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失东篱 卫茫绕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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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茫回到平海园，戒备比往日森严，不但有金羽卫的士兵，更有海疆戍卫营的兵丁，他一路进去，总觉得海疆戍卫营的兵丁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一到正厅，先看到门口齐齐跪了一排人，看装束是海寇，进得正厅，正中跪了两人，皆五花大绑，由金羽卫按着，秦于今坐在正首，侧首空着，金羽卫统领方明和四镇巡按冯义洪分坐两边，宁武安平四镇的海军统领盛祥也在，全副甲胄，脸色铁青。
看到卫茫走进来，跪在地上的两人猛烈挣扎起来，一人嘶吼道：“无耻小人!老子认得你……”
话未说完，就被金羽卫一肘几乎将下巴顶碎，声音戛然而止，那人目呲欲裂瞪着卫茫，向他狠命啐了一口，满地血抹，还有半颗碎了的牙。
方明将脸一扭，假装没看到，冯义洪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海军统领盛祥的一张脸几乎胀成了猪肝色，秦于今在上首，叹了口气，不住地揉着额头。
卫茫绕过地上血污，不慌不忙地走过去，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谁也不开口，秦于今只好自己道：“今日海寇劫掠了宁口渡沿岸两个村子，烧杀抢掠，凿沉了五艘准备出海的商船，将商船上的人全部吊死了。”
卫茫不由皱一皱眉头，海寇扰民几乎年年都有，但自从定了宁口镇通商，加强了宁武安平四镇的海疆防御，海寇从年前就几乎绝迹，这五艘商船又是与鄂里克约好的试航，若耽误了，不免坐实个言而无信，对日后的谈判很是不利。
卫茫一时还未能想通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一眼看见地上跪着的两人满眼仇恨，问：“这又是谁？”
沉默片刻，海军统领盛祥忽然起身离座，向卫茫单腿一跪，道：“卫大人恕罪，是卑职失职，这二人是卑职旧部，一月前哗变，率本队人马投了海寇，今日之事，这两人便是罪魁祸首！”
地上一人顿时破口大骂：“盛祥！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威烈公昔日待你不薄，你今日跪这狗贼！”
被骂的盛祥脸色顿时一变，方明咳嗽一声，金羽卫卫士才出手“咔咔”两声，卸掉了那两人的下巴。
要卸不早卸，偏要等他们将卫茫和盛祥都骂完了才卸。
四镇巡按冯义洪止不住心中暗笑，都说卫大人红遍京都，别人不知，他还能不知道，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看来，金羽卫的统领也压根不买他的账。
他笑完，才道：“盛统领，这哗变之事为何本官丝毫不知？”
四镇巡按是正四品，海军统领是从四品，从官职看，冯义洪是上峰，而且，四镇巡按有监管四镇事务的实权，直接由皇帝任命，颇有钦差大臣的意思，海军统领是北疆十六镇节度使吴缜雄的下属，虽然领兵，却只奉命行动。
重文而轻武，是皇帝在周尚朴事之后对北疆十六镇的新政策。
这盛祥有意思，他的部下哗变，他隐而不报，如今犯了事，他不向冯义洪请罪，却向卫茫请罪。
冯义洪的问话盛祥答不出，只涨红着一张脸。
冯以后又问了一句：“此事吴大帅可知晓？”
盛祥更答不出，只是沉默。
答不出，就是不知晓，好大的胆子，部下哗变，即不报四镇巡按，也不报十六镇节度使。
“盛统领，不愧是铁血男儿。”冯义洪笑了一声。
悠然声调，满满嘲讽。
盛祥为何要向他请罪，卫茫心中早已猜到原委，却装糊涂，叹道：“本官为公务日夜操劳，头疼得紧，各位能否别再难为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明明刚刚从戏园子听戏回来，在座的都翻了个白眼，盛祥只好一咬牙，道：“这两人反水是因不愤卫大人任通商特使，今日犯此大错，也为的是刺杀卫大人，因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遍寻不着，才领海寇屠戮了商船以泄愤。”
好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冯义洪差点要笑出声来。
“依盛统领的意思，本官该好好呆在港口等他们来杀是吗？”卫茫和蔼可亲的问。
盛祥急忙低头：“卑职不敢！”
盛祥是渔家子出身的寒门，若非周尚朴不重门第，他断然在军中难得升迁，然而周尚朴出事，他却是第一个旗帜鲜明站出来反叛周尚朴的，这才爬到了如今四镇统领的高位。
