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14、第 14 章

　　“故事？”华颜怔了，赶紧点头道，“那你赶紧说吧。”
　　看着华颜着急的样子，李夫人却不着急，她悠闲地坐下，请她喝茶。
　　华颜马上端起茶，喝了几口，然后着急地看着她，却发现她慢腾腾地喝着，急得华颜连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在华颜急得快冒烟时，李夫人才慢慢地开口了，“我出生在一个大富人家，可我爹总想当官，觉得当上官才是真正的富贵，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他把我嫁给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一个听说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我当时伤心哭了好几天，最终还是被抬进了将军府。”
　　华颜闻言心里十分诧异，李将军竟然到三十多岁才娶的亲？
　　李夫人放下茶杯，冷冷地哼道，“我还以为，我顶多就是个小妾，大户人家，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大将军府，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连死的心都有了，我才十几岁啊，却要嫁给一个跟我父亲一样老的男人，让我怎么甘心啊！”
　　华颜怜悯地看着她，只是在心里想啊，李将军年轻时长得很英俊啊，三十几岁的时候，应该跟刚才那男子差不多吧，不至于糟糕到想死吧？
　　果然，李夫人眼里闪过一阵光芒，“可是当他揪开我的头盖，我抬起头时才发现，他竟然长得那么英俊潇洒，那么温和稳重，我一下子就转悲为喜，心想嫁给这么有男人味的男人也不错啊。”
　　“可是，可是那晚，他抱着我时，嘴里竟然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李夫人的眼里闪过怒火，气愤愤地道，“我当时又气又伤心，还以为是府上其它的妻妾，可是第二天，我问遍了所有的人，才发现府上就我一个夫人，根本没有其它女人，更没有一个叫华颜的女子。”

　　华颜闻言额头冷汗滴了下来，她赶紧抹了一下，这个李将军，竟然会对她痴迷到这种地步！
　　李夫人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当时就决定要会一会这个名叫华颜的女子，看一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华颜额头上的冷汗又流了下来，她赶紧又抹了一下，心想这女子外表虽然与自己相似，但内心却无比的凶悍。
　　李夫人拿起茶，又喝了起来，喝完才狠狠地说，“于是我开始跟踪他，慢慢地，我发现他只去三个地方，上朝，军营，回家，根本不见他跟那个女人单独接触，甚至连青楼那种寻常男人去的地方他都没去过。”
　　李夫人说着说着，眼里的恨意缓和了起来，语气还掠过一丝欣赏道，“如果不是常常在梦里听到他喊那个名字，我几乎怀疑是我多心了，他看上去那么顾家，那么温和体贴，像极了一个好男人。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有别的女子，不找出这个女人，我始终不甘心。”
　　华颜抚着额头，同惜地看着她，心想如果她跟皓月在一起，皓月梦里念着别人的名字，估计她也会气得发疯的。
　　却又听李夫人道，“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他独自外出了，我赶紧跟了上去，一路追着他，追到传说中的烟湖时，终于看到他朝一个站在湖边的女子走了过去，我悄悄地靠近，才发现那女子长得极为冷艳，美中带着一股清冷与孤傲。”

　　华颜一听到那女子的模样，激动得赶紧道，“那是我的月儿，快告诉我，她去哪了？”
　　“我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李夫人不悦地看着华颜，华颜只好怏怏地闭上嘴。
　　李夫人横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我观察了他们很久，发现他们像正常朋友一样交谈，根本没有任何暧昧，之后天黑了，那名女子就走了，而他却在烟湖的岸边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回来了。从此之后，年年如此，他年年的春天都去烟湖，而那个紫衣女子竟然也年年都站在湖边，沉默着望着天空，眼神痴痴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月儿。”华颜听到皓月在湖边等她时，心里疼痛得很，仿佛间，看到她孤独的身影，伫立在湖边，长发都被湖风吹得凌乱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看着华颜的泪水，李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怜悯，缓缓地道，“第三年的时候，我怀孕了，生了一个儿子，他看上去很高兴，对我也十分的呵护，可是一到春天，他又去了烟湖，又跟那个女子问了什么，晚上又睡在湖边。
　　那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等他走后，我上前去询问那个女子，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拿笔写着告诉我，她说她叫月。”
　　李夫人看了华颜一眼后，“我才知道那女子是个哑巴，可是华颜到底又是谁，我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后，我趁他出去的时候，偷偷地翻了他的书房，终于发现了一幅画，画上的女子竟然跟我有七八分相似，等他回来时，我再三逼问他，他才告诉我，画上的女子就是华颜，我问他那女子在哪，他竟然告诉我，说她是天上的神仙，说她已经回天上去了。”
　　李夫人说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气愤道，“他竟然这样骗我，这世上哪有神鬼之说！”

