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缕》桃花古扇

35、第三十四章、与君之别终何如 在一起不是

　　紫陌没有再说话了，阿芜也不再说。两个俱沉默着。晚风吹过，异常凄凉。
　　“我知道，你心中是记挂着一个人的。”过了许久，阿芜忽然开口道。
　　紫陌没有接话。
　　“那个人，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你紧紧压在心底的人。”阿芜继续说着，“可是紫陌，你不要忘了，我们都是鲛人。鲛人，又怎么可能在陆地上永远生活下去？就算是那个秘术，也未必能让你得到幸福。”阿芜的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波光。“我们红鲛一族曾有一个少年爱上了陆上的女子，于是他不惜运用秘术之力永远地生出双腿，可他历劫醒来，找到那少女之时，才知道她早已嫁人了。你看，人类就是这样，他们连几天都等不了。”说到这里，阿芜的脸上有着些许激荡之气，显然是为那名红鲛少年抱不平。“况且……”她幽幽接到，“就算能与人类相好，也不过百年时光。百年之后，我们容颜如昔，而他们，却已经老死尘土了。到那里，剩下的那个人，要怎么办呢？”
　　紫陌站起身来，背对着她。风吹动着他的衣衫，一股清冷的气息扑入阿芜的鼻中。她没有动。
　　“有两点你搞错了。一，世间之人并非都是些有情有义之徒，也并非都是些无情无义之徒。二，在一起不是永恒的，孤独……才是永恒。”说完，他飞身下了屋顶，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芜没有去追他，她知道，她永远无法追上他的。

　　由于是秘密前来，所以夏夷则并未为阿芜举办盛大的庆迎宴会。对于宫中突然出现的身份尊贵的少女，大家也只是在心里指指点点一番，谁也不敢真的说出来。阿芜倒是很安静地在别院住了两三天。
　　“你还不回去？”
　　阿芜嫣然一笑，声音中有些不明的微弱。“你总算来了。”她知道，紫陌一定会来的。
　　“再过两日，你的灵力便不足维持你形成人形之力。你为何还不回去？”紫陌冷着脸道。
　　“我说过，你不走，我也绝不会走的。你也莫要再为我找些水源来，我不会接受的。”阿芜却像是铁了心，打死也不用水来拯救自己即将干涸的躯体。她的灵力比紫陌弱上许多，在陆上根本撑不了几天。
　　紫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她也坚定地与他对视。
　　不知怎的，那样坚定的目光就让他想到了阿阮。那少女也是这般，虽有一副柔弱的外表，却有一颗异常坚定的心。想到这里，紫陌的心念一动，“好，我随你回去便是。”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回去之后，你莫要再管我的事。”
　　阿芜咬着嘴唇，心中的欢喜被洗劫一空。她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般，将桌上的杯子狠狠掷在地上，霎时间碎片飞溅。“好，我绝不会管你。”

　　第二日，紫陌向阿阮辞行。
　　“什么，你……你要走了？”阿阮听了他的话大惊，总觉得这事来得太过突然。
　　“嗯……我回去暂时有点事……若是……若是有空，我还会再来的。”紫陌勉强一笑，掩饰过自己那回转的心波。
　　“可是……”阿阮以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丝，一脸愁苦的样子。
　　“没什么。我这便走了。皇上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了。”紫陌转过身，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好，你一定要再来呀，我等着你。我还想，听更多好玩的故事哩。”阿阮嫣然一笑道。
　　“那个故事，现在又有了新的进展。”紫陌忽然转过身，走得离阿阮更近一步，近到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拥佳人在怀。
　　“咦？又怎么样了？”阿阮仰起头，望着紫陌的黑色眸子。心中竟有些难以言喻的跳动。
　　“后来……”紫陌温柔地抚上她脑后的乌发，“那少年与那少女成了好朋友。有一天，少年要远行为少女寻找一味灵药，因为踏上了漫漫征途。”
　　“那……他还会回来吗？”阿阮在他的面前，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会的，一定会的。”紫陌低下头，轻轻在她的右颊上印下一吻。他的眸子，变成了纯紫色。手指留恋地抚过她的右颊，紫陌叹了一口气，又风一般的消失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的可不正是紫陌这般的人？阿阮愣愣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刚才那种怦然而动的心情，是否说明她对紫陌也并非毫无感觉的呢？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那双纯紫的眸子，却永远地停留在她的眼前。好像有什么时候，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温柔地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夷则，你说，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东西呀。”阿阮坐在桌前，边吃着桌上果盘中精致的点心，边问一旁的夏夷则。
　　“阿阮怎会如此想？”夏夷则反问。
　　“刍御哥哥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近来我也有些异常的感觉。好像，真的忘了挺多事的。”阿阮道。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去勉强自己想起什么，阿阮，只要是阿阮就好了。”夏夷则微笑道。
　　“阿阮，只要是阿阮就好了？”阿阮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呢。”
　　“呵。”夏夷则又是一笑。
　　“唉，紫陌走了，我也无聊，没有人陪我玩了。”想到刚刚离去的少年，阿阮一阵感慨，殊不知这感慨，在旁人听来却是锥心之痛。这旁人，自然便是夏夷则。
　　夏夷则听了她的话，心中一紧，杯子几乎要给他捏碎。他定了定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夷则，你又在喝酒了？”嗅到那强烈的酒味，阿阮掩着鼻子道。
　　夏夷则没有说话。
　　“夷则？”阿阮见他不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阿阮可知，这酒却是销愁的最好东西。”夏夷则忽然道，他面上冷漠，嘴角却扬起一抹笑。
　　“销愁？”
　　“不错，喝了它，便什么烦恼也没了。”夏夷则道。
　　“咦，这么好，那我可以试试吗？”阿阮好奇地指着酒杯问道。
　　夏夷则不答，只是默默地为她斟上一杯，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