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说句我爱你》寞薇

8、暗礁

　　我终于理解丁宁为什么那么喜欢恋爱，原来心中有所牵挂的感觉是如此幸福，当然前提是对方也如此牵挂你。
　　又是一个周末，我们可以有两整天的时间去约会。游乐场，电影院，电玩城，美食街。。。总之任何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我们都走了一遍。从前我向往的，岑小北为我一一实现。他的热情将我融化，我沉溺在恋爱的新鲜中，却忽略了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基于一种绝望。这份绝望就像一处暗礁，躲藏在平静的海洋中，不知何时触碰它，就会掀起惊涛骇浪。只是岑小北的爱情太过猛烈，让我无法冷静的去勘察危机的存在。
　　两天的时间我们几乎踏平了整个城市，最终热恋的激情被身体的疲惫打败，我央求小北赶快带我吃东西，否则我要坐化成仙了。
　　小北的若干建议都被我一一否决，我的胃习惯了食堂的大锅菜，适应不了山珍海味，所以最后我决定去学校西门的小饭馆，我想岑小北这辈子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吧。
　　是我想错了，小北他很快的融入了小饭馆的环境，并且已经和老板娘打成一片。老板娘扬言，以后我们来都给打八折。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小北迷得喜笑颜开的，我一脸醋意的说：“这样好了，下次如果有女教授的课我就带你去，这样我就不用愁考试了。”
　　小北毫不掩饰自豪感，说：“为了你我无所谓啊。我告诉你，下到三岁上到八十，不管精神正常还是不正常的，我都能让她们三分钟之内破泣为笑。”
　　“吹吧，我不信。”
　　“真的，没办法，谁让我妈妈把我生的这么可爱。”
　　妈妈这个我们再习惯不过的称呼，从小北的嘴里说出来总是感到格外亲切。我也想像他这样喊一声“妈妈”，不过，如果我真叫了出来，我相信我妈一定以为我疯了。
　　岑小北哄女生真的有他自己的一套，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低谗献媚，和阿汤那种明显勾引而惹得女人开心不同，他的武器只有他那张俊美的脸，他的言语再朴实不过，他的赞美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凡是领教他的温柔招数的无不缴械投降，我就是他的一个俘虏。
　　周末约会的最后一站是我的大学校园，我也要像小师妹们一样，领着男朋友满操场的逛，我要告诉全校的同学，师姐不是没人要的。
　　我栓着小北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在步行街上。当我发现有人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的时候，我想起了小北讲过那个他只约会过一次的女生。
　　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我一把抱住了还要继续前进的小北。这突然的举动让小北有些惊慌失措。“怎么了？”
　　“我怕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傻瓜，明天当然见不到我了，我要上班啊。不过我下了班就来找你。”
　　“真的？你真的会来？”
　　“你是怎么了？怎么弄得生离死别似的。”
　　我松开手臂，在小北身边踱着方步，“我是怕你不高兴，从进了学校你就一句话没说。”
　　“我没有不高兴啦，不说话是因为那么多人看着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真的没有生气？”
　　“阿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过不喜欢被人家当做香奈儿，可是我拉你来学校就是想炫耀一下，谁让那些人以前总是笑话我。”
　　小北牵起我的手，继续向前走着。“你知道香奈儿是什么味道吗？傻丫头，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也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以后我们都像现在这样，牵着手，一起走，好不好？”
　　“嗯。”再没有比小北的微笑更让人心醉的了。我靠在他的臂膀上，跟着他的脚步，去他带我去的方向。
　　随着星期一的到来，一切都恢复正常：小北去上班，我去上课，小冰仍旧被手术纠缠，丁宁则沉陷在那个未知的感情中。总之没有人理会我突然变成最忙的那个人，对于我消失的周末也没加多问。
　　学校里也因为经历了一个周末，一切变得冷静如初。阿旭还是那个阿旭，不再对我怒目而视，我求他什么他都只说一句：“好啊。”可阿旭又不是以前的阿旭了，以前的他不会对我这么疏离。
　　今天的我格外精神，教授们讲的内容我听懂了99%，我也很奇怪怎么可以一直保持着高亢的精力从上课撑到下课。面对老板的任务我也极度有灵感，不像以前一交给我工作我就手足无措。忙里偷闲的时候给小北打个电话，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他说今天姑姑在，他不敢偷懒，让我耐心等他下班来接我。他急促的挂断电话让我有点失落，一下子又被打回了原形。
　　剩下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直到小北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校门口等我，我才仿佛重生一般跑了出去。