　　“你现在身边就有一个。”华颜语气凉凉地回答。
　　李夫人转头看了华颜一眼，深深地看着，好久才扬起嘴角，“我相信，因为在很多年后，我再次去烟湖时，看到那个名叫月的女子，她竟然一点都没变，永远都是二十岁的样子，后来慢慢的，我就相信了，相信了这世上有神鬼，有天意，有命运。”
　　华颜很想问皓月的去向，可又不敢插嘴，只好眼巴巴的等着。
　　李夫人扫了她一眼，叹息道，“我就这样跟他吵着闹啊，转眼间，大半辈子就过去了，在我四十岁那一年，他得了一场病，死了，死之前他才告诉我，告诉他跟你们相遇的点点滴滴，我才知道，那个在湖边快站成望夫石的女子，竟然是他心上人的爱人，她跟他一样，都在等着，等着那个名叫华颜的女子回来。
　　“那个月听说是得道的凤凰，也许等下去，猴年马月时能等到她回来，可是他呢，他只是个凡人，凡人只有短暂的几十年，真可笑，他穷其一生，千守万盼，命里终是无华，他死的时候，那眼神有多不甘心啊，我整整抚了六次，他才合上眼啊！”
　　李夫人说着，语气伤悲了起来，眼里泪光闪烁，不知为她自己在悲伤，还是为那个等了几十年的痴情男人在悲哀。

　　华颜心情复杂的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话，她从来都知道人间有情，却不知道痴情至此，也伤人到如斯地步。
　　李夫人抹了眼角的泪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咳嗽了一下后，继续说了下去，“在他死后，我带着我儿子，按着他的遗言，拿着你的画像和灵珠，去了一趟烟湖，想送还那个等你等了四十年的女子，可是等我们赶到时，才发现她竟然跟一名青年男子在湖面上打斗，还打得电闪雷鸣，火光乱溅，湖面的浪花都飞上了半空，我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吓坏了，赶紧转身就跑。”
　　“那后来，你有没有看见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人打伤？”华颜着急地问。
　　李夫人淡定地看了华颜一眼，回答道，“她没事，本来我们已经走了，可是想想又有些担心她，所以第二天我们又悄悄地回去了，等到我们再靠近时才发现，除了那个青衣男子，还有一名神色很冰冷的白发女子，也不知道那个白发女子跟皓月说了什么，皓月后来就跟着他们走了，走的时候一闪就不见了，后来我儿子还回去了几次，可都没有再见到她了。”

　　“白发女子，长什么样子，你看清楚了吗？”华颜担心得不得了，不知那白发女子是什么人，会不会把她的月儿怎么样了？
　　李夫人横了华颜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冷笑道，“竟然扔下自己的妻子五十年，你心里真的有她吗？哼，也是薄情之辈。”
　　“我不是薄情之辈，我是不得已！”华颜神情失控地反驳。
　　“不得已？”李夫人冷哼了，问道，“怎么样的不得已？明明知道她在等你，竟然忍心让她苦苦等了四十年，你知道四十年有多少个日夜吗？你知道烟湖的风有多冷吗？你的心肠可真硬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华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把着自己的疼得快撕裂的胸口，哽咽地哭诉了，“可你知不知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天上发生内乱，我不得不回去参战，这仗打得现在还没平息，只是场面控制住了，我就赶紧回来，你以为我不想快点回来吗？你以为我舍得扔下我的妻子吗？你以为我心里不害怕吗？她长得那么美，心思那么单纯，你以为我放心吗？”
　　李夫人怔怔看着她，好久眼神缓了下来，她从桌子拿出两幅画，扔给华颜道，“这是那两个人的画像。”

　　华颜赶紧打开一看，惊得浑身发抖，“魔界的初莲公主？”
　　她赶紧又打开另外一幅画，看着上面那青衣男子，脸色更加难看了，“乔青，魔界的大将军。”
　　“魔界？这个世界真有妖魔？”李夫人颇为震惊。
　　华颜回过神，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她把画收了起来，“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有，包括月老，包括夫妻缘分。”
　　无缘又怎么能做一世夫妻？李夫人突然明白她所指，脸色缓了下来，淡淡地道，“我明白，我只是心里不平而已。”
　　华颜点点头，表示能理解，指着墙上的那幅她和月儿的画像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画是你画的吧？”
　　李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愤恨，道，“对，他死后，我就把你们画在一起，挂在他一边，气死他！”
　　他都死了，还用你气吗？华颜闻言啼笑皆非，看着那画却画得非常传神且精湛，她赞道，“你的画功非常了得，这画能送给我吗？”
　　“拿去吧！”李夫人倒是大方得，把画拿下递给华颜，华颜双手接过，眷恋地看着画上的皓月，好久才轻轻的卷起来。

