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缕》桃花古扇

33、第三十二章、悠悠岁月使人愁 我行忽见之

　　夕阳，已经渐渐落下去了。夏夷则独自行走在蜿蜒的小径上，心中彷徨若失。天地之间，一股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已经，快要入秋了。
　　树上的叶子已经有打着卷儿要飘落归根的，一片半黄的叶子，恰巧落在了夏夷则的肩上。他轻轻取下叶子，深深注视着它，忽而愁绪满怀。“我行忽见之，寒早悲岁促。人生鸟过目，胡乃自结束。”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手中的落叶埋入树底。这样，也算魂归故里了吧。
　　这愁，并非来得全无道理。只因他忆起了自己与紫陌的一番对话，这才方寸大乱。夏夷则何曾想到，那看似十七八岁的冷漠少年，竟然是母妃的弟弟。
　　“你虽已剔除妖骨，但你身上流着的，永远有蓝鲛一族的血液。”紫陌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心头。他抬起手，望了望自己的掌心。他没有说错，夏夷则，永远都是红珊的孩子。
　　“我此番并非为姐姐之死而来。而是……”
　　“夷则，你不过是赶上了一个好的时机。”
　　“我，不会放弃。”
　　“夷则，你来了？”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他的手。夏夷则一惊，眼前一张如花笑靥。原来，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行云宫么？
　　“夷则，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阿阮笑嘻嘻地望着他。
　　“阿阮……”夏夷则心中一暖，将她揽进怀中。那种害怕失去的心情，如水一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此刻，只有她是真实的。
　　“夷则……你怎么了？”阿阮被他紧紧抱着，有点透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将小脸从他的胸口伸出来，昂着脸看他。
　　“阿阮……你……喜欢我吗？”夏夷则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喜欢？当然喜欢呀。”阿阮不加思索地点着头。
　　“不……不是那种普通意义上的喜欢。而是……很喜欢很喜欢。想要跟我一直在一起……而这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你明白吗？”他说着，轻轻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阿阮的脸红腾腾的，“很喜欢很喜欢？我……不太明白。可是，我确实想要跟夷则一直在一起呢。夷则不见的时候，我会不开心。可我知道夷则在忙，夷则一直很忙……”
　　“对不起。”夏夷则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歉意。
　　阿阮摇摇头，“你不用说对不起的。我知道夷则在忙重要的事。而且，我不开心的时候，梨原和思语她们会逗我开心的。”
　　“那……”夏夷则愣了许久，他将目光稍稍偏离阿阮明亮的眸子，“紫陌呢？”
　　“紫陌，啊，对了，他也经常来找我玩。”
　　夏夷则听了，手中一紧。
　　“他是个怪脾气的人呢，不过，他会讲好玩的故事。所以我也不讨厌他。”阿阮嘻嘻一笑。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夏夷则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夷则你这可难住我了呀。”阿阮苦着脸，似乎在仔细思索着不讨厌的解释。“就是，我喜欢他给我讲好玩的故事呀。”
　　夏夷则呼吸一窒。“你……你喜欢他吗？”
　　“是……夷则说的那种喜欢吗？”
　　夏夷则点点头。
　　阿阮正要回答，夏夷则却忽然截断她的话，“算了，阿阮，我现在不要听你回答。”
　　“咦，那你……”阿阮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没了声音。
　　因为夏夷则，已经紧紧地覆住了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裹着火热的温度袭来，辗转厮磨，已经夺走了她全部的话语和思考。
　　秋风渐起，落叶，更加执著地飞舞起来。

　　阿阮一直在笑。梨原和思语见她连最爱的点心都没心思吃了，不禁有些好奇。“阿阮，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啊？”思语敲敲桌子，将她从神游中拉回来。
　　“啊？”阿阮回过神来，望见梨原和思语的小脸，不禁面上一红，“没什么啦。”她的唇上，仿佛又要烧起火来。
　　“咦？”思语与梨原对望一眼，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啦。我、我要出去透透气了。屋里好热呀。”阿阮说着，起身跑了出去。
　　屋外的凉风让她瞬间神清气爽，只是，她摸着自己的唇，似乎还能感应到夏夷则的气息。“唔……最近好像有些冷了。”阿阮在屋外的小径上走着，不禁双手抱住胳膊，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了。她既是植物化身，必定最害怕这万物凋零的季节。可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甜甜蜜蜜的。
　　忽然，一件温暖的绒衣自她身后披上，“夜间露气凝重，下次记得穿厚一些。”
　　“紫陌？”听到这个声音，她即刻回头，发觉正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紫陌。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竟是漆黑的。“你，不高兴吗？”
　　“不。”紫陌摇摇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我的眼睛之所以会变成紫色，乃是因为我开心之时正是灵气最弱，防御最差之时。此时也最易受到外物攻击，所以，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说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寂寞之情。
　　阿阮听了心口一堵，他，不知道是在何种环境中度过的。哪有人，会让自己不流露出情绪呢？
　　“你，还想听我讲的故事吗？”紫陌问道。
　　“当然想呀。嗯，上次，说到有一个绿衣少女。”阿阮笑了一下，还记得那时的故事。
　　“嗯……那蓝鲛族少年见到绿衣少女，心生爱慕。但苦于他是鲛人之身，且年龄尚小，不能化为人形。因此，他只敢偷偷地望着那少女。听她吹奏笛曲，听她与身边的那名男子谈笑风生。”紫陌说到此处，神情有些黯然，仿佛他在述说着他自己的故事，而不是别人的。
　　“呀，那他一定很难过吧。”阿阮想到那情景，心中就有些伤怀。
　　“难过？……想必是的。那少女的曲子婉转悠扬，蓝鲛少年的姐姐听了这曲子也很喜欢，暗自记了下来，从此常常弹奏。后来，那少年独自前往灵渊神墟修炼，他忍受着身心的煎熬，只望能早些化为人形，只是为了去跟那少女说一声‘你好。’只可惜，当他终成人形之时，那少女，却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