　　我们又来到西门口的小饭馆，老板娘一见小北来了，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我们边吃着，边听小北讲姑姑刚刚出差回来，不容得他半点马虎。
　　上次偶遇他的姑姑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隔着一层玻璃我都能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威慑力，纵使小北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也对她畏惧三分。我为小北感叹，今后的日子可怎么挨啊！
　　快吃完的时候，丁宁来了电话。她说要我们一起去唱歌，她要介绍她的新男朋友给大家，最后她还拜托我联系岑小北，要他也来。我没告诉她小北就在我身边，害怕那样就暴露了我们的关系，可是丁宁刚才说新男朋友，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丁宁搞什么，前几天还说人心隔肚皮，什么小白脸吃软饭，今天怎么就有新男朋友了？”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北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蔷，刚才是丁宁的电话吗？她出什么事了吗？”
　　“哦，她叫我们一起去唱歌。”
　　“那好啊，我们去吧。”
　　看着小北兴奋的样子，我心里开始紧张了。这是我们确定关系以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小冰我不确定以外，阿旭和阿汤是肯定要去的。阿汤，好久远的名字，不知道再见面我们都将以何种态度面对对方。我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却不敢让小北发觉我的尴尬。
　　到了丁宁说的KTV，我示意小北进去以后不要离我坐得太近。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我的意图。对于让他们接受我是在和岑小北交往我没有多少把握，反正小北答应过我先不让其他人知道。只是这一刻我想的都是自己的面子，完全忽略了小北的自尊。很久之后我都为自己幼稚的举动而自责不已，因为我没想到我一时的怯懦给我们之间描上了第一笔黑暗。
　　我和小北同时出现没有给大家多大惊奇，一是丁宁让我通知的他，二是阿旭知道我们的关系，三是阿汤根本就没看我一眼。倒是丁宁旁边的那个人让我不得不注意。这张线条硬朗的面孔不正是在小北的公司见过的那个人吗？原来丁宁口中的帅上司就是他，那他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丁宁先拉着我介绍说：“这是我闺蜜，瞿景蔷，叫她阿蔷好了。”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先发制人，特意在初次见面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好，我叫方知易。”不知他是忘了还是装糊涂，对我丝毫没有印象的回应。
　　丁宁转向小北欲介绍，方知易打断说到：“岑助理，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原来你就是丁宁的男朋友。”小北面对方知易的冒然，沉着应对。可是看着他们的手掌相握，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握手的背后不一定要掺杂如何的交易。
　　丁宁招呼我们坐下，小北坐到了方知易的身旁，而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定后，我才发现身边的人竟是阿汤。我真的想立刻化作一缕烟，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消失。
　　丁宁拿着麦克风，唱着她的成名曲，阿汤与阿旭猜着拳喝着啤酒，小北则在和方知易寒暄，孤零零的我只好加入丁宁的行列。
　　谁也不会想到，此刻的我有多窘迫。再没有比这更奇葩的组合：我和丁宁带着现男友与我们的前梦中情人聚会，这是巧合还是上帝的恶作剧？突然，我忆起了我们四个人抢着一个麦克风唱歌的日子，现在多了两个人，气氛反倒不如从前热烈。
　　丁宁也瞧出了尴尬。她拉出了小北，非要他也来一首。小北在丁宁的生拉硬拽下不得已接过麦克风，而我手握另一只一直站在中间，不知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谁。
　　被推上来的小北战战兢兢地说：“那我们一起唱一首吧。”
　　“好啊，我去选歌。”这是个太好的借口了，我和小北一起躲在点歌台前商量着唱什么好，却暗中窃窃私语着：“怎么办？怎么办？”
　　丁宁的手机响了，音响中随机播放的音乐让她不得不提高分贝：“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不是我。。。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什么？阿蔷和小北在谈恋爱？”这一句炸雷迅速在嘈杂的包厢里炸开了花，同时酒瓶从阿汤的手中滑落，彻底宣告大家都进入冰冻状态。我和小北面面相觑，谁都不知该如何启动解冻模式。
　　尽管我和阿汤中间还隔着小北和阿旭，但他那审讯的目光仍让我心房战栗。丁宁率先打破沉寂，她走到我面前，说到：“阿蔷，小冰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看看小北，他嘴角的弧线微微上扬，我知道接下来就要出现我最欣赏的笑容，可阿汤紧蹙的眉头让我无法坦然接受小北的笑容，在他嘴角还没到达他预设的位置，我就冲出了包厢。
