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38、第 38 章

　　母亲？才十八岁的李泉念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心里微微一震，她虽然未曾当过人母，却知道为人子女的感受。
　　想起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时，她缩着纤弱的身子，蹲在繁华的街边，漂亮的大眼睛却茫然无助地望着人流，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当时无意抬头，恰好触到她那样的忧伤眼神，顿时便被吸引住了，心里竟然有些微微发疼的感觉。
　　没想到，她竟然与她之间，有着那么深厚的羁绊。
　　想起那天，她转身离开时，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连剑都忘记了拿走。李泉就赶紧问华颜，“那位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颜皱眉了，摇了摇头，“她很不好，她以为你不要她了，这几天伤心欲绝，缩在床上一直哭，今天还昏过去了，你能跟我去看看她吗？”
　　“怎么会这样？她——”李泉闻言有些急了。
　　“心疼就去看看吧，以后有人叫老身太奶奶也不是件坏事。”李夫人在一边风趣地开口，心里却有点酸涩，还能去看的话就去吧，别像你爷爷，等到死都没能看上一眼。
　　李泉一听奶奶都这么说，心里动摇了，可还是有些顾虑，“奶奶，娘那边怎么交代啊？”
　　“你尽管去吧，那女人我会收拾她的，整天吵吵嚷嚷的，烦死了！”一想起那个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凶悍的儿媳妇，李夫人就直皱眉。
　　女人就这样，自己可以对老公指手划脚，却看不惯别的女人对她儿子呼来喝去。

　　“谢谢奶奶。”李泉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华颜道，“姑娘，你等一下，我去把她的剑拿来。”
　　华颜微笑着点头，“好的。”
　　看着李泉走后，华颜感激地朝李夫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起来。
　　“你的妻子呢，找到了吗？”李夫人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
　　“找到了，可是她在魔界生活习惯了，所以没跟我回来。”华颜想起皓月时，眼神就黯淡了，她们纠在神魔之间，根本无法跨越，所以也只能这样回答。
　　李夫人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爽快，“这报应果然不爽啊，哈哈！”
　　爱恨交错的四人，终于没有一对有好下场，李夫人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舒服啦！
　　在她的笑声中，华颜沉默了，心想她在自己的影子下，窝火了一辈子，如果自己的不幸，能让她心里舒服的话，那就尽管笑吧。
　　李夫人笑过之后，心里是很爽快了，可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奇怪，她不相信地问，“你不会是逗我开心吧？她等了你四十年啊，怎么会不跟你回来呢，难不成她爱上那个白发女子了？”
　　当初是看到皓月跟着初莲公主走的，所以李夫人很自然就这般怀疑。
　　“不是，那个白发女子，事实上是她的姐姐，而月儿，原本就是魔界的公主。”华颜耐心地解释。
　　“哦，明白了，神跟魔好像不对盘呢，所以家里反对了是吧？”李夫人别的没听懂，倒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华颜无言地点头，虽然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却也差不多。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李夫人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有些鄙视起来，这般轻易放弃珍爱的女人，真是愧对那个在湖边等了几十年的痴情女子。
　　“不，我爱她，至死不渝！”华颜闻言想都没想，就马上回答。
　　“至死不渝？”李夫人念叨着这个话，抬头往墙上挂的那幅画像看去，目光又复杂了起来。

　　李泉拿着惊鸿的金剑，跟着华颜去了凤竹山。
　　华颜拉着李泉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停在泉水边，微笑地告诉她，“清宫主，就是这里。”
　　李泉好奇地望着四周，呃，这不是山顶吗？原来她们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山顶上啊。
　　“好了，跟我来吧。”眼看快天黑了，华颜担心惊鸿，便拉着李泉的手往泉水里走去。
　　这？干嘛往水里走啊？这凤凰难不成不是栖在树上，而是游在水里？李泉惊讶地看着她，因为被对方拉着，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踏进水里，可是踏上去后，却诧异的发现，这水面竟然跟路面一样平坦。
　　踏进水面没多远，前面突然豁然开出一条宽阔的木桥，过了木桥后便是岸上，岸上密密麻麻的竟然全都是军营，成批的士兵，手里持着锐利的兵器，训练有素地在走来走去，似乎在交接班。
　　那些士兵一看到她们，马上尊敬地低头行军礼，李泉震惊地看向华颜，发现华颜也笑着点头回礼。这凤竹山上，怎么会有军队？这么多帐篷，算起来少说有二万多人啊！

　　这凤凰宫到底是什么官位？竟然还有兵权？
　　“这山上怎么会有军队？”李泉朝那些军队看了一眼，问出心中的疑惑。
　　华颜随口回答，“我们与魔界常年交战，这是鸿儿统领的军队。”
　　“统领？”李泉闻言颇为震惊，想起那个金衣女孩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统领军队？
　　华颜边拉着李泉往前走，边解释道，“说到统领，其实也不太正确，因为他们并不是凤凰宫的军队，凤凰宫也没有军队。”
　　那是什么回事？李泉被她说得更加疑惑。
　　华颜耐心地解释道，“正确的说，我们是天帝派来协助军队作战的，所以，这些军队就暂时听命于我们。”
　　魔界？天帝？她们是天帝派来的，那跟人间的皇帝派去监督军队的官员差不多？
　　“那你们是监军？”李泉按照人间的意思去理解，只是想起那金衣女孩粉嫩的小脸，在心里抹了把冷汗，天帝是不是老糊涂了，派一个孩子来监军？
　　“你怀疑鸿儿的能力？”华颜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泉赶紧否认，其实她心里就是那个意思。
　　“你心里就是那个意思。”华颜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提醒，“别忘了，鸿儿可是你引以为傲的继承者。”
　　李泉闻言有些尴尬起来，毕竟了解得不太深，所以她没敢再说话了。