当时为什么没有上报部下哗变，一则是为自己前途，二则其中多少有些愧疚，面对仍旧留有几分血性的同袍，有心放他们一马，谁料想如今惹出大祸。
“盛统领，”冯义洪又道，“你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部下，你自己可拿得准？”
盛祥顿时恼了。
冯义洪问完了这句，却接着喝他的茶。
上次卫茫遇刺，算是他的失职，但这次是军方的事，虽然发生在他的地盘上，可不能算在他的账上。
“北疆十六镇二十万大军，皆是昔日威烈公属下，即便后来……也还剩了有十万，难道说都要日夜提防？”盛祥怒道。
“什么话！”冯义洪放下茶碗，阴阳怪气地道，“本官只叫你小心约束属下，你这意思，是怪陛下处事不当？”
盛祥哪里说得过他，只有气得脸红脖子粗。
“十万人都天天等着谋刺本官吗？”卫茫又插上一句。
这是要把屎盆子往吴缜雄身上扣了。
盛祥急忙道：“十六镇大军自然对陛下忠心不二，天地可表！”
“盛统领连自己几个属下怎样想都不知道，倒能知道十六镇大军是不是忠心不二？”冯义洪轻笑一声。
盛祥顿时没了话。
“难道本官对陛下不是忠心不二？”卫茫怪道，“对陛下忠心不二，为何要谋刺本官？”
秦于今早被他们这一通胡扯气歪了嘴，如此大事，他们既不关心如何安抚被劫的村民，也不管商船大事如何处理，只顾在这里互相推诿扯皮，当下重重将桌子一拍：“都给我住口！”
他虽然年轻，但脸黑，加之到得这北疆做事雷厉风行，手段非凡，这一喝，气势够足，三个人立刻都乖乖闭上了嘴。
金羽卫统领方明撇一撇嘴，早知道这些人一准儿得把秦于今惹翻。
“你当日隐瞒不报，已铸成大错在先，”秦于今对盛祥厉声道，又转向地下跪的那二人，“且不说周尚朴身犯大罪，你二人要为谁复仇，由得你们，但引海寇入关，祸及平民，屠戮无辜，岂是你们矫言能辩的？”
他神情肃然，句句铿锵，地上那两人一直梗着的脖子也低了下来。
“更何况，”秦于今冷冷道，“上有天理，下有国法，有事论事，人人一句不合心意便都反了出去，国祚何在？”
他说着，眼光凌厉，瞪视在座的人一圈，最后定在那两人身上，一字字道：“一日为贼，便该有赴死的觉悟，你们懂也不懂？”
满室寂然。
秦于今一抬手，方明顿时站起身，亲自走到外间去，一声令下，门外跪着的那一排人齐刷刷人头落地。
冯义祥不由得暗中咋舌，秦于今年轻，看着像是个死倔不开窍的，但要欺他，却是不易。
“将这两人绑在马后头，你们都随本官一道去宁口渡！”秦于今站起身来，道。
这整个过程他始终未让盛祥起身，直到他从盛祥身前走过，盛祥才敢站起来。秦于今初来时，他也曾见过，当时看他虽然不似普通官员一身富贵气，但想来不过太子要着力提拔的一个办事之人而已，加上后来之事自有金羽卫出马，未曾动用北疆戍卫营，他不曾与秦于今共过事，本来心有轻慢，现今，却是半点轻慢之心也无了。
盛祥心服口服，跟了上去，方明自不必说，连冯义祥都恭恭敬敬跟在身后，一时间只剩下卫茫还坐在原地，他不动，云梦泽自然也不动。
一群人于是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人人眼中都是错愕，看不出正使大人发怒了吗？
卫茫也很错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去？”
看秦于今的眼色，真恨不得扑过来拽着领子晃他个三晕五素：“你说呢？”
“依我看，本官就不必去了。”
真亏得他，这时候还能风度翩翩地打着官腔。
“现在依不得你看！”秦于今咬牙切齿地说，“你若不立刻跟我走，我就请方统领扣了他，然后放开这两人！”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云梦泽。
方明顿时很应景地露齿一笑，门口一排金羽卫的宝剑都迎光闪了一闪。
好呀，冯义洪心里笑开了花，骠骑郎怕死，哪里敢去刚刚因为他被劫掠了的渔村，早听说正使和副使不对付，这眼看着连表面功夫也做不下去了，甭管谁气了谁，他都解气！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副使大人的脸皮厚度，只见卫茫一刻不停地站起身来，几步就走到秦于今身边，笑嘻嘻地道：“哪能呢！本官是看大家太紧张，开个玩笑放松一下而已，这样大事，本官哪里能不亲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敬业二字，本官可是一刻也不敢忘！”
秦于今瞪着他，转身就走。
冯义洪在身后打个哈哈：“卫大人亲去慰问，渔民们定然感激涕零，激动不已呀！”
北疆渔民淳朴彪悍，大多敬爱周尚朴，此时看到卫茫，唾沫星子怕不也淹死了他。
难得骠骑郎，笑容不变，音色不变：“全赖陛下天恩浩荡！”
冯义洪也不多说，只等看戏。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失东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