　　其实我并不是成心躲避他们，只是想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我没有跑出多远，就停了下来，小北也在我身后出现。看到他，让我有些愧疚，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刚才的行为。还用解释吗？小北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如果刚刚阿汤不在那我一定是另一种表现，可是在阿汤面前我永远都是卑微到不能正视自己。
　　“我送你回去吧。”我等待着小北的质问，可他只是淡淡的说出这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小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一眼。我能感受到他心中的不安，可他就是压抑着不对我发泄，这让我看着他觉得格外的心疼。
　　车到了我家楼下，小北说：“到了，回去吧。”
　　“小北，对不起。”我含着眼泪，说出我的抱歉。
　　小北笑了笑：“回家吧，我明天下班来接你。”
　　“小北，你听我解释，刚才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我对阿汤有六年的感情，我承认我还没有忘记他，何况六年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自从我答应和你交往之后就没再去想过我和他的事，请相信我，我是真的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傻丫头，我知道。”小北用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在泪痕上轻轻吻了一下。“别多想了，快回家吧，明天等我电话。”
　　我一直在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岑小北的，也许就是在这一刻。现在我以为小北没有和我争吵是出于男人的宽容，可是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这就是小北的弱点，一个一旦被人利用就会摧毁他的致命弱点。
　　丁宁是和小冰一起回来的。一进门，丁宁就把我扑倒在沙发上，“说，你这是什么情况？”
　　“你让我坐起来好不好，这样我没法说。”丁宁放开了我，总算让我可以正常呼吸。我坐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反倒又遭丁宁一拳：“别矫情，快交代，你和岑小北暗度陈仓多久了？”
　　“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啊，我只是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你还好意思，要不是小冰姐打电话问我，我还不知道被你蒙多久呢，告诉你，我记住你这次了。”
　　我赶紧为丁宁捏肩捶背，这方面群我确实理亏，阿汤的事我就没和她提起过，而她几乎什么都告诉我，不是我要隐瞒，而是有些事还是朦胧点比较好。“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们也只是想先试试，等稳定了再告诉大家嘛。”
　　“阿蔷，小北是很认真的。他不是一个爱玩的人，我想他不是和你谈谈恋爱就算的，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可以吗？”小冰这一番说辞更让我无地自容，她是小北的亲姐姐，她一定很了解小北，这让我压力更大。
　　“对了，小冰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呀？”这是我刚才忽略的关键，小北答应我不告诉别人，小冰哪里知道的？
　　“今天奶奶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上周有个女生去公司找过小北，她想问小北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小北早和以前的同学没联系了，能找他的女生不是你就是丁宁，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就只好给丁宁打了。起初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想问一问，没想到是真的。”
　　看来我是自投罗网的，一定是那个秦经理和他姑姑汇报了，他姑姑又和他奶奶回报，唉，我真是作茧自缚。只是小冰有说她奶奶给她打电话，我知道她们关系不和，奶奶得知小北在外面交女朋友一定赖她这个姐姐没有管好，指不定又说了多少责备的话，我想他们妈妈应该也被说教一顿吧。小北知道这些一定会很难过，他那么爱他的妈妈，那么想保护她，却因为我的出现而又加剧了她们的裂痕。明天我一定要和小北道歉，他现在心里应该很不好过。
　　小冰又说道：“阿蔷，小北是个很好的人，我很高兴你们在一起，我相信妈妈也会替你们高兴的。”
　　怎么我和岑小北谈恋爱就好像肩负了他们全家的使命一样，就算他是家中独子，也不至于这般宠爱吧。我不敢说我们从在一起彼此的心里地位就不一样，至于我们能走多远，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冰叮嘱完我就回她的房间，丁宁也说她累了。我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我得找丁宁好好谈一下。