　　过了军营后，走下岸，便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哇，好美啊，真像人间仙境。”李泉惊艳得赞叹起来。
　　“神仙往的地方，算是人间仙镜吧。”华颜看着李泉，目光有些惊讶，感觉到她好像跟以前那位成熟稳重，从容淡定的清宫主很不一样，总觉得清宫主温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面前这个李泉，却像春水一样充满活力生机。
　　这难道是投胎转世的效果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转世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走吧，鸿儿在阁楼里。”华颜带着她走进花海，往阁楼里走去。
　　踏上阁楼，便看到等得很着急的郑华，郑华一抬头便看到了李泉，顿时高兴得两眼发光，马上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大声地笑起来，“清宫主，您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哈哈！”
　　李泉被她这么热情奔放地抱着，全身顿时僵硬起来，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又来了一个误会的。
　　看到李泉一脸的不自然，华颜上前拉开郑华，“好了，华儿，先让清宫主去叫醒鸿儿吧。”
　　郑华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赶紧放下了清宫主，然后指着房门道，“清宫主，鸿儿在里面。”

　　在华颜拉着郑华坐到一边，告诉她李泉其实是清宫主的转世时，李泉抬脚踏进了房间里。
　　床上，鸿儿绻着身子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秀眉紧皱，像个无助的孩子。
　　李泉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充满了好奇，这就是她前世收养的弟子吗？很漂亮呢，就是看上去脆弱单薄了点。
　　“鸿儿，鸿儿，醒一醒。”她按着华颜的吩咐，伸手过去轻捏着她的脸呼唤她。
　　这小脸光滑如玉，粉粉嫩嫩的，真可爱啊！李泉在心里赞叹，边捏边在心里想着，如果以后跟思哥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也不错。
　　惊鸿在梦里回到了寒冷的雪花山，山上到处都是雪茫茫的，她孤独地坐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这山上甚至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生物，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饿了就随手抓把雪往嘴里塞，雪在嘴里融化，咽下去时冷入心扉！
　　雪越下越大，抬眼望去，到处都是雪白雪白的，她冷得直发抖，只能不停在雪地里爬来爬去。
　　——“鸿儿，鸿儿，醒一醒，再不醒，师父要打屁股啦。”
　　那嗓音温柔好听，穿过阴霾的天空，飘落的雪花，清楚地传到她耳朵里。

　　“师父？打屁股？”她喃喃地念着，重复着，突然间心里波涛汹涌，整个人激动了起来，像突然间想起了最珍贵的珍宝，对啊，她有师父的，她有师父的！
　　“师父！”惊鸿整个人一震，猛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真醒了？”李泉觉得很不可思议，华颜跟她说过，只要恐吓打她屁股，肯定会马上醒的，还真醒来啊？这么灵验？她不由笑了起来。
　　惊鸿睁开眼睛时，便看见坐在身边那熟悉的身影，秀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如以往的每一个早上一样，师父总是这样慈祥地看着她，然后叫她起床。
　　“师父，鸿儿起来了，不要打屁股！”惊鸿赶紧爬了起来，到处找衣服穿，她扒拉着到处找，也看不到平时放在床头的衣服。
　　“师父，鸿儿的衣服呢？”惊鸿扑眨着那双大眼睛，迷蒙地看向李泉。
　　李泉被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得心里颤抖了一下，不禁莞尔起来，饶有兴趣地回答，“你身上不是穿着吗？”
　　“咦？”惊鸿闻言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她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抬头又看向李泉，用孩童般的语气问，“人家怎么穿着衣服睡觉觉呢？师父，你昨晚没帮鸿儿换睡衣吗？”

　　——睡觉觉？
　　李泉一听到她那么娇嫩可爱的语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在心里决定了，以后一定要生一个像她这么漂亮有趣的女儿。
　　不过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像还没从睡梦里回过神，李泉不忍心再欺骗她，便用很委婉很温和的语气提醒道，“惊鸿姑娘，我不是你师父，我是李泉。”
　　“李泉？”惊鸿倏地听到这个名字，惊得全身一震，突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李泉，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的光亮黯淡了，扯起苍白的嘴角笑了起来，“是呢，我在街上见过您的，颜儿真是煞费苦心了，是她把您找来的吧？”
　　李泉看着她神情如此失落，心里微微疼了一下，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安慰，只是坦诚地点头，“的确是华姑娘去找我的，我听过你心情不太好，所以就过来看看。”
　　惊鸿闻言点点头，笑得有些苍凉，“您一向善良，别说我是您前世的弟子，就算是个陌生人求助，您也会帮助的。”
　　李泉又不知如何回答了，听她总是用敬语，您这个称呼来称呼自己时，心里颇有几分不自在。
　　惊鸿却坐了起来，边穿鞋边客气道，“李姑娘，请到客厅喝茶吧，本宫洗漱一下。”
　　李姑娘？李泉回味着这个称呼，自己称她为惊鸿姑娘，她亦以李姑娘称呼自己，听上去理所当然，可李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怪别扭的，还有点郁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