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风波起 小秦大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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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口渡此时早已被官兵封锁，港口两个村庄仍旧有余火在烧，海边渔村，大多是茅草铺顶，海寇一把火起，牵连甚广，好在海边潮湿，又有官兵极力扑救，未曾焚毁殆尽，海寇黎明而来，村中青壮大多出海去了，村中只有妇孺，拼死抵抗，依旧损失惨重，死人的尸身一具具摆在村中祠堂，麻布覆体，显见有老人，有女子，也有孩子。
出海的青壮大多回来了，目睹此情此景，心肝欲裂，祠堂有官兵把守，只准死者亲属入内。
官府医馆的大夫已全数调拨至此医治伤者，又有官员专司安抚，海寇的船早已逃脱，上岸的除了死在渔村的悉数被捉，送去了平海园。
封锁线外，挤满了围观的镇民。
在海边讨生活，一怕老天，二怕海寇，这宁口港目前又成了朝廷通商的重镇，来了天家钦差，人人想看他们如何处理此事。
“那厮真的敢来？”人群外围，一个裹着罩头袍子的人低声问。
他深目高鼻，一看便是北海外的异国人，但这海边港口城镇，一向各国人混居，也无人对他多加注意。
另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答道：“已经出门了,那我们？”
“胆子倒不小，”异国人冷笑一声，“照先前说定的办，走着瞧吧。”
小厮便退后一步，一会儿功夫就在人群里钻没了，钻到另外一边，大声问旁边的人：“海贼怎么会上了岸？”
有好事者道：“年年都来，有什么稀罕，这回多亏了有官老爷来得快，要不，可遭了大难。”
“我听说把官家的商船抢了，”那小厮道，“那上面可都是好东西，说不准是为那来的，老百姓受带累了！”
周围人都有些感觉恍然大悟，是啊，宁口镇一向是重镇，防守森严，海贼只在近海，很少上岸，这次冒险上了岸，自然是为商船宝物而来，若非朝廷多事要开关，哪会遭此劫难？
这话瞬间便在人群中传扬开去，小厮又悄没声息地溜了。
有人高声想封锁圈里喊：“兄弟！可是朝廷商船遭了劫，你们受带累了？”
渔村里有人听到，急忙互相询问。
一个老人道：“可不是，海贼要逃，官兵追得紧，不许他们跳海，要搜回东西，他们一路逃到村子，烧了房子挡官兵。”
有人顿时暴跳如雷：“老子早说不能和海蛮子通什么商！一分利钱没看到，先招了贼！”
顿时人人议论纷纷。
“放他们走也罢了，何苦追到这里，祸害我们！”
“官老爷的钱比咱们的命可重要多了！”
“早先威烈公他老人家在，从来不肯开关，那时候哪有人敢上岸？！”
此话一出，一时间人人附和，隔着封锁圈互相喊叫。
士兵只得令不许进出，并未得令不许人们交谈，眼看人群越来越躁动，虽然紧张，但无可奈何。
外面有人喝道：“拦在这里做什么，好生奇怪！我亲家在里面，我要进去看看！”
士兵急忙跨前一步，气势汹汹地一瞪，特意将腰间佩剑摇晃得哗啦一响。
人群声势刹那间矮了一矮。
那异族人此时叹了句：“大严士兵，当真威风！”
他纯属感慨，却让周围大严人觉得面上一热，大严士兵剿匪不利，却对自家百姓威风得很。
有人斗胆捡了块石头向士兵一掷，喊道：“进去看看怎么了？”
那士兵本来紧张，骤然觉得受了攻击，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前排一人只觉得不知有谁从后面将他一推，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正撞在剑锋之上，手臂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一个尖利的声音破空而起：“杀人啦！血呀！士兵杀人啦！”
那人只觉得钻心地疼，跟着哇哇嚷了起来。
周围一阵骚动，慢慢向四周扩大。
那士兵也呆了呆，看着剑锋上的鲜血，徒劳地吼道：“闭嘴！他自己撞上来的！”
哪里有人听他的，人群呼啦啦向前冲，旁边的士兵赶紧过来帮忙拦住人群，负责守卫的队正眼看要乱，一面向这里跑过来，一面派人到外围去驱散百姓。
这时不知又有谁在喊：“围着他们做什么？他们已经死了老子儿子，难道还怕他们藏了海贼不成？”
渔村里刚刚失去亲人的壮年汉子听了这一句，本就在情绪失控的边缘，这时更加暴怒，有人抄起鱼叉，从后面朝着一个士兵的脑袋就抽了下去。
到外围去驱散人群的士兵又被人们误以为是要将他们也合围在里面，被人群一通推搡，有兵丁不耐烦，伸手就撂倒了几个人，更激起了人群的暴怒，远处不停还有人得知出事，向这里跑来。