　　我悄悄摸进丁宁的房间，和她挤进一张床上。“喂，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当然睡不着，你还没向我交代你怎么就和岑小北好了呢？”
　　“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是我自己都没想好该不该和他交往。这些年我从来不说，但大家也都知道我想的是谁。丁宁谢谢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小北的出现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他在我最低落的时候帮了我，所以在他提出要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没有拒绝，就当是对他的回报吧。和他相处了几天，我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人，不管我喜欢他多少，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也是好的，你说呢？”
　　丁宁搂住了我，“阿蔷，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有多难受，如果是阿旭我肯定会帮你的，只是那个，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你，更别说其他的了。阿蔷，既然你能走出来就不要再回去了。岑小北也不差，而且还是个上上品，有他陪你走这一段对你也好，何况，他又是这么帅。”
　　“丁宁，我是不是很傻，一直都在被人家当笑话。”
　　“没有，不要这么想，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不懂得珍惜你的人才应该被千刀万剐，你别折磨自己了。乖，别哭了。”安慰我的丁宁也被我传染了眼泪，我一起相拥而泣。
　　突然，我推开丁宁，责问她到：“哎，你怎么回事？这么快搞定了方知易？”
　　丁宁一抹眼泪，说：“他今天早上上班就来找我，和我说公司里面关于他的传言都是真的，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当时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这是最好的选择。那个女的叫叶浅妤，是大老板的女儿，也是他的大学同学。她结婚之后过的并不好，她的丈夫在外面也有其他的女人，还打过她，但是她不能离婚，只能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知易对她也是同情大于感情，毕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所以他们也一直都有联系。他是今年刚从北京调过来的，大老板也是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这次去见她，就是做个了断，以后他们再无瓜葛。知易说，他对我说这些只是想坦白一点，他也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是他的过去我是否能接受还得我自己决定。”
　　“所以你决定接受他了？”
　　“嗯。我就是喜欢他身上的那种超脱年龄的成熟，他就是那种让我想依靠的男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至于别人怎么说，何必在乎呢？”
　　丁宁就是这样一个干脆的人，从不拖拖拉拉，相比之下我就没有她的洒脱。“其实我见过他，那天我去找小北的时候，他们在谈事情。”
　　“你走了之后，知易和我说了。他以为你把他忘了所以没敢说认识你。”丁宁沉默片刻，接着说：“阿蔷，这一次我们都找到对的人，不是吗？”
　　什么时候丁宁也开始打算安定了呢？以前的她就是为了恋爱而恋爱，从没想过结果，这一次她怎么不一样了？那个方知易果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突然丁宁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以为爱情会是天长地久的少女。
　　“但愿一切如你所说。”一向坚持的我却茫然的对我的爱情看不到终点。也许在这个岔路口，我和丁宁互相交换了轨道。
　　我告别了丁宁，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星期内发生这么多的事，让我觉得比过去的一年还要漫长。每个人都在这其中发生或多或少的改变：丁宁，阿旭，阿汤，还有小北。只有小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殊不知她的心里一直经受着我们都无法体会的煎熬。
　　我想我可以放下阿汤了。今天之后他没有打过电话，证明他真的不在乎我了，我还纠结什么呢？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的和小北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安心是阿汤不能给的，我应该珍惜。
　　我怀抱着我的阿狸睡着了。虽然阿汤不再重要，但有他在的过去依然是我不可忘却的青春，所以，阿狸，以后你就只是我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