由我北疆通行使团负责丧葬后仪，烧毁房屋由官府负责重建，每户人家，若有死者，每人补纹银五十两，其他人家每户补纹银二十两，请父老乡亲随本官监斩贼首，祭我亲族在天之灵！”
他到了这里，态度诚挚，一力安抚，如今又许以重偿，金羽卫盔甲鲜明，与那十五口上等棺木一齐陈列在祠堂里，越发显得秦大人体谅民心，说到做到。
方明本来觉得自己的属下是何等精锐，居然被派去买棺材扛棺材，颇有微词，但看到秦于今亲自为死人点纹，心中顿时感佩。
秦大人手段是有，更有一颗真正爱民之心，是难得的好官。
一时众人皆服，秦于今率先走出去，外面刑台早已搭好，那两个海寇头目被五花大绑，按着跪在台子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情激昂，数次要冲上去，都被金羽卫拦住。
秦于今这几步走得当真是官威十足，身后冯义洪和盛翔皆是静气敛声，他走出来，方明立刻整肃卫队，齐齐行礼，这阵势将周围百姓又看得呆了一呆，他朗声道：“大严国威，不容侵犯，大严百姓，不容践踏，犯我国威，虽远必诛，犯我百姓，分毫必讨！”
他说罢，一挥手，卫士掌中宝剑光芒一闪，两颗人头应声落地，血溅三尺，人头滚出好远，再看卫士宝剑，迎风一抖，依旧雪亮，一丝血痕也无。
人群响起一声整齐的赞叹。
冯义洪和盛翔对视一眼，这秦黑脸真会说话，一会儿功夫就把什么国威和百姓扯到一起了，死这几个人，倒像是有了什么国仇家恨一般，砍这两个海贼，倒像是渔民们集体保卫了边疆似的。
秦于今一张脸正气凛然，金羽卫神威耀耀，这个时候，他不就正是大严国威的象征吗？这样提气的复仇，哪个小民百姓不得叫声好？
卫士一撤掉，渔村的汉子们便冲了过去，乱刀将那两具尸身砍成了肉泥，金羽卫只小心隔离着人群并不阻拦。
白花花的银子撒出去了，黑黝黝的好棺木摆出来了，大国的自豪感生发够了，满腔的戾气也被近在咫尺的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发泄掉了。
卫茫放下车帘，吐一口气，真能干，这里，他不用再费心了。
至于连投了海寇这种事都做得出的人，居然还惦记着刺杀他这件事，他倒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无人注意车队最后这辆马车，卫茫让云梦泽驾了车，带了三十金羽卫，向港口驶去。
今日这阵仗秦于今一时半刻去不了港口，卫茫这一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官府的五艘商船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如果他估计不错的话，海寇中一定有北海外异国的探子，是鄂里克，还是其他那两个小国不得而知，但阻止商船出海才是此行的目的。
港口戒备森严，五艘商船沉了两艘，只剩了大半个船身斜在海面上，另外三艘上的船员正在尽力堵填船底凿穿的破洞。
五艘船上当时有四十几个船工商人在，全数被吊死，尸体已经放了下来，整齐陈在港口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盛祥的副都统何大涛亲自带队戒严，见了卫茫，彼此见礼，卫茫也不客套，直接问：“是何情形？”
何大涛板着脸答：“海寇乘海牛皮小蓬艇趁夜而来，一边凿船，一边摸上船来杀人，待到哨探发觉，已凿穿了船，这里只有寻常警卫，不是对手，待到增援到了，已经晚了。”
卫茫明白，自从商定了宁口镇通商，大严与鄂里克便都加强了海上戒备，在港口，反而有所放松，海牛皮小蓬艇轻便快速，不抵不风浪，但在这风和日丽的春日，趁天气晴朗夜袭却是最妙不过。
“小蓬艇现在何处？”卫茫问。
“未曾追到，”何大涛道，“小艇停在很远，似乎并不着急接应，上了岸的应该没有能再回海里去的，不是死了，便是潜进镇子里去了。”
果然如此。
“货物的情况如何？”卫茫又问。
“被劫掠了多少不得而知，但香料器皿，绸缎种子等等不得带的统统都被扔进海里，损失十之七八。”
卫茫心下了然。
冒险上岸，不说赶紧抢东西，倒费事将人都吊死，将货物都毁掉，这哪里像是一般海寇，分明是来组织货船出海的。
一念及此，卫茫急忙吩咐云梦泽：“赶快回去告诉秦黑脸，一边做好人一边暗暗封了那渔村，看热闹的也别放过，一一筛选，看有没有异国人或者陌生人，他们应该还有人留在这里没走！咱们杀的那几个只是个幌子罢了！”
云梦泽转身望向旁边一个金羽卫士兵：“听到没有？”
那士兵错愕，卫大人明明是叫你去好吗？
卫茫也无奈地看了看云梦泽，奈何云梦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无暇与他争辩，只好向那金羽卫一点头：“速去！”
一骑绝尘而去，卫茫不由得又看云梦泽，对方摆出“我的职责只有你，别的与老子无关”的架势，只得作罢。
心中却也感慨，自从汲寒的事情之后，云梦泽几乎与他寸步不离，好像一转身看不到他就会有人趁机来刺杀一般。
若论尽职尽责，只有秦黑脸堪与云梦泽一较高下。
这边秦于今收到了卫茫的传信，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叫了冯义洪、盛祥和方明一番耳语，三人皆领命而去。
冯义洪叫了村长祭祀，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排查人口，盛祥和方明一起，重新分派了人手在渔村附近巡逻戒备，将先前绑了的人着侍卫带回平海园，这边一队队遣散看热闹的人，见到可疑的便先带到一旁先行讯问。
天色渐晚，潮水渐渐退去，秦于今望着港口的方向，心中暗叹，出师不利，他现在有些理解太子殿下为何在临行时依旧忧心忡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转阴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