　　李夫人抬起头，发现墙上，只有李将军的画像，孤零零，他从生到死，只属于她的，从不属于其它的任何人。
　　她强行挂上去的一幅画，终也被它真正的主人拿走了。
　　瞬那间，纠结了一辈子的心，瞬间豁然开朗，终于释然了。
　　她伸手入怀，掏出那颗灵珠，递给华颜道，“这是你给他的吧？哼，他所谓的战无不胜，竟然靠的就是这个。”
　　对于李将军的名气，她似乎很不屑一顾，她爱上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名气，只是因为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深情。
　　华颜没有接过，只是往门外一看，发现那男子远远的站着，时不时担心地往里望，却始终没有敢进来打扰。她不由笑了笑，不愧是李将军的儿子呢，一样的成熟稳重，一样的君子儒雅。
　　“你儿子也是将军吧？给他吧，在战场上能保平安。”华颜心里多少对面前的女子有些愧疚，就算是一些补偿吧。
　　李夫人闻言也往儿子看了看，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放回怀里道，“也是，我给你提供那么多信息，你给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华颜笑了低头，对她低身行礼，“夫人，华颜就此别过。”
　　“走吧，走吧！”李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华颜拿着画，走出了房门，男子赶紧上前打招呼，“姑娘，你还好吧？我母亲她没失礼吧？”
　　“没有，你母亲很有趣，告辞了。”华颜礼貌地跟他道别。

　　“爹爹！”一个小女孩从一边跑过来，不小心撞到华颜脚边，华颜忙伸手扶住她，小女孩抬起头，扑眨的一双清澈的眼睛，粉嫩的小脸，嘟嘟的嘴，精致可爱得不得了。
　　“好可爱的孩子啊。”华颜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姐姐，你也好漂亮哦。”小女孩扑眨着眼睛，笑得甜甜的。
　　华颜闻言十分开心，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后，才飘然离开。
　　在华颜离开后，李夫人从房里走出来，把那颗灵珠塞到男子的手里，“拿着吧，她赠给你的。”
　　“娘，这么珍贵的东西，是不是你强行索取？”男子看了灵珠，眉头都皱了起来，赶紧转头想去追上那远去的女子。
　　李夫人一把拉住他，训斥道，“追什么追，你爹追了她四十年，你也想学他吗？”
　　男子脸色不安地道，“娘，可这东西是人家的，爹再三交代了，要还给人家的。”
　　李夫人哼了一声，骂他道，“还什么还？是她让我给你的，她是谁啊？天上的凤凰，她要不愿意，娘能强行索取吗？再说了，你以为这东西在她眼里重要啊？娘画的那才珍贵，也不是画珍贵，是画上那名叫月儿的女子珍贵，她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你爹一眼，哼，你爹真是可悲啊！”
　　“娘，陈年往事了，您就不要整天再念叨了。”男子怜惜地看着母亲，计较了一辈子，如今爹都死了好多年了，她竟然还耿耿于怀。
　　“有什么好念叨的，薄情之辈！”李夫人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爹爹，什么叫薄情？是不是三心二意，娶好多老婆的男人？”男子身边的小女孩，扑眨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男子，男子在女儿纯净的目光中，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
　　“这话谁告诉你的？”男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思哥哥告诉我的，他很鄙视爹爹哦，他说他爹爹有十一个老婆，爹爹你才有娘一个老婆哦。”小女孩单纯的回答。
　　女孩的话刚说完，背后就传来一道微怒的声音，“泉儿，以后不许再跟赵思见面。”
　　男子转过头，看见了自己身着华衣，出身高贵的妻子，她训完女儿，抬起丹凤眼看着男子，面带愠色，“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妻子很窝囊啊？是不是很想娶几个小妾？给你生儿子传宗接代啊？”
　　男子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低声下气地哄她，“郡主啊，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那有那个想法啊，你别整天胡思乱想行不行？”
　　“你不是没有，你是不敢！”郡主指着男子吼着，“给我听着，马上退掉赵思和泉儿的婚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子长大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子闻言面有难色，“可是，这是皇帝给赐的婚，赵兄又是当朝太师，这怎么退啊？”
　　“我管你什么退，没把事情办好就别来见我！”郡主吼完就拉着女儿走了。
　　“雅儿，雅儿，你听我说嘛。”男子只好赶紧追了上去。