通商正使一行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秦于今急忙挥手叫停，不再向前，反而在远处观望了一阵，冯义洪是老油条，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盛翔缴清海贼的时候，明明事态不是这样，他们才离开一会儿，演变成这样，显然是有人存心挑唆，秦于今这是要先看看，能不能发现些挑唆之人的蛛丝马迹。
这些只是平民，若要镇压，当然容易得很，但民乱这样的事，可大可小，一个处理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冯义洪不由得心里对秦于今再生一丝重视，他是混迹官场民间多年的老手了，这秦于今年纪轻轻，处事之道却也着实老道，难怪能得太子青眼。
可惜事情已起，人群都乱作一堆，秦于今仔细看了片刻，看不出端倪，只得对方明指了指几个手中有木棒或者夺了士兵兵刃的人，道：“有劳方统领，震他们一震，将那几个捉了来。”
方明得令，整肃人马，列队冲了过去。
卫茫这时按住秦于今手腕，低声道：“你若不想生事，赶紧放我去马车里坐着！”
秦于今马上明白，当时要卫茫来，是因为出此大事，他职责所在，不能偷懒，但如今这番变故，明显有人暗中挑唆，形势不明，若卫茫现身，激起民愤，后果不堪设想。
他点了点头，卫茫飞快地钻进了马车。
边疆平民，哪里见过京都金羽卫的派头，只见远方烟尘疼疼，马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晃动，声音虽响，丝毫不乱，眨眼间金盔金甲的士兵宛如天降，已到眼前。
方明真气灌注于臂，手中长鞭一挥，“啪啪啪”朝地面抽了三鞭，宛若惊雷乍响，气势万钧，响彻云霄，顿时将乱作一团的人惊了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金羽卫已经冲进人群，捉了秦于今点中的人，一人一拳，不轻不重，全都丢在一起，眨眼之间捆个结实。
混乱的场面有片刻凝滞，方明趁机运气大喝：“北疆通行使，鸿胪寺光禄大夫秦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先被金羽卫气势所摄，又被这声灌注了真气的大喝往耳朵里一灌，齐齐停手，往这边看，金羽卫趁机撒开队形，将人群二三十个一堆包抄围住，各自隔绝开来，他们人人一匹神骏白马，盔甲鲜明，形容严肃，不由让人心生惧怕。
卫茫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嘴角一翘，金羽卫这一身行头，打仗是累赘，用来震慑平民，却是再合适不过。
秦于今拍马上前，冯义洪和盛翔跟在身后，他到了人群前，沉声道：“海寇已落网，头目在此，本官特地将此二贼押来，要用他们的人头，祭我遇害的父老乡亲！”
人群中有几人昂扬欲言，早被金羽卫发现，剑柄照头一敲，齐齐闭了嘴。这几人，事后必要拘押起来，详加审问。
当下无人再出声，那两个头目已经被推上前来，下巴仍旧卸着，除了喉咙嘶嘶作声，说不了什么话。
临时被煽动的人群本来就只有一腔没头没脑的热情，不知何处发泄而已，若官员来了大讲忠君爱国，或者出言申斥，只会招来民众声讨，秦于今一句道理未讲，一句责问未发，只请大家一起去看砍人头。
这本来不是有组织的民变，只是被人暗中挑唆了，如今无人能大声开口说话，看热闹的本来只图热闹，砍人头是更大的热闹，民众当下转移了兴趣，齐齐随着金羽卫的指挥分散在两边，留了一条路给秦于今带人通过。
两个海寇头目被绑了双手，栓在马后，满脸血污，一路摔得遍身泥灰，在骏马后面踉跄跟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冯义洪心中不由得暗赞，秦于今的履历，他也打探过，谏议大夫之子，十七岁科场中第，堪称少年得意，因为耿直，一直在燕北为官，未得入京，在燕北一呆九年，兢兢业业，政绩突出，去年才被太子亲自留京。
看来他这些年在苦寒贫瘠之地摸爬滚打，着实练就了一身理事的好本领，是个能干的人。
处理这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骚乱,秦于今做得条理分明，火候恰好，比几十年的官场老手丝毫